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太太气苦的道:“我不同意,光是面上看着好看, 可不过一个县主, 有什么用?说到底她还是个孤女,将来对琅哥儿也毫无用处。”

    圣旨都下了, 说什么“不同意”都是废话, 没用。

    宋老太太也过不去这个坎, 可宋大太太这么难过,她心里的难过就被分担了好多, 她劝道:“话了不能这么说,不是还有燕王吗?”

    一提这个, 宋大太太更不爱听了, 孟婧宜生得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就是祸端, 男人都是一样的, 见着漂亮女人就没有不动心思的。

    燕王凭什么例外?

    什么义妹?不是他们两个有私情,燕王凭什么照拂她?

    从前不管什么原因, 两人没成, 可以后谁知道借着这义兄、义妹的名声, 不会生出什么龌龊事来?难不成让自己的琅哥儿白白戴这绿帽子?

    宋大太太越想越难过,竟然落下泪来,道:“母亲, 琅哥儿是个粗喇的性子, 凡事想得不那么周到, 做人也不够周全, 可他为人单纯、热情,说是对谁好,那就是十二个心眼的对人,我原本想着给他娶个有助力的媳妇,可他自己不愿意苏家亲事,我想着那就给他娶个温柔、懂事的,正好我娘家三侄女茹娘今年十四,为人最是羞怯温顺……本来想着过了年就去提,可这圣旨……呜呜呜呜。”

    下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她孟婧宜当不当县主,宋大太太一点儿都不妒嫉,但她要嫁自己的儿子,那怎么成?

    宋大老爷迈步进来呵斥道:“竟说些没用的,就算婧宜不是什么县主,她嫁给琅哥儿,还委屈了他不成?他有什么?长到这么大,除了吃喝玩乐,他会什么?”

    儿子都是自己的好,在宋大太太心里,宋宁琅就是个纨绔,那也是天下第一,可被宋大老爷这么一说,她脸上挂不住,哭得更伤心了。

    燕王/府,燕王妃接到了燕王的吩咐,她才得知他已经请旨认了孟婧宜做义妹,并且替她和宋宁琅赐了婚,她做为孟婧宜的义嫂,得回京陪她入宫谢恩。

    燕王妃不知道是喜是忧。

    喜的是,他认孟婧宜做了义妹,等同于向世人证明他和她什么都没有。可燕王妃就是不信。

    燕王从未向燕王妃做过任何解释,哪怕那天她故意当众给孟婧宜难看,不管燕王出于什么心思,那天她都让他丢尽了脸面。

    但燕王仍旧无动于衷,仿佛他从来没把孟婧宜放进心上过。

    但燕王妃不相信他和孟婧宜什么都没有,毕竟他那样一个冷情、冷酷、刻板、无趣的人,怎么会想方设法弄什么江河星月图,去讨好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姑娘,用过这样的心思。

    宋宁琅喜气洋洋的回来了。

    燕王把折子送往京城时就提前告诉了他,若圣旨下,他得回去谢恩。

    宋宁琅对燕王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他说认义妹,陛下就一定能同意?至于赐婚,如果认不成这个义妹,封不成这个县主,那他和孟婧宜就什么都不是,一对平民百姓,是结亲还是嫁娶,陛下那么忙,哪会管这种闲事?

    自然也不用谢什么恩。

    可前脚王爷派人知会他,没多久他就得了确凿的信儿:陛下赐婚了。

    宋宁琅在军营里成了风云人物,好多人都拍着他肩膀说“恭喜”,更有说话荤素不忌的,不仅口头上教他应该如何如何,更有那热心的还要勾着他去幽州城里“见识见识”。

    宋宁琅笑着领了他们的好意,婉拒道:“等我成亲的时候,我请大家喝个痛快酒,不醉不归。”

    他临走前去见燕王。

    燕王神态平静,对他也并无成见,当然也没说恭喜,只仿佛完成了一桩本就该他完成的事。但宋宁琅还是察觉出燕王比先前在昭和寺相见时阴郁了不少。

    燕王问:“你打算请几天假?”

    宋宁琅算了下:“一去一回,怎么也得两天,我在京城里再待一天,请五天假吧。”

    燕王皱眉:“你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术数是这么算的?”

    二加一难道等于五?

    宋宁琅笑道:“我总得回府待两天,要不然我祖母、我娘还不得念叨煞我?”

