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方世界中, 有一棵树。这树很高,它比黄亭曾经见过的所有树都要高, 巨大的树冠随着枝杈延伸, 将整个河岸都笼罩在树影之下。凝神看去, 这树干,树梢, 枝头,叶子好像都带着远古的痕迹。它挺拔壮硕, 朝气蓬勃, 耸立在天地之间。
黄亭觉得,树和人一样, 每一棵都是独一无二的。如今看来, 它这份雄伟超然的气质,甚至盖过了多难容身的那棵大树,怪不得, 当她炼化了菩提叶时, 他会恨成那样。
树叶无风自动, 婆娑声声, 若是净心聆听,其中好似隐隐透着玄机。万物有灵, 每个生命都有着自己的感悟。
黄亭站在树下,她抬头仰望树梢, 只见枝头之上, 一片片的绿叶青翠喜人, 整棵树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巨大的伞,清冷的气息,随着叶片的摇摆,在空中若隐若现。黄亭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恍恍惚惚的,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似乎在那一瞬间,她就像是突然回到了小时候。此时,她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小。
黄亭站在树下,她瞧着那生机勃勃的菩提树,心中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往昔的记忆。她还记得,她在家的时候,曾经目睹下人砍过一棵树。家里人之所以要砍掉它,据说是因为它挡了路。黄亭当时很不理解,在她眼中看来,路很宽,那树就扎在墙角,人从那走过,一点都不碍事。
那天黄亭听着伐木声,她眼见那棵树上的枝叶颤巍巍的摇摆着,就像是人的手臂,它缓慢而无力的摇动枝叶,却无处诉说。在那时,黄亭偶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就在那棵树垂死挣扎的时候,院中其他的树竟然也随着它一起摆动。她来回望着它们,不知是心动,还是风动。她当时想了很多,如今却都不记得了。树被伐倒了,阳光升起时,那块树荫也就不在了。
那些深埋在记忆中,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突然变得如此清晰,那熟悉而真实的感觉,好远,远的令人忧伤。就在那一瞬间,她好想将自己融入这山水之中,就像树一样,静静的陪着时光。黄亭转身躺在树下,她闭着眼,任由思绪飞翔。这方天是蓝的,水是清的,这一切美好都是自己的,此时此刻,她只觉得那心是从没有过的踏实。
蛋蛋扑到黄亭身上,她跳着脚叫道:“娘,我饿了。”黄亭将身子一翻,她懒洋洋的说道:“你既然都认识路了,就自己去寻吃的吧。”蛋蛋在黄亭翻身之时,她慌不迭的飞了起来,“我才刚满月没多久,你就不怕我被坏人捉了去?”
黄亭闻言,她暗自叹了口气,无奈的坐起身,“辟谷丹你又不吃。这里除了野兔就是小鸟,兔子你吃腻了,小鸟你不肯吃,难道你想让我去给你抓蛇,抓老鼠?”蛋蛋闻言摇头,“我不吃蛇,不吃老鼠。”这个小祖宗,黄亭瞧了蛋蛋一眼,只见她低着头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她想了片刻,从乾坤镯中取出一物。
蛋蛋瞧着黄亭手中的盘子,那银白色的盘心画着一朵朵奇怪的莲花。她落在黄亭的肩上,问道:“这是给我吃饭用的吗?”黄亭闻言一笑,她说了一声,“瞧好了。”便将灵力输入其中,眼看着灵气像水一样在盘面上荡漾开来,盘心的火莲花也悄悄起了变化。蛋蛋瞪着眼瞧着,只见眨眼间,那一朵朵莲花就像是凭空冒了出来,在那莲花瓣上还带着一丝丝的火焰,翠绿的荷叶之中居然还生出了几只莲蓬。
