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途中,杜夫人问杜寒烟:“我恍惚记着那日皇后娘娘的赏花宴, 宋府的孟表姑娘也是去了的?当日只惊叹于她年龄尚小, 却已出落的少有人及,后来却不曾见是什么道理?”

    杜寒烟道:“当日我只见了宋大姑娘, 却不曾见孟姑娘, 问起时, 宋大姑娘也曾讶异了好一会儿,再问就有人说孟姑娘出了海棠园自己玩去了。”

    杜夫人轻蹙柳眉, 道:“待回去,我让人好好打听打听。”

    杜寒烟道:“娘是不是过于大惊小怪了?她年纪尚幼, 再怎么样也成不了气候, 更威胁不到……”

    她没好意思说下去,别说孟婧宜根本不够资格, 就是够, 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要是宋大姑娘没被赐婚给太子也就罢了。”杜夫人眉目间闪过戒备之意。

    宋大夫人母女以杜夫人母女为敌,反过来何尝不一样?

    要是宋宁珠容色一般, 她也就不足为虑,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 小小的太子府只需要一个温婉贤淑的太子妃,至于旁人,最好都是有色无德的狐媚子还更好掌控一些。

    可偏偏宋宁珠的家世、容貌、性情都与杜寒烟相差无几, 这让杜夫人十分忧心, 尤其宋府中还有一个孟婧宜这样殊色双绝, 又无父无母的孤女, 一旦宋宁珠在太子府出师不利,宋府很可能把她祭出来做宋宁珠的左膀右臂,那时岂不是要成为太子妃的杜寒烟的劲敌?

    杜夫人深信“有备无患”这话,如果能,她会尽力把所有阻碍都扫荡于未萌之初。

    打听来的消息让杜夫人更是不安了。

    燕王半路截人是几个意思?

    按说燕王中意孟婧宜,对杜寒烟来说有百利无一弊,杜夫人应该附掌称庆才是。可燕王和孟婧宜的事情一天没做准,就会有千般变化,她没办法不心焦。

    杜夫人对杜寒烟道:“你给宋家下个贴儿,请她们姐妹几个过府聚聚。”

    杜寒烟应是,又道:“上回同安乐候的戚家妹妹说话,她擅花鸟,我想着把她也请来,大家说说笑笑也热闹。”

    女肖母,十几年在杜夫人身边耳濡目染,她把杜夫人的行事风格学得七八成像。

    这次陛下赐婚,太子除了她一个正妃,还有护国公府宋宁珠、安乐候家的长孙女戚雁飞两个侧妃,都是杜寒烟不容小觑的劲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私下里愿意和她们两个多接触,好了解一下二人的性情,以后也好有法子应付不是?

    杜夫人赞赏的笑道:“我家寒烟是真长大了,想的极是周到,既如此,那就把许姑娘和葛姑娘也一并请来。”

    杜夫人所说的许姑娘是新赐给赵王的王妃许令秋,先镇国将军许屹的侄女。

    葛姑娘则是晋王妃,礼部尚书葛度的嫡三女葛萤。这二人将来是杜寒烟的妯娌,不管真正的感情有多深,面子情必须得过得去,这个时候处好关系将来没亏吃。

    杜寒烟应是,回去就写了贴子,临派人送之前特意打听了打听这几家可都有事。

    这是她细心处。

    旁人家都罢了,只宋家宋宁琅要出远门,宋大太太那里着实乱了两天。等到诸事既定,贴子送到,宋大太太问过宋宁珠,痛快的应下了杜家的邀约。

    过杜府做客的日子是六月初二,天已经有点儿热,孟婧宜不大愿意出门,但宋大太太特意强调这是杜姑娘的一翻盛情,宋宁珍和宋宁芳姐妹则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孟婧宜若是辜负了未免不近人情,她也只能答应。

    偏宋宁珑临出门前一晚贪凉坏了肚子,宋宁珠带着众姐妹过去看了一回,见她小脸煞白,捂着肚子直唉哟,大热的天还盖着被子,可见被折腾的不轻。

    她在榻上对宋宁珠道:“大姐姐替我告个罪吧,我实是去不成了。”

    她小脸皱成一团,可见多难受,显得格外可怜。

    宋宁珠还不曾开口,宋宁玫先道:“谁让你贪吃来着?都多大人了,又不是没吃过好东西,至于么你?”

    其实宋宁珠巴不得肚子疼的是宋宁玫,不然她这张嘴真是到哪儿都能得罪人,也幸好孟婧宜插了一句:“五妹妹可看过郎中了没有?”

    楚翎道:“看过了的,昨儿晚上就疼得受不了,半夜请的太医,不然这会儿她哪儿有精神?”

    宋宁珠也不好勉强,便道:“那五妹妹好生将养,有什么热闹我回来讲给你听。”

    楚翎道:“大姐姐,宁珑一个人在家怪没意思的,我也不去了,留下陪她吧。”

    宋宁珠蹙眉,强笑道:“杜姑娘下回贴子,请的是我们姐妹几个,五妹妹病了,去不了是事出有因,要是翎表妹再不去……”

    宋宁玫道:“那不是不给人杜姑娘面子嘛,她可是未来的太子妃,翎表妹,你也不想她将来给大姐姐穿小鞋吧?”

