皇后顿时来了兴致, 她吩咐:“将那个侍婢带上来, 本宫有事问她。”

    “是。”

    不到一炷香, 侍卫带进来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宫女。

    虽然她此刻象是在泥土堆里打了个滚, 衣衫褴褛,显得非常狼狈,但是皇后很快认出地上跪下的女人确实是近身伺候梅美人的夏荷。

    夏荷双眼迷茫空洞, 好似受过什么刺激, 无力的趴在地上, 象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面前是何人, 仿佛将所有礼节都忘却,甚至也忘却了害怕。

    皇后见此心中有些快意, 她以前也见过夏荷几次,甚至也听过下面的宫女说起在梅美人---以前的静妃手下干活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甚至比在她这里还要好。

    不过, 那几个在她面前嚼舌根的人已经永远都不见踪影了。

    如今呢?

    人人称羡的夏荷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看来是静美人抛弃了她。

    皇后扫了眼正在给她做胭脂指甲的宫女一眼后,问道:“她这样, 能回答本宫的话吗?”

    侍卫也不是呆板的人,他恭维的回答道:“皇后娘娘您亲自问她, 是她的福气,她哪里有这个胆子违抗您的命令?”

    皇后:“本宫问你, 梅美人和三皇子去哪里了?”

    夏荷依然呆愣着, 没有回答。

    皇后不满:“嗯?”

    侍卫面对夏荷, 瞪了她一眼。

    夏荷眼中露出恐惧, 立刻说出答案:“走了。”

    皇后:“什么时辰走的?”

    夏荷:“是晚饭前。”

    这时皇后顿时愣住了,以为晚饭前正是申时和酉时之间,也是宫变之时。

    皇后诧异,难道梅美人事先知道消息了?

    否则哪里会这么巧?

    当初皇后吩咐联络令牌的人不用单独去找梅美人,说是她本人亲自去通知,事实上她巴不得梅美人和三皇子出事。

    而如此人都找不到,简直是气煞她了。

    皇后不甘心又问道:“梅美人当天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尤其是吩咐你做了什么?”

    夏荷呆呆的回答:“让奴婢准备了一个包裹,里面有吃的,有衣服、火折子等。”

    皇后死死的咬了下唇,顾不得疼痛。

    她已经非常确信,梅美人是提前知道了消息,从而做了逃难的准备。

    梅美人明白自己和三皇子落到她或者是陶妃手上都不会好过,尤其是三皇子绝对是死路一条,绝无幸庆之处。

    皇后此刻对令牌的执行者非常不满,她认为这些人根本没有真心认主、衷心为她效力,尤其是她千辛万苦的拿到了令牌之后充满了杀回晋国的希望。

    皇后非常怀疑,是不是那些人还想脚踏两条船,同时将利益投注到她和三皇子身上?

    想到这里,皇后对于夏荷这个弃子毫无兴趣了,于是摆手说道:“处理了,看着碍眼。”

    侍卫:“是”。

    当夏荷快被拖出去时,她突然大叫道:“我知道她们去哪里了!”

    “等等,继续说下去。”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是啊,她原本认为既然梅美人提前知道消息,那么一定是从正宫门逃了出去;但是不对啊,正门当时早已被她的人牢牢把持住,谁都跑不掉,即使是趁乱之时;

    那么梅美人是如何逃出宫的?

    夏荷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言语间充满了恨意:“她们去了皇宫后面的冷宫,就是我们住了三年的地方。”

    皇后诧异道:“冷宫,她去哪里躲着?”

    侍卫摇摇头,表示宫内已经全部搜查了好几遍,绝对没有漏洞,并没有找到人。

    这时皇后突然立起身体,她想到了原来的楚京,那个通往城外的密道。

    会不会新楚宫内皇上也准备了一条相同的密道?

