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一时没能弄懂萧止的意思, 看着他的目光微微呆愣, 随之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猜测,同时也狠狠的刺痛了她的心。

    “王爷这是, 嫌弃我吗?”

    “没有。”

    “没有凭什么叫我洗澡!难道不是因为我被那个人碰了吗?”

    萧止抿着嘴, 看着云萝质问的眼神一言不发。

    云萝则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立马掀起了惊涛骇浪。长久积累的怨气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一件肚兜, 她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的吼道。

    “凭什么嫌弃我!凭什么!就因为我的身份不成!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嘶吼过后的云萝, 掩面流泪, 不再去看萧止。

    而萧止的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纠结, 他的嘴唇抖动了一下, 却只字未吐。

    “凭什么我就要离所有的小厮一丈远, 凭什么我被人碰了就要洗澡,难道就因为我是清倌的女儿,是风尘女子的女儿吗!”

    “不是!”

    “那凭什么!告诉我凭什么!”

    几近崩溃的云萝抓下头上的流苏蝴蝶簪掷到了地上, 发髻顿时散了一半, 她毫无顾忌, 疯婆子一般盯着萧止, 想看他究竟如何回答。

    珍珠串成的流苏散落一地, 蹦跳着四散开来。

    他一直认为,这个女子是一个温柔美丽, 单纯爱娇的小姑娘。

    但此时云萝杏眼中的倔强, 让萧止感到心惊, 第一次让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凭什么?”

    面对萧止的沉默, 云萝不死心的一问再问,害怕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心中猜测的原因,也期待着对方能说:并不是你猜想的那般……

    如此纠结的心情,让云萝不由得攥紧了双拳,甚至连指甲深陷在手心的痛处都不能察觉。

    “本王只是……不想让你和她们一样……”

    “什么?”

    萧止暗哑的嘀咕着一句话,云萝听了却不知所云。

    “本王不想让你和她们一样!不想让你死!”

    萧止的吼声将云萝吓得一愣,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和剧烈起伏的胸膛,一时摸不着头脑。

    “什么死?为什会死……”

    “浑身溃烂,面目全非,在痛苦中哀嚎着死去,本王不想看到你死!不想看到你有任何闪失!”

    萧止突然冲到床边一把抱住了呆愣的云萝。

    “……怎么会……”

    感觉到喷在颈窝处的热气,和落在皮肤上灼人的水滴。

    这个平时高大稳健、顶天立地的男子,此时正浑身微微颤抖的将她死死抱住,这让她很不舒服。

    但面对如此陌生又脆弱的萧止,云萝甚至提不起一丝力气来挣扎。

    “不会的,怎么会死。”

    “会!会!会!我亲眼看到的,她们都死了,活生生腐烂而死!我看到了!”

    这么多年,萧止甚至不敢去回想自己见过的那一幕。

    甚至午夜梦回之际,也会被记忆中刺耳的痛苦哀嚎声惊醒。

    那是他永世难忘的记忆。

    “到底是什么?”

    云萝轻轻挣出一只手来,拍打着萧止起伏不定的后背,想要尽力安抚他恐惧的心情。

    逐渐,萧止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呼吸似乎也归为正常,但却依旧没有将云萝放开。

    就这样过了许久,萧止暗哑的声音在云萝的耳边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鼻音。

    似乎是哭过的样子。

    “本王接下来和你说的话,你至死都要烂在肚子里。”

    如此郑重的语气,让云萝的心不自觉的提了起来,一时间,心里竟有些忐忑,似乎这不是自己应该知道的事情……

    “我的父王是大炎国上一代战神,我的一切都继承于他……但十四那年,父王前往边境,仗才打了一半,盛京便收到上奏,萧王身染恶疾危在旦夕……”

