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其实和后世的运动会还是有很多共通之处的。

    运动会的主要参会者是运动员,武林大会则是江湖中人。

    其他诸如裁判、后勤人员、教练员等一应俱全, 而各门派掌门也坐镇观众席, 作为大佬镇场子顺带给自家弟子打气。

    只不过和运动会分男子女子组不同,武林大会是男女混战, 实打实的公平竞争,以及项目也只有一种,单纯的打架而已。

    不过就像运动会每个项目有诸多限制条件一样,武林大会也有,那就是不能下毒、不能偷袭、不能在对手失去战斗力的情况下继续攻击, 最重要的一点, 是不能出人命。

    而一旦真出了的话, 绝对会有人出来践行一命抵一命这个原则的。

    不过凡事都非绝对, 评判标准也是要结合具体情况的。

    当然了,有时候也会受到政/治影响导致黑哨状况频发, 一般发生这种情况, 大家倾向于表面一团和气不说什么,等结束以后算总账,做得实在过火了, 那就真刀真枪打一场。

    武林大会五年举办一次, 每次举办的门派都不同,这次则是轮到了岐山派。

    身为一个江湖二流门派,对于武林大会的召开, 岐山派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如果能成功办好, 那么岐山派的名声绝对会更加好,届时招收弟子也会容易些。

    忧的则是,自己这代弟子貌似都不太行,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出个好点的名次,好歹让自己这个东道主脸上有点光,不至于别人一想起岐山派,就是武林大会办得不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而对于岐山派的顾虑,江湖上倒是没人在意。

    反正武林大会又不在他们家召开,他们只要负责打架就好,至于其他的,谁在乎!

    谁还不想声名远播,扬名立万啊!

    ……

    不得不说,以为见到了地碑就快到达目的地这种想法,实在是有些天真。

    等到李唐被戚承扶下马车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白的不像话了。

    “感觉好点了吗?”戚承拍了拍李唐的后背,担忧地问。

    李唐捂着嘴摆摆手,现在的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一个只受了点外伤的健康人,被一个内伤沉重的重病号照顾了一路,他现在算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谁能想到,这最后一段路自己会因为太过亢奋而晕车呢!

    “奇光,快去拿些糖来。”看着李唐靠在马车上直拍胸口,戚承边扇扇子边命令道。

    奇光是他的贴身小厮。

    “是”奇光恭恭敬敬地应完后,连忙快走几步去取糖。

    “没事,不用的。”李唐边往戚承身边靠边说,“有风就好。”好歹舒服了些。

    “要不要先回马车躺一会儿?”见李唐脸色并未因吹风好过多少,戚承建议道。

    李唐连忙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对于头晕想吐的他来说,越躺头越晕,还不如站着起码能不那么难受。

    “有纸袋吗?”李唐边说边离开了戚承身边,靠在车壁上虚弱地问。

    好凉快!

    “有的有的。”将水筒与松子糖递给戚承后,奇光极有眼力价的拿出一个纸袋,幸亏他多留了一个心眼,拿糖之时顺便也拿了纸袋。

    “抱歉,失礼了。”接过纸袋和水筒之后,李唐直接蹑云小跑着找了个僻静的地儿,直接痛痛快快地吐了出来。

    舒畅过后,大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由于急着赶路,所以他们的晚饭是草草解决的,而惦记着给戚承加顿夜宵的李唐,自然是没有吃多少,所以此刻他倒没有很狼狈。

    “你说说你,掉链子啊!”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了两句以后,李唐又漱口搭理了一下自己以后,方故作潇洒地回了队伍里。