黄亭伸手从中摘了一个莲蓬,她将盘子随手放在地上,随后剥出一粒莲子,塞进蛋蛋口中,“尝尝这个吧,补脑。”蛋蛋小心翼翼的将那颗莲子吞入口中,她嚼了嚼,只觉得嘴中除了一股子青味,还有些苦。她忙将莲子咽下,而后说道:“这东西吃着有些苦。”黄亭闻言微微一笑,她细细品着那股味道,“你觉得苦,是因为这莲子心里苦。你要知道,吃的苦,才懂得甜。”
虽然这话听了很在理,蛋蛋却不愿意再吃了,她就是只鸟,又不是修士,什么苦啊甜的,她只想吃肉。黄亭又吃了几粒莲子,随后便将那莲蓬扔进水中。蛋蛋心疼的叫道:“娘,上面还有呢,糟蹋了。”黄亭将盘子收起,而后站起身说道:“没糟蹋,我试试这里能不能种。等一会儿出去,我替你捉些活鱼进来。”蛋蛋听了连连点头,“再养些猪啊,羊啊什么的。”黄亭心说,我养你一个就够头疼了。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黄亭如约来到燕子渡。她将神识放开,远远望去,只见燕子渡的那一百里路果然消失不见了。此时,从山脚到山顶,只露出一条空荡荡的大“路”,路旁歪歪扭扭的倒了好些树,那路顺着山势起起伏伏,一直延伸出去。在燕子渡前方的山脚下,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便是刀把子。
黄亭暗自向刀把子传音道:“我来了,这几个人都是你找的?”刀把子闻言转头,他瞧了瞧四周,却没能发现黄亭的踪迹,只得冲着虚空点了点头。“此行重大,你确定要带着这几个人?”刀把子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又慎重的点了点头。贾叶子正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她见刀把子行迹可疑,不由得张口问道:“师兄,你干什么呢?”
刀把子还没开口,鲁平就掸掸屁股站了起来,“我说,这位师妹,人家好歹也是你师兄,你瞧你这是什么口气,审犯人呢?”贾叶子冷着脸转过身去,她低声说了一句,“哪都有你。”鲁平笑着走到刀把子跟前,“我说你可真行啊,上次你都把她修理成那样了,这家伙还不死心。”
贾叶子在一旁听的明明白白,她猛地转身,并随手拔出佩剑,“你说什么?”鲁平忙冲贾叶子一扬手,“得嘞,师妹,咱敬你是条汉子,我什么都没说,您好好的吧。”
黄亭见刀把子如此,只得再次传音道:“你带人过来吧,我在前方四十里外的岔路等你们。”刀把子闻言不由得眯了眯眼,他们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这个想法也只是一转念,刀把子便回过神来,他转身迈步走到树旁,将马缰绳一扯,随后招呼众人,“都走了。”
他话音刚落,便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众人见状,也忙纷纷起身上马。“毛头小子,就是冒失,这家伙,行事风风火火的。”鲁平抬脚跃上马背,他拽着缰绳转身说道:“老张,你少抱怨几句吧,要不人家真不带你玩了。”
黄亭坐在树梢上,她晃着腿等了片刻,刀把子便带着人到了眼前。她见众人勒马站住,这才飘身而落。刀把子忙翻身下马,走到她近前,“我们来晚了,有劳师姐久候了。”瞧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黄亭扫了一眼众人,淡淡说道:“都是熟人,不必客气了。”
鲁平和王中成向前一步,说道:“黄师姐。”黄亭冲二人点点头,而后又望向贾叶子和张骨全,贾叶子不情愿的施礼说道:“师姐,咱们又见面了。”黄亭点头应了一声,“贾师妹,别来无恙。”鲁平听到此处,他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贾叶子大怒,“这话有什么可笑的!”
张骨全神情复杂的望着黄亭,“这位师姐,久违了。”不是冤家不聚头,的确是久违了。“张道友,幸会。”黄亭与众人一一见过,而后才转头问刀把子,“咱们这一趟是去干什么,你都跟他们说清楚了吗?”
