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付出之时, 他有没有想过回报?黄亭如今也不确定, 刀把子对于她, 到底是什么打算。他们都长大了,长大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心思, 他们再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纯粹,喜欢就喜欢, 讨厌就是讨厌,长大的人要学会负责、承担。对于修士来说, 人与人的关系更为复杂, 真情和利益始终纠葛,分分合合也总是无法预料。

    修行之路艰辛漫长,黄亭有时也会觉得, 一个人过于孤单寂寞。她的心很大, 得道成仙,修成正果,这一路长长久久的岁月, 谁能与她比肩而行?所谓男女之情, 对于修士来说, 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与那岁月相比, 一切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自打她步入仙途那天开始,情这个字, 在她心中就断绝了。多年以前, 师傅曾对她说过, 修行之人,没有男女老幼之分,只有强弱之别。

    可有些事,你管的住自己,却管不住别人。于黄亭来讲,那就像是有人把你不想要的东西,强塞进你手里,这样的情,有多少人会甘心领受?若是旁人,黄亭索性就去他的,可这人偏偏是刀把子。他塞到黄亭手上的,是他的命。刀把子是个狠人,他不光对别人狠,他对自己也狠。对他这种豁出命的赤诚之心,黄亭很是佩服,这才是真爷们,快准狠。

    即便是如此,事情本质却是一样的,强塞的东西始终是勉强于人,旁人就算是拿在手里,心中也会觉得别扭。

    在野猪林的古修洞府,黄亭他们几个,碰上了骷髅老怪多难。谁能想到,过了千年,这怪物居然还不曾死去,黄亭他们一时不妨,竟被他出手制住。多亏虚灵从旁协助,他们才趁着多难在炼化柳条尸骸的时候,得以逃脱。性命攸关之时,总要有人舍身取义,这一次,他们是托了虚灵的福。黄亭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侥幸。

    这一路沟沟坎坎,在哪儿都不容易。就像老话说的,人都是奔命的,活着就得折腾。此时此刻,什么机缘都比不过性命重要。以黄亭的境界,若是有心撇开那俩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她离开之时,冲他们说了一句,“此界纷争将起,二位各自保重。”

    黄亭将羽翼一展,凌空而起,在她耳边似乎听到刀把子喊了一声,她却头也不回的向着远方展翅飞去。鲁平伸手拍了拍刀把子的肩膀,“兄弟,把心放开点。咱们与她的境界差的太远,走不到一块儿,你别太难为自己了。”刀把子将肩膀一晃,“那是你,总有一天,我要和她并驾齐驱。”

    长生界得天独厚,君子国却土地贫瘠。黄亭在山野之间流连几日,竟连一块灵脉都没能发现。她现在每天修炼,除了借助灵石与聚灵阵,别无他法。黄亭默默翻了翻家底,如今她只剩这个乾坤镯了,里面的东西也是越用越少。

    黄亭将几只烤好的野兔扔在荷叶上,随后唤了一声,“蛋蛋。”蛋蛋闻声从树梢上飞落,她扑棱着翅膀,对着兔肉吹了几口气,“好香。”黄亭扭头瞧了她一眼,也不知怎么回事,自打她炼化了菩提叶,她再看蛋蛋时,在她眼中,蛋蛋竟变成了小鸟的模样。

    这家伙看起来鸡蛋大小,小嘴红红的,背上长着灰白色的绒毛,雪白的肚子圆滚滚的,看上去真跟个蛋蛋似的。只见她一吸溜嘴,就将那几只兔子连肉带骨头的一块吞了进去,真不知道她那肚量到底有多大,每顿竟然能吃那么些东西。黄亭想到此处,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伸手将蛋蛋抓了过来。“蛋蛋,你会拉粑粑吗?”

    蛋蛋闻言将翅膀一举,“娘,我刚吃完!”黄亭将手指在她肚子上搔了搔,“这有一个月了吧,我给你算算,你都吃了多少东西。”蛋蛋刚一忽闪翅膀,就被黄亭一把抓住,“跑什么?心虚吗?”

    蛋蛋死命挣扎了两下,而后才委委屈屈的说道:“娘啊,我可是你的亲闺女,你可不能坑我!”为了这个,她居然肯承认自己是母的。黄亭眯着眼瞧了瞧蛋蛋,“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拉过没有,你是不是不会?”蛋蛋用翅膀狠狠拍了拍黄亭的手指,“你可是修士,别搞这种事情!”