    “好些了吗?”戚承关怀地问。

    “嗯。”李唐应了一声,随后看着忙于收拾行李的的众人,对戚承问道,“岐山派的地方够吗?”看起来实在是不够大啊。

    有了于家做客的经验,李唐自然清楚这种时候,房间总是格外紧缺的,不是每个人都能住进东道主家的。

    不顾戚承和白霜明等人倒是不必担心,五大世家还是很有面子的。

    他最怕的还是因为自己地位不够,得再寻住处,实在是麻烦的很。

    “虽然紧张了些,不过应该是能住下的。”看着岐山派的人将马带走休息,戚承说道,“只是可能不会像住在娄州城正卿兄本家那样,有独立的院子,可能还得麻烦沉星你同我同住了。”

    说着略带歉意的笑了下。

    “不哪有什么麻烦的啊!在平洲之时,和戚兄同住倒是很愉快,所以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李唐笑着回道,能和戚承同住他求之不得。

    “几位公子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下这便带着众位前往。”核对好在场众人的身份以后,一名岐山派弟子抱着本子走到众人面前说道。

    “好,有劳了。”谢过他之后,戚承干脆把手中的松子糖,都放到了李唐的手中,随后带着众人一同前往。

    不得不说,戚承是自带领/袖气质的,天生就有着让人信服的魅力。

    他们这一行人中,李唐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戚承则只有奇光一个小厮服侍在侧,剩下的众人大部分都是白家的人。

    一般来说一家人和外人一同出行,众人会习惯性服从家中具有威信的存在,连带着外人一同顺从,可是他们不同,这一路上无论是拟定路线还是投宿应酬,都是由戚承一人包办。

    而众人也早就习惯性听从戚承的命令,一路和谐抵达。

    李唐看了眼不远处的白霜明,戚承之所以能够成为队伍中的领导者,和白霜明的配合不争还是有很大关系的吧!

    身为白家家主嫡次子,白霜明的地位还是很超然的,且他的超然,不只是因着身世,更因为他的剑术,虽然没见过白霜明出手打斗,可是听闻他的剑术出众,实在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

    至于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人屈居在第二位……

    当然是因为他的性格糟糕,以及内力不如戚承啊!

    不过个性糟糕归糟糕,白霜明却不是难相处的人,他倒是个很难被负面情绪支配的存在,不甘、嫉妒以及争名夺利之心,李唐都没有见白霜明表露过。

    而他表现出来的,只有他那玄之又玄的超能力——和剑沟通。

    “你要亮剑了吗?”见李唐看着他,白霜明试探性地问道。

    李唐瞬间打量起别处来。

    岐山派倒是打扮的挺喜庆,虽然是非年非节的,可是一路走来,只见处处张灯结彩,尤其是比武场那里,更是颇为壮观,其中最明显的,还是那座高高的比武台,想来这应该是最后决赛的场地了。

    五大世家的住处是挨着的,岐山派还是挺有眼力价的,起码不会干出,把不合的两个门派安排的近,这种给自己和别人找不痛快的事。

    看着白霜明等人入住,为他们引路的岐山派弟子在本子上写了一会儿以后,对着他们说,“好了。”

    “不知阁下怎样称呼?”李唐好奇地问。

    见李唐不认识自己,那人似乎有些愕然,随后开口道,“在下李尽。”

    李唐:……

    flag应验的太快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岐山派掌门亲传三弟子见了面,丢脸啊!

    果然他应该再多背一会儿名录的。

    “原来是李师兄,久仰久仰。”李唐尴尬地笑了两声后拱手说道。

    “唐公子有礼了。”李尽也客气的回礼道。

    对于唐沉星没认出自己这件事,李尽倒是不太介意,在江湖同辈中,他虽然也是小有名气,可是离出众还是有些的距离的,心中有数的他倒是没那么小心眼。

    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唐沉星是用毒的,这也是为什么不待见李唐的原因,用毒和机关委实下作和不够光明磊落。

    碰了个软钉子的李唐摸了下鼻子,而后专心和剩下的松子糖奋斗起来,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别人对自己整体是个什么印象,李唐还是能分辨的。

    “咱们到了。”李尽指着院落说道,“这就是几位的住处了。”