贾叶子闻言扬声说道:“师姐请放心,咱们都知道此行的目的,这趟出去,都是各凭本事,是生是死都怪不了别人。”她说到此处,就眼带幽怨的瞧着刀把子。刀把子却像是无知无觉似的,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马背,低着头像是和马儿说着情话。
黄亭见他如此,便悄悄叫了一声,“蛋蛋。”蛋蛋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她刚冲到刀把子身后,就见他猛地转过身,双眼冷冷的盯着她。蛋蛋暗叫一声,妈呀,吓死人了。她“嗖”的一声,飞了回来。“娘,我有点冷。”黄亭抬手安抚了一下蛋蛋,只见刀把子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他一本正经的将油纸打开,“这是我在路上打的,已经烤好了,要不给蛋蛋尝尝?”
蛋蛋看着那物,她瑟瑟发抖的说道:“你怎么能吃这个?”刀把子听了蛋蛋这话,他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了半天,说道:“挺好吃的。”拿一只烤熟的鸟,吓另一只鸟,这样也太幼稚了。蛋蛋哇的一声哭出来,“娘。”这回她是真吓到了,这么直观的现实,让蛋蛋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也只是别人口中的一口肉,这太可怕了。
黄亭伸手将蛋蛋塞进耳钉,“回窝里去哭吧,小声点,别吵着我。”蛋蛋在里面听了这话,她哭的更伤心了。我这可怜的耳朵,黄亭心说,这事儿都赖刀把子。“你这鸟是在燕子渡打的?”众人闻言脸上不由得一僵,刀把子愣了一下,他才说道:“不是。”随后他又狠狠咬了一口肉,黄亭不死心的问道:“是一个品种吗?”
刀把子听到此处,他将手中的油纸一包,随后抬手扔到路边的草丛里,“行了,咱们说正事吧。”本来就该如此,没事干嘛跟只鸟过不去?
经过一番交谈,黄亭得知,刀把子选的这几个人,都各有各的用处。张骨全常年流连各处,他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王中成和鲁平和君子国的手下纠缠多年,他们对这些人的常用手段,都十分熟悉。至于贾叶子,刀把子脸色平静的说道:“贾师妹手中有破阵法宝。”贾叶子咬着嘴唇望着刀把子,他只说这么一句就没了?还贾师妹。如今他厉害,他说了算,自己再也拿不了他的主意了。
张骨全从身上取出一张地图,“这是君子国各个国君的位置。你们看,这一处,前不久刚被人端了,这几处就在它周围,想来不太安全。我觉得其中这两处最重要,若是他们手中真有传送阵,在这里的可能性更大。”
黄亭低头看着眼前的图纸,张骨全说的这两处,可都在山上。“修士不是凡人,咱们可不能按常人的思路去想。修士修行到一定境界,这水里火里,地底下,都是能去的。”张骨全抬头看了一眼黄亭,“这位师姐可能不知道,咱们君子国的修士自古就俗气,他们认为,只有无限的接近天空,才离“道”最近。”
人和人的境界不同,眼光也不一样。黄亭觉得高处不胜寒,把家安在山上实在是古怪,这离着地那么远,还怎么接地气?对她来说,成仙也是做人,虽然仙凡有别,可她们毕竟打娘胎里出来就是人,这站的太高了,离着人间太远,其实也没意思的很。
如今的黄亭,对上位者的追求,还不是很理解。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努力进阶,此时首要的任务就是抢资源。可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刀把子炼气六层,王中成炼气七层,剩下三个都是炼气三层,再加上自己这个筑基中期的“大能”,要想闯这两处要塞,说实话,这还真有点儿难。
黄亭瞧着地图,随口问道:“这些君子平常聚头吗?”张骨全瞧着鲁平和王中成,“这得问他们,外边的事儿我熟,里面的就看他们了。”鲁平用肩膀一顶王中成,“老王,你来说。”
王中成清了清嗓子,“这事儿吧。”鲁平听到此处,不由得插嘴道:“拣干的说,别铺垫了。”王中成转头看了看他,“要不你来?”鲁平嘿嘿一笑,“别客气了,赶紧的。”
王中成指着地图,说道:“君子们聚头不聚头,这我不清楚。我只是听说过这么一件事,据说每年有那么一段时间,这一处都格外的紧张。兄弟们托人打听过好几次,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黄亭看着他指的那一处,还真巧,正是张骨全说的两个地方的其中一处,“这时间固定吗?”王中成想了片刻,“差不多吧,大概都在十月左右。”黄亭想了一下,按南冥大陆洞天福地的规律来看,这拍卖会一般都在秋天举行,难道这里的修士也是如此?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咱们就先去此处瞧瞧?”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即纷纷点头,既然说定了,便要启程,黄亭瞧着树下的那些马,问道:“你们打算骑马过去?”刀把子点头应道:“是。咱们这些人境界不一,要是用遁术,这有快有慢的,还不如骑马一块走。”说到此处,刀把子意味深长的看了黄亭一眼,“要不,你和我一起……”贾叶子闻言,忙插嘴说道:“师姐,咱们俩一块吧。方便!”