    皇后怒了,她大声命令:“搜,给本宫将整个冷宫全翻了,一定要将密道搜出来!等等,本宫不想看到她了。”

    “是”

    不到一个时辰后,冷宫内床铺下通往河流岸边的密道很快被搜了出来,立刻回禀上报此刻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皇后生气了,她不敢和令牌之人公开翻脸,不能降罪全国通缉。

    但是也不想轻易放过梅美人和三皇子,于是她当即派出原来在楚国活动、属于晋国的探子,花费大量钱财请了不少的杀手,沿着河流岸边寻找两人踪迹,并杀之。

    还有一人让皇后非常失策,即始终保持中立、不肯站在她和陶妃身后的祁先生和皇上非常重用的容与。

    原本当众扶持二皇子的芮太尉暗中反水投靠了皇后,这才有了宫变最后的胜利。

    而一直以来,祁先生对招揽他的两方人言语含糊、模棱两可,从不清晰表态支持哪一方,平时也是能躲便躲。

    简直是让人恼恨之极。

    在宫变的当天,皇后专门派人去抓祁先生,却没想到空手而归。

    他们两人连带其家眷全都不翼而飞了,看啦早已得到消息转移了。

    ***

    正当皇后在宫中独揽大权、大肆排除异己之时,祁先生此刻却出现在海州某个普通院子内。

    祁先生大礼参拜正堂上坐在主位之人:“拜见主公。”

    若是任静洁此刻在此,定当目瞪口呆,因为主位之人正是应该早已出海的顾怀。

    他怎么会在此,而且祁先生为什么称呼顾怀为主公?

    顾怀上前扶起祁先生,轻声说道:“祁先生,我们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甚至您还是我父亲的好友,何必如此多礼呢?”

    祁先生仍然一副恭敬的样子,回答道:“主仆有别,属下不敢。”

    顾怀笑了,聪慧的他当然明白祁先生的言外之意和对他的不满,问道:“祁先生心中可是有两点疑问?”

    何止两点,祁先生对此时的顾家主有一肚子意见。

    顾怀也不用他开口,便解释道:“第一,为什么当初在楚国灭齐国之时,我堵住了消息来源,没有将消息告诉顾家?从而造成顾家几乎灭族;

    第二,我为什么不会联合晋国直接灭楚,反而选择救了楚王?若是当晋国全大陆统一,我便立了大功。

    第三,为什么我快三十了,还不选择成亲、留下子嗣,为顾家传宗接代?”

    祁先生想了想,这三个问题事实上将自己想质问的问题基本上都包含进去了。

    顾怀再次负手坐回主位之上,直接回答道:“我现在可以全部回答。

    第三,我的娘亲早已在我年幼之时便为我定了亲,我心目中的妻子只有一个,我一直在等她。”

    顾怀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透漏出丝丝温柔,好似仔细的回味着和心爱女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舍不得忘却。

    这让祁先生好奇,是什么女人让顾怀等待这么久?

    顾怀接着说道:“第一个问题非常简单,因为我恨顾家。若不是顾家当初如此绝情,选择见死不救,我如何会在年幼之时失去娘亲?

    我早已知道是顾家在我父亲死后便发现了我,却不想将娘亲接回顾家,于是暗施手段,借助他人之手除去娘亲。

    既然顾家毁了我的家,我也要将顾家连根拔起、永无宁日。”

    祁先生看着顾怀那一身温和暖人的气质和平静没有起伏的语气,顿时感到全身发冷。

    顾怀变了!

    他不再是年轻求学之时,即使有几分聪慧、冷清,但依然是学院中所有学子和老师心目中那个有善心得人心的好学长和好榜样。

    或者那也从来不是真正的顾怀,如今的他才是真正的本性。

    顾怀不关心祁先生是如何想的,他继续说道:“第一个问题,我之所救楚王,那是因为若是楚王就这样死了,那么游戏便玩不下去了。”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他前世的妻子在楚国,他为什么要帮助晋国?

    是的,其实早在四年前,在逃离齐国前的顾怀,有一次受伤中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顾怀想过将深宫中任静洁带走,可是晚了,探子回报她已经有了身孕。

    当晚,身在顾家主宅的顾怀大醉一场,足足三天都泡在酒窖内,谁劝都不听,即使他们仅仅知道他的心情不好,却不知道什么原因。

    为什么,前世也是如此,他足足等待了二十多年,才想尽办法将娘亲托付给他、他始终放在心上的小丫头弄出宫,按照王妃之礼正式迎娶了她,从此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今生他终于又有机会和小丫头再续前缘的时候,他却再次错过了。

    顾怀当时犹豫了,他深知女人有了孩子,便是有了牵挂。

    他不知心目中那个小丫头还肯不肯和他一起出宫,离开楚国。

    顾怀愤怒,为什么老天就是不想他如意,为什么不能早已让他恢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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