    楚翎一脸惊吓的道:“怎么会?不是说杜姑娘最是贤良淑德,否则陛下也不会赐婚给太子啊?要是她这么小肚鸡肠,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宋宁珠再没了耐心,呵斥宋宁玫道:“胡说八道,那是未来的太子妃,你怎么能背后诋毁?姐妹里除了我便是你最长,还这样口无遮拦,既是这样,你也不必去了。”

    宋宁玫怏怏的道:“我就是随口说说,大姐姐,你别生气嘛,我保证去了以后,别人问什么我答什么,否则我就一直不说话。”

    宋宁珠气得简直要哭,怎么一母同胞,她会有这么个妹妹?再不济像宋宁珍、宋宁芳那样谨小慎微也成啊?虽然小家子气了些,起码不会闯祸,哪像她,简直就是个惹祸精。

    到底还是带上了楚翎。

    宋宁珠不放心宋宁玫,孟婧宜又是个不靠谱的——皇后娘娘的赏花宴她都能跟别的男人半路跑了,还能指望她什么?

    因此她只能寄希望于多带两个好能管住宋宁玫那张嘴。

    姐妹四人到了杜府,早有杜寒烟迎出来,彼此寒暄见礼,让到花园,又和其余几位姑娘相见。

    除了许姑娘、葛姑娘、戚姑娘,还有杜寒烟的一个妹妹杜寒蝉,一个表妹罗玉砂。

    杜寒蝉和孟婧宜一般大,自然招呼着她和楚翎,罗玉砂与宋宁玫同岁,两人坐到一起,宋宁珠则和杜寒烟坐在一处。一时说起闺中喜好,虽嘴上谦逊,却多少都有暗中比试的意思。

    杜家早有准备,不拘是琴还是棋,亦或是字画,一声吩咐,即刻都送了来。戚雁飞和杜寒烟作画,宋宁珠和葛萤下棋,许令秋则摆手道:“我是个粗人,从小舞枪弄棒行,至于琴棋书画却是一窍不通,你们比,我在一旁观看就好。”

    众人强求不得,只好作罢,孟婧宜却不禁多看了许令秋几眼。

    她生得姿容中上,身形纤弱,要不是她自己说,谁也瞧不出来她竟是打小习武的。

    许令秋见她望过来,不由得微微点头一笑。

    孟婧宜也忙回了一笑。

    楚翎招手道:“她们比她们的,许姐姐不如过来坐?”

    许令秋是个爽朗的,和杜寒烟几个道了声喏,便走到孟婧宜她们这儿,看着桌上摆的吃食,不禁笑道:“你们几个倒会享受。”

    楚翎笑道:“我们几个都是小姑娘嘛,可不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孟婧宜好奇的问:“姐姐是打小就习武吗?瞧不大出来呀。”她以为学武的人都该肌肉鼓胀,瞧着就凶神恶煞一样。

    许令秋笑道:“小时候调皮,我娘管不了,就把我交给姑姑,我姑姑说,横竖我也闲得慌,不如跟她学武,不指望我上阵杀敌,起码强身健体也好。”

    其实她姑姑的原话:假如不幸将来嫁了个臭男人,但凡她对你不好,你就揍他一顿也算是出气了。

    孟婧宜心弦一动:“令姑可是闺名许江月的那位?”

    许令秋道:“许江月是我小姑姑,教授我武艺的是我三姑姑许江白。”

    楚翎拉着她怎么习武,累不累,苦不苦,孟婧宜在一边发起了呆。

    要说起这许家,历代都以武功见长,许家几代男人都是死在战场上的,到了许江月这一代,就只剩了这两个女孩儿。

    许江白是嫁了人又守寡,因没有子嗣,所以索性搬回许家照顾侄儿、侄女,许江月今年十九,却是先订了亲,却成了望门寡的。

    按说这也没什么,不过是偶然,谁知偏有谣言传出说她克夫,是以竟耽搁至今,也没人去许家求亲。

    孟婧宜不免想起了宋三老爷,她上回给顾崇文出的馊主意说,如果要给宋三老爷续弦,就给他娶个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姑娘,免得他一颗心全在鹂姨娘身上,白祸害人家的好姑娘。

    但这样的姑娘可遇不可求。

    要是把这位许江白姑娘续给他,料想他以后绝对不敢再生事端,许家的姑娘们各个好身手,他敢不听,抬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揍,不怕他不老实。

    只要一想到宋三老爷被揍得满脸花的情形,孟婧宜莫名的觉得可乐。

    不过也只是想想,宋三老爷的婚事,还远远轮不到她这做晚辈的插手,她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一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有人声嘶力竭的尖叫:“快来人,快来人啊,有人掉进水里啦——”

    孟婧宜和楚翎都站起身,仓皇的往河边望过去。

章节目录

表哥攻略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百醉疏狂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百醉疏狂并收藏表哥攻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