黄亭笑着摇头,“我还是自己先行一步吧。”张骨全听到这儿,他只觉得黄亭此举不妥,随即开口说道:“那怎么行。你虽然境界比咱们高,却对此处所知甚少,你若是不小心在路上露了行藏,咱们再赶到时,岂不是都要羊入虎口?”
刀把子听到这儿,他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快,“张道友,你孟浪了。我师姐的手段颇多,怎会一不小心就露出行藏。”张骨全冲黄亭那边一努嘴,“这么明显的地方你看不出来?她无论穿成什么样,这头发都是散的,她头上那个抹额应该是件法器,我瞧着她似乎是不愿意把它取下来。”
张骨全这句话正好说到黄亭的痛处。谁不想把它取下来?她要是能看懂这上面的道道,确定没有危险,自然是早就把它摘了。不就是赶个路吗?至于这么腻腻歪歪的,这不行,那不行的,黄亭随手从身上取出几张符箓,“这是轻身符,你们一人一张,咱们一起赶路。”
刀把子从黄亭手中接过符箓,将轻身符分发给众人。张骨全瞧着手中的轻身符,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别人有什么,都是人家自己凭本事赚来的,他不想嫉妒,可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张骨全心中有些不甘、不平,同样都是修士,为什么他们就这么惨?想到此处,他一时没管住嘴,张口说道:“果然是高阶修士。不知师姐手中,还有什么法宝?能让咱们见识一下吗?”
鲁平听了张骨全这话,他不由得皱眉说道:“老张,你今天是怎么了?咱们修士讲的是机缘,师姐有什么,都是她自己的,如今人家肯拿出符箓来,让你用,你还想登鼻子上脸?”王中成在一旁点头道:“说的不错,咱们修行,修炼修心,这个贪字万万要不得。”贾叶子冷眼瞧着几人,她心中一转,随后说道:“你当师姐欠你的吗?”
张骨全听了这些话,他心中一苦,“她欠我的吗?应该不会吧。我们君子国的修士困在此地多年,谁又能欠的了我们的?”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话里都藏刀了。刀把子伸手按住张骨全的胳膊,“张道友,咱们相识一场,我给你个面子,你若是再如此说话,可别怪刀某对你不客气。”贾叶子轻声说道:“他那句话好像没错吧?”刀把子看了她一眼,冷冷说道:“大家既然要同坐一条船,我劝各位一句,把心思都放正些。贾师妹,你别聪明过头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恨人有,恨已无,这其实也是常态。黄亭觉得自己与这些人相比,她除了境界高些,从根本上讲,实在也没什么分别。若是让她与这些人调个个,她处在他们的环境下,自己可能也是这样,更有甚者,她或许会更加不堪,也说不定呢。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不知不觉的,有些事,人真的是无能为力,身不由己。黄亭对此想的很明白,他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为了一些目的临时聚到一块。刀把子虽说与她相识日久,却也分隔多年,要真说起来,他们跟自己都算不上熟悉。
一个陌生人怎么看你,这又何须在意?人生聚散,合则聚,不合则散。她黄亭也没别的本事,但是她要是想自己活下去,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张骨全苦笑着说道:“对不住了。我找了太久,却迟迟看不到希望,这心里难免有些不对,黄师姐,得罪了。”黄亭听他说了这话,自然明白,他口中找了太久的东西是什么。她当初毁了那传送阵,原本就是为了自保,一个人若是连自己都保不住,那还谈什么?这君子国的大义,与她何干?在这一点上,黄亭很自私,可她又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若想成事,与人合作,势必要相互容忍。事情既然说开了,自然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在大事面前,小节根本不值一提。黄亭眼见几人将马头调转,而后一拍马屁股,马儿都撒着欢儿循着原路自己跑了。他们将轻身符往身上一拍,灵气一展,便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黄亭见他们走远了,这才慢慢动身,缓缓跟在后面。
贾叶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跟的上吗?”鲁平闻言说道:“人家什么境界?她会跟不上?你是不是忘了,这东西是哪来的?”贾叶子呼了一口气,心想,这混蛋鲁平怎么老跟自己过不去?她碍着他什么了?