    “好,多谢。”进去后,戚承笑着道谢道。

    “对了,戚师兄,前辈他们已经也到达入住了。”李尽又补了一句。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戚承愣了一下,随后惊喜地说道,“等将沉星安排妥当了,戚某这就去向父亲请安。”

    “合该是如此的。”李尽赞同道,“那在下告辞了,不打扰戚师兄父子团聚了。”

    “你可以先去见你父亲的。”看着李尽离去,李唐开口道,虽然戚承表现得很是惊喜,可是李唐还是觉得,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开心。

    “无碍的,正好以前来岐山派做过客,所以房间也略知一二,我先带你去找下房间吧。”

    “应该是不用找了吧。”李唐尴尬地指着戚承房间旁边的屋子说道,“我就住在隔壁。”说着亮出了手中的房牌,房间编号登记分配这点,还是挺好的。

    他想给岐山派的考量周到点个赞。

    戚承:……

    “奇光,还不去为沉星兄准备晕车药以及藿香正气水。”戚承转头对奇光吩咐道。

    “是”奇光缩了下脖子小声回道,教主笑的好可怕。

    “也不知布置得如何。”戚承说着,极为自然地拿过李唐手中的行李推开门说,“希望能合唐兄的心意。”

    “其实我除了吃食方面挑剔些,其他方面还是很好说话。”李唐小声说了一句。

    当然他的声音确实也足够小,起码是没人听得到,而戚承也是只看到了他嘴唇颤动了几下。

    “倒是不错。”将行李放在桌子上后,戚承点燃蜡烛后说,“简洁大方,很适合习武之人居住。”说着放好灯罩。

    “确实呢。”李唐摸了摸床上铺的床褥,虽然没有于家柔软,可是躺上去应该也很舒服。

    当然,最让李唐喜欢的还是床上的布枕。

    “好了,你快上/床吧。”见李唐有些困乏,戚承笑着说。

    “嗯?”听到敏感字,李唐瞬间就是一个激灵,而后惊悚地看着戚承,要不要这么重口?

    “我脸上有什么吗?”见李唐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戚承摸了一下脸问道。

    “没什么。”李唐连忙摇了摇头,“上/床什么的,太早了吧。”

    戚承看了一眼夜色,随后正色道,“确实不算早了,你折腾一路,是该好好休息了。”说着走到李唐身边,打开了被子,“先躺一会儿吧,等会儿我让奇光服侍你宵夜入睡。”

    “好”李唐乖乖应声躺下,任戚承为自己将被子盖好,看着戚承一脸严肃地掖被角,李唐的睫毛突然快速眨了几下。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模糊,这话李唐今天是极为认同的,不过他看的不是美人,而是帅哥。

    烛影摇晃之间,戚承的面貌有些模糊,不过却丝毫未影响到李唐的欣喜,他今天也见识到了另外一种美,朦胧美。

    “好了”他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带着几丝慵懒。

    戚承的瞳孔瞬间就是一缩,喉结上下鼓动一下后,他侧身咳了一下后,说道:“你先暂歇一下吧,我去拜见父亲了。”

    “拜”李唐捂嘴打了个哈欠,随后安心地闭上了眼,抓紧一切时间补眠,这是他的人生信条之一。

    ******

    同住一院,戚承那边传来动静,戚正信自然是马上就能知晓的。

    只不过他选择了故作不知,静待戚承到来。

    为人父怎么能先去看望人子呢,这样家长威严何在?