    燕王沉默。他无事不回京,回京也是进宫见过父皇,说完就走,至于被祖母、母亲夹道欢迎,倾注无数关心和亲情的时刻……呵,恕他记性不好,他从来不记得有过。

    燕王打量着宋宁琅。

    不得不说,这小子运气实在是好,投胎投得好,所以长成了这样纯真、阳光的性情。他自己也不蠢,论心机也有,论头脑也有,当然不算多深厚,可对于这样的男孩子来说已经足够。

    有时候太过聪明就不那么幸福。

    宋宁琅刚刚好。既不至于太蠢,又不至于太过勘透人生,虽是寻常的小伙儿,但过安生日子足够了。

    更值得人羡慕的是,他在最好的青春年华,娶到他最喜欢的姑娘。

    燕王竟难得的笑起来,年轻真好啊。

    明明他自己年纪也不大,可毕竟早些年就成家立业,站在宋宁琅和孟婧宜跟前,仍然心下沧桑得多。

    笑也笑过了,嘲也嘲过了,彻底放下,燕王也难得轻松起来,孟婧宜嫁给宋宁琅,若当真过得舒心、自在,也不枉自己费一回苦心。

    他道:“本王还有事,就不回京城了,入宫那日有王妃相陪,不用担心你的宜表妹会宫中失仪。”

    宋宁琅压根不担心,他敷衍的答应,完全没察觉燕王语气中的怅惘。

    他快马加鞭,当天就回了京城,于傍晚时分进了宋府。

    宋大太太自打接了圣旨,就郁结于心,唇上生了两个大泡,嘴里也起了一个小白泡,她茶饭不思,整日以泪洗面,没事便歪在榻上长吁短叹。

    宋大老爷数落她一回:有本事你去陛下跟前退了这亲事。明知道不能退,你还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不蠢透了吗?

    宋大太太得不到他的支持和安慰,还要对着府里众人的恭贺,气得内伤,更是托病不见人。

    世子宋宁珂也不大高兴,他还是世子呢,娶的妻子竟不如弟弟这个白丁。虽说这县主是个虚名,那人也还是府里的表妹,但他就是觉得这定然是有人故意。

    这“有人”不作他想,肯定是小四儿,再往下猜忌,他是不是想取自己而代之啊?要不然他怎么忽然就想投军去了?自己这世子毫无建树,父亲又正值壮年,过几年小四功成名就,还不妥妥的压自己一头?

    到时府中长辈们会不会变了心思?世人又怎么看?就算不说,私底下怕也觉得他这做兄长的不如做弟弟的吧?

    虽然不高兴,还是打发了妻子周氏去给母亲侍疾。

    周氏和宋大太太相处的并不好,都说多年媳妇熬成婆,宋大太太自己吃够了婆婆的苦,一等成了婆婆,也难免要发作媳妇。

    她倒不像宋老太太的做派,不高兴就直接让有头有脸的妈妈直接数落,而是冷漠以对。

    周氏自己从小娇生惯养,性情已定,断断没有嫁过来就改了性子的道理。她难免任性,和宋宁珂自然逃不脱口角、赌气的时候。她这边一和宋宁珂生分,那边宋大太太立刻就拨两个俏丽的丫鬟去服侍。

    周氏岂肯甘心?耐何不得宋大太太,便拿宋宁珂身边的女人出去,虽不至于像三房那样闹得太过鸡飞狗跳,但也从没有消停的时候。

    偏她身子也娇,进门就有了身孕,可她自己不知道,身边的奶娘丫鬟也没注意,不足一个月,就因为敲打宋宁珂的通房,气得小了产。

    宋大太太更是看这个媳妇不顺眼,虽然不至于骂鸡打狗,但话里话外都是抱孙心切。

    她这一病,周氏捏着鼻子来侍疾,宋大太太便把所有的火气都发到了周氏身上。她也不说周氏哪儿做得不好,但总归不满意,倒个茶,她嫌冷了,烫了,温了,一件事总要折腾周氏几遍。

    宋宁琅进门的时候正遇上周氏端着铜盆往外走,两个人差点儿撞着。

    周氏一抬头,见是个高大的男子,天黑一时没认出来,吓得手里铜盆当一声落地。

    宋宁琅忙后退几步,拱手一揖道:“大嫂,我是琅哥儿,都怪我走路太冲,没看见大嫂,大嫂没事吧?”

    周氏这才认出是宋宁琅,又羞又愤,忙道:“没妨碍,四弟,你,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陛下赐婚,我回京谢恩。”宋宁琅答了,又一蹙眉:“怎么这些粗活倒要大嫂动手?”他一沉脸,喝问廊下闲着的丫鬟:“你们是做什么吃的?活计都让主子们做了,你们是要当主子了吗?”

    底下丫鬟也没反应过来,刚要惊呼哪儿来的男人,再一听音居然是四爷,见他说话刺耳,吓得呼拉全跪下了。

    谁敢说是太太故意要挫磨大奶奶,现放着一屋子奴婢不让动手,单指望大奶奶一人儿呢?

    宋宁琅不能恨自己母亲刁难周氏,只拿这些奴婢们出气,喝令:“把这些只知偷闲耍懒、没点眼色的奴婢都撵出去。”

    众人不服,跪下去求饶。

    宋宁琅不客气的道:“不能劝谏太太,此罪一,不知替大嫂分劳,此罪二,身为奴婢,却只顾看主子笑话,此罪三。撵出去都是轻的。”

    外头有人应是,进来抓人,里屋宋大太太道:“小四,你是非得气死我不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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