他们一行数人,日夜兼程,终于在两日后赶到君子城附近。这一路上,黄亭始终缀在后面,按着她原先的推断,每张符箓大概能用三个时辰,这段时间,他们赶个几千里路,绝对绰绰有余。可这几个人怎么会走了这么久?
当符箓失效,几人相继停下,黄亭便赶上去,送上几张轻身符。如此反反复复,黄亭不得不开始怀疑,在第三次,她一留心,便瞧出了门道。这几人每次都是手拉手的一起走,原先黄亭还以为,他们是为了将速度保持一致,而后再一算,这速度不对!
黄亭心里这气啊,这帮家伙是把她当傻小子了?“各位,适可而止吧。你们要是这样,咱们就没法再继续合作了。”刀把子一言不发的转头看着远方,他心说,这事不赖他,情势所逼,他也是随大流。
黄亭冷着脸冲几人说道:“你们也真是够绝的,就为了这么几张符箓,也真是煞费苦心。”她真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了,就算他们日夜兼程,每人也只不过省下一张符箓,合辙这功夫就不值钱了?“实话跟你们说,我这手上也穷的很,若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豁出命,想着去君子城凑那热闹。”轻身符是最基本的符箓,随便哪个符师不能画几张?她手中这些,还是她闲着没事自己画的呢。这些人至于穷成这样吗?
鲁平嘿嘿干笑了两声,“师姐,让您见笑了,咱们是真没见过好东西。”黄亭随手掏出三张轻身符,“我这儿就剩三张了,你们看着分吧,分完了咱们好赶路。拜托各位,以后别再动这脑筋了。”鲁平伸手接过符箓,他嘴中说道:“多谢师姐。这三张符箓,要不就让我们这些炼气三层的人分了吧?”刀把子和王中成互相看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真是丢人啊。
好在一路上没出什么大事,众人在第二天天黑之前,到达预定地点。张骨全将干粮分成几份,逐一分发给众人。“前面便是君子城。依我的意思,咱们先休息两日,等我摸清了城内的动静,再琢磨一下该怎么下手,诸位意下如何?”
君子城建在山上,人若是想进城,必须先上山。这座山山势陡峭,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下面来的什么人,上面一打眼,就全看到了。除此之外,这山上还有什么机关,他们现在也闹不清楚。
就在他们几个一筹莫展的功夫,尖锐的的哨音突然响起,黄亭瞧了一眼众人,说道:“我看看。”她小心翼翼的将神识展开,只见有一队人马从山顶飞奔而下,黄亭仔细一瞧,这些人竟然都是筑基初期境界。这位君子的手下也太霸道了,他的护卫居然连境界都是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办到的?
刀把子悄声问道:“来的什么人?有多少……”黄亭见他如此,忙打断他道:“不是冲咱们来的。”说到此处,她猛地一抬头,“你们快看,那边的天,是不是着火了?”