    好在戚承也没让他等久。

    当听到熟悉的敲门声响起之时,戚正信也端起了茶杯沉声道,“进来吧。”

    “父亲”戚承垂着眼入房拱手道,“不肖子前来给父亲请安。”

    “嗯”有意吊着戚承的戚正信喝了几口茶后说道,“喝茶吧。”

    “是”戚承规规矩矩地坐在戚正信右手边,也拿起了茶杯。

    “听说你受了很是严重的内伤,现在可还好些了?”放下茶盏后,戚正信关怀道。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有劳父亲挂碍了。”

    “你这孩子啊。”戚正信担心道,“就是太爱逞强了。”说着抓过戚承的手开始号起脉来。

    “伤的这么重,这次便专心修养,随为父一同观看武林大会吧。”在左右手轮流号完之后,戚正信开口道,“孩子啊,可莫怪为父拦着你上场。”对于这位优秀的庶长子,他还是抱着很高的期望的。

    “怎么会呢。”戚承轻咳一声说,“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好,儿子懂得。”

    “那就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戚正信笑着拍了拍戚承的肩膀说道,“一晃眼,竟然这么大了。”

    “虎父无犬子。”戚承也跟着笑了两声说,“时间过得还真快。”

    “是啊”似是想到什么,戚正信原本的笑容被悲伤取代,“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眼,云娘已经走了有五年了。”

    “请父亲节哀,姨娘定然不会乐见父亲如此悲伤的。”戚承连忙安慰道。

    “也是,也是。”戚正信抹了把眼睛,连连点头说,“她那么爱笑的人,怎么可能想要见到咱们这么难受。”

    “对了,云娘的遗物,你带回了吗?”戚正信略带期待地问,“马上就要满五年了,如果带回的话,那么咱们便把烧给云娘吧,让她能再带上喜欢的发簪。”

    “父亲”戚承躲闪着戚正信的目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儿子无能啊!”说着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痛哭失声道,“本来能带回发簪的,没想到竟然被突然杀出的牵机阁主夺走,听说……”

    “听说他已将簪子连同烟疏夫人一同挫骨扬灰。”戚承咬牙切齿地说。

    “唉”戚正信长叹一声,随后扶起了戚承说,“这不怪你,谁承想他会突然之间杀出来呢,有什么不肖的,别再折磨自己了。”说着拍了拍戚承的衣衫。

    “你做的很好,碰到他,就连为父都没有把握全身而退的。”戚正信安慰道。

    原本的期望都落了空,戚正信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失望、遗憾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一掌了结这个……

    就在行动即将付诸实际之际,戚正信突然打了个激灵,随后收起了自己疯狂的想法,

    罢了,看来自己注定是与秘籍无缘,还是得依靠祖传功法。

    只是……

    只靠自己功法,说的容易,做起来却是分外艰难啊!

    戚正信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了,自己之所以找它,本也是为了突破瓶颈啊!

    “父亲?”看着戚正信多变的面色,戚承试探性地问。

    “瞧我”被戚承的声音打断沉思后,戚正信捋了下胡须,慈祥地笑道,“这就忘了你有伤在身,还害得你总想起伤心事,是父亲错了。”

    “奔波几天,想必你也是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好孩子。”

    “是……”戚承应道,“儿子告辞了。”

    “对了,融儿也跟着为父前来了,等会儿估计他要去你那里的,礼物可千万要准备好啊!”

    “那我先回房等他了。”想到那个活泼的弟弟,戚承无奈又带着宠溺一笑,随后告辞出了门。

    ……

    送走依依不舍的戚融后,戚承端坐于窗前听了好一会儿后方关了窗。

    隔壁间此时已经没了声响,想到刚刚隐隐传来的,属于盘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戚承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挑嘴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适应岐山派的饭菜。

    提笔落墨书写一蹴而就之后,戚承看着写有花盖云生辰八字的纸,满意地点了下头。

    取出发簪以后,戚承小心地将它用帕子包裹好,随后运功用力,簪子瞬间面部全非。

    看了眼“残骸”后,戚承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倒是没人能将它们认得出来了。

    这回,他将“残骸”倒在了纸上,随后轻轻投入灯中。

    噼啪之声响了一会儿后,一切又重新都归于寂静。

    戚承神色温柔地看着灯罩,柔声道,“虽然不是正好满五周年那天烧给你,可是能早些收到,你也该是欢喜的吧?”

    “至于他失落的眼神,则是我送你的第二件礼物,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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