    在萧止富有磁性的声音讲诉中,云萝第一次知道了朝堂里头的破涛汹涌,一些普通人根本无法触及的阴谋斗争。

    十四的萧止还是个每天只知道读书练武的少年,即使偶尔和弟弟玩耍,也带着和正常年龄少年少有的沉稳和睿智。

    因为知道自己是战神的儿子,未来大炎国的将军王爷。同时,他也同正常的男孩一样对自己的父亲充满崇拜,而老萧王更是对这个出色的儿子疼爱有加。

    父慈子孝,父子俩的感情十分要好,以至于那件事发生对他的冲击很大。

    前线上的萧王传出病入膏肓的消息,谁来代替边疆大军统帅之位,瞬间演变成了朝堂上的战争。

    武阳候府和如今的镇西南大将军府,都是有意争夺的一方。

    家里的徐侧太妃更是乘机落井下石,让武阳候联合多方势力上奏炎明帝,派萧止替父守卫边疆。

    想着萧止小小年纪,指不定什么时候便战死沙场,她徐蓉的儿子便能顺利继承王位。

    谁知世事难料,萧止不但没有战死,反而成了新一代战神,受万民敬仰。

    但徐侧太妃若是想害萧止,那她也算是有所成功,最起码能让萧王府世子晚出生了最少十年。

    朝堂上的事情,云萝不懂,即使萧止讲的详细,她依旧只是一知半解。

    “我跟着父王的亲卫,快马加鞭将近一个月才到了边疆,甚至没来的及休息,便被带到了主帐里头。”

    萧止的下巴搭在云萝的颈窝处,说道此处他不自觉的闭上眼睛,手臂也更加用力……似乎想起了不愿回忆的事情。

    被抱紧的云萝不敢出声打扰,静静等着对方的身体放松下来。

    萧止听说父王病了,一路上心急如焚。

    即使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骑马,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他都没有一句怨言,只盼着能够早日看到父王。

    病了的父王也许瘦了,也许十分憔悴,但萧止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副恐怖的画面。

    他高大俊朗,风流倜傥的父亲,全盛京城里女子的梦中情人。如今躺在床上,就像一坨腐烂到一半的尸体,流着黄绿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见到他之后,那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明亮的光,紧接着便没了声息……

    萧止当时就愣在原地,直至父王贴身仆从的哭嚎声将他从震惊中拉回时,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瘫坐在了地上,泪流满面。

    第二日老萧王便被秘密封棺,连同讣告一同出发往盛京而去。

    棺椁出发之前,军营里还赐死了一批女子,里头有几个人正是和萧王相同的病症。

    事后萧止听军医说,女子被男子碰多了,便会得一种病,一种让人发烧不止,并逐渐浑身溃烂……

    这件事之后,每当萧止靠近女人,老萧王临终时的那张脸,便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以至于很多年来,他都对男女之事避如蛇蝎。

    听完这一切,云萝的嘴巴动了几下,但极度的震惊令她发不出声音。

    全天下都知道老萧王在边疆得了急病而去,是为了保卫大炎,为了保护国民而牺牲,多年来一直受着万民敬仰。

    而如今萧止的话,则瞬间让她的认知尽数崩塌。

    “老王爷是……”

    “他这一辈子拥有过太多女人,男欢女爱对他来说就和吃饭睡觉一般。”

    将多年隐藏的秘密说出之后,萧止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轻松。

    “王爷的意思是,老王爷因为女人得了病?”

    “是哪些女人早有病罢了,只是没人知晓这病究竟是谁先得的……”

    想着萧止说到的,老萧王临终时的惨状,云萝忍不住抖了抖,瞬间浑身不舒服起来。

    “额,王爷叫人去抬热水来吧,我想洗个澡。”

    “不必,左右你和他也没什么,即使他有病也不会传染的。”

    现在萧止反倒是看开了一些,但云萝却不舒服极了。

    “还是叫人抬点来吧。”

    “不必。”

    “不行,我要洗,现在就洗!”

    达不到目的的云萝只好拿出绝招,娇喊着往萧止的怀里拱去。

    而受不了小姑娘撒娇的萧止则马上妥协。

    “那你等着。”

    看着萧止起身朝门口走去,穿着肚兜的云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着装,赶紧吐了吐舌,伸手扯来被子打算盖在身上。

    “哎呀!”

    “怎么了?”

    走到一半的萧止赶快回过身来瞅着小姑娘。

    云萝则不大好意思的盖着被子,低着脑袋不去看萧止。

    “王爷能帮我把七珠找来吗?”

    “有何事?”

    “王爷还是帮我找七珠吧。”

    “说?”

    萧止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清和威严,云萝听了之后缩了缩脖子。

    “那,麻烦王爷到西南角那个小柜子最后一层,帮我把那包东西拿来。”

    那包东西?

    萧止先是一愣,随后脸刷的一下泛起红晕,将手放在嘴边假意咳了一下之后,到云萝指的地方拿出了一个包袱,将它放到床边,便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云萝则赶紧从包袱里拿出一条月事带换上,这才松了口气。

    估计会是这几日,所以这些东西她早早便叫丫鬟准备好了。

    低头看着弄到褥子上的痕迹,云萝心情有些郁闷。

    想到一会儿七珠会来收拾,这种女儿家的私密被发现,真的好丢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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