    黄亭盯着她瞧了半晌,虚灵为了这小家伙,“命”都拼了,他当时看了自己一眼,虽然没说话,黄亭却明白,虚灵放心不下的,只有这个蛋蛋。自己可得对得起他,这蛋蛋她得替他好好养着。如今一想,蛋蛋出生不久,就算她不是凡鸟,成天吃这么多东西,一点都不排,怎么想都不正常。

    黄亭随手从乾坤镯中摸出几棵蚀心草,这东西是炼制洗髓丹的主药,或许它对蛋蛋也有用呢。试一下吧,以她的肚量,这几棵草,应该吃不死她。黄亭想到此处,便不由分说,将蚀心草塞进蛋蛋嘴里,蛋蛋这回是真伤心了,“爹啊,你可怜的儿啊。”黄亭眼瞅着她掉了好几滴眼泪,不禁有点心虚,“行了,别哭了。赶明我多给你烤几只兔子。”

    蛋蛋瞪着黄亭,她刚要说话,“噗”的一声响,她身形为之一僵。黄亭瞧了瞧自己的手指,说道:“看来是真堵住了。”蛋蛋惨叫一声,“快放手。”黄亭刚一松手,蛋蛋就飞了出去,这一路上“噗噗”不绝,落了一地荤腥。黄亭忙将嗅觉封闭,她冲蛋蛋喊了一声,“你要不憋一下,山外有两亩地,你去那里解决行不行?”

    蛋蛋那眼泪啊,止不住的往下流,这是她亲娘吗?自己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黄亭飞在空中,她低头望着树梢,“蛋蛋,你拉完了吗?”蛋蛋将头一仰,闭着眼说道:“爷得拉一天,你就等着吧。”黄亭闻言又摸出几棵蚀心草,她伸手说道:“既然这草管用,要不你再多吃几棵。”蛋蛋闻言猛地一啄,蚀心草都被她吞进了肚里。

    黄亭忍不住问了一句,“够吗?”蛋蛋如今也豁出去了,她一扭头,说道:“别理我,我要思考一下人生。”鸟也有人生?“你慢慢想,解决完了叫我一声。”

    第二天中午,蛋蛋晃晃悠悠飞到黄亭面前,“快给我来个净尘术。”黄亭听了这话,忙随手扔了个法术在她身上,她异常和蔼的问蛋蛋,“饿了吧?”蛋蛋在她手上一趴,“别说话,爷现在两腿发软,什么都不想干。”

    黄亭用手指在蛋蛋背上捋了捋,“这一晚上没见,你都变漂亮了。”蛋蛋闭着眼,她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觉得你不是我亲娘。”黄亭闻言手指一顿,她这是开窍了?“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这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还怎么做人?”黄亭闻言,她无奈的点了点蛋蛋的头,“你要做人吗?”

    蛋蛋猛地一骨碌身,“等我到了融合境界,我便能化形,到时候,我便是个正正经经的姑娘了。”蛋蛋用头蹭了蹭黄亭的拇指,“你别老欺负我,不然,我就变成你这样。”黄亭不解的问道:“变成我这样怎么了?”“你不想被人说,你是个鸟人吧?”黄亭将肩头的羽翼一展,她忽闪着翅膀问道:“鸟人是不是就这样?”

    蛋蛋张着嘴瞪了黄亭半天,她随后叹了一口气,“算了,爷斗不过你。”黄亭用手在她身上轻轻一弹,“你是谁的爷?”蛋蛋倒在她手心,索性装死的说道:“你要给我报仇,给我爹报仇。”黄亭心想,这鸟也不傻啊,还知道给自己爹报仇。“你爹死了一千多年了,害他的人估计也不在了。你打算让我找谁报仇?”

    蛋蛋在黄亭手心鼓弄了两下,“仇人死了,君子国还在。”君子国这烂摊子,黄亭可不想搀和,这上千年的是是非非,岂是她一个筑基修士能解决的事?更何况,多难如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长生天的唐生,又像她的催命符一样。

    这君子国界,她是越早离开越好。“此事还得从长计议,等我约了朋友,咱们趁机阴他们一下子,好好给你出出气。”蛋蛋睁眼看了看黄亭,“你还有朋友吗?他们不都让你给甩了吗?”

    长生天界,唐生将阵盘握在手中,此时他信心满满,他用了半年时光,终于琢磨出传送阵所指的大概方位。他伸手摸了摸颈上的储物佩,黄亭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这人是记仇的,你可要等着我。唐生心中很生气,就这么个十几岁,刚刚筑基不久的小丫头,她就敢暗算他?这要是不给她点教训,这还得了?

    杨豆花正在灯下绣花,突然一阵风吹来,她眼前一黑,人就昏了过去。黄亭伸手在她腕上一探,果然,她身上的古怪确实除了,经脉之中虽说有些拥堵,却与性命无碍。看来刀把子并未失言,杨豆花的事情,他确实替她了结了。

    黄亭趁着杨豆花昏迷,她灵力一展,将杨豆花体内要害处的杂质小心化去。经过刚才一番查看,黄亭才发觉,这长生符果然是个断人灵根的法子,此时杨豆花体内的灵根已经斑驳不清,她此生注定与仙途无望。还好,君子国的凡人对修仙之事毫不知情,既无所求,想必也不会失望。

    黄亭穿墙而过,她行到拐角,方开口说道:“出来吧。”“境界高就是不一样,我仔细藏了半天,师姐还是发现我了。”刀把子从树后走了出来,他抬手一礼,“黄师姐,久违了。我在此等你多时了。”月光下的刀把子,他如同往昔一样,面容俊俏,身上带着无尽的煞气。

    黄亭看着他,心神不禁一晃,她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遗忘海那边的事。她按下心神,说道:“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我有笔买卖,正想找人帮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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