黄亭觉得,树和人一样, 每一棵都是独一无二的。如今看来, 它这份雄伟超然的气质,甚至盖过了多难容身的那棵大树,怪不得, 当她炼化了菩提叶时, 他会恨成那样。
树叶无风自动, 婆娑声声, 若是净心聆听,其中好似隐隐透着玄机。万物有灵, 每个生命都有着自己的感悟。
黄亭站在树下,她抬头仰望树梢, 只见枝头之上, 一片片的绿叶青翠喜人, 整棵树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巨大的伞,清冷的气息,随着叶片的摇摆,在空中若隐若现。黄亭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恍恍惚惚的,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似乎在那一瞬间,她就像是突然回到了小时候。此时,她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小。
黄亭站在树下,她瞧着那生机勃勃的菩提树,心中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往昔的记忆。她还记得,她在家的时候,曾经目睹下人砍过一棵树。家里人之所以要砍掉它,据说是因为它挡了路。黄亭当时很不理解,在她眼中看来,路很宽,那树就扎在墙角,人从那走过,一点都不碍事。
那天黄亭听着伐木声,她眼见那棵树上的枝叶颤巍巍的摇摆着,就像是人的手臂,它缓慢而无力的摇动枝叶,却无处诉说。在那时,黄亭偶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就在那棵树垂死挣扎的时候,院中其他的树竟然也随着它一起摆动。她来回望着它们,不知是心动,还是风动。她当时想了很多,如今却都不记得了。树被伐倒了,阳光升起时,那块树荫也就不在了。
那些深埋在记忆中,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突然变得如此清晰,那熟悉而真实的感觉,好远,远的令人忧伤。就在那一瞬间,她好想将自己融入这山水之中,就像树一样,静静的陪着时光。黄亭转身躺在树下,她闭着眼,任由思绪飞翔。这方天是蓝的,水是清的,这一切美好都是自己的,此时此刻,她只觉得那心是从没有过的踏实。
蛋蛋扑到黄亭身上,她跳着脚叫道:“娘,我饿了。”黄亭将身子一翻,她懒洋洋的说道:“你既然都认识路了,就自己去寻吃的吧。”蛋蛋在黄亭翻身之时,她慌不迭的飞了起来,“我才刚满月没多久,你就不怕我被坏人捉了去?”
黄亭闻言,她暗自叹了口气,无奈的坐起身,“辟谷丹你又不吃。这里除了野兔就是小鸟,兔子你吃腻了,小鸟你不肯吃,难道你想让我去给你抓蛇,抓老鼠?”蛋蛋闻言摇头,“我不吃蛇,不吃老鼠。”这个小祖宗,黄亭瞧了蛋蛋一眼,只见她低着头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她想了片刻,从乾坤镯中取出一物。
蛋蛋瞧着黄亭手中的盘子,那银白色的盘心画着一朵朵奇怪的莲花。她落在黄亭的肩上,问道:“这是给我吃饭用的吗?”黄亭闻言一笑,她说了一声,“瞧好了。”便将灵力输入其中,眼看着灵气像水一样在盘面上荡漾开来,盘心的火莲花也悄悄起了变化。蛋蛋瞪着眼瞧着,只见眨眼间,那一朵朵莲花就像是凭空冒了出来,在那莲花瓣上还带着一丝丝的火焰,翠绿的荷叶之中居然还生出了几只莲蓬。
黄亭伸手从中摘了一个莲蓬,她将盘子随手放在地上,随后剥出一粒莲子,塞进蛋蛋口中,“尝尝这个吧,补脑。”蛋蛋小心翼翼的将那颗莲子吞入口中,她嚼了嚼,只觉得嘴中除了一股子青味,还有些苦。她忙将莲子咽下,而后说道:“这东西吃着有些苦。”黄亭闻言微微一笑,她细细品着那股味道,“你觉得苦,是因为这莲子心里苦。你要知道,吃的苦,才懂得甜。”
虽然这话听了很在理,蛋蛋却不愿意再吃了,她就是只鸟,又不是修士,什么苦啊甜的,她只想吃肉。黄亭又吃了几粒莲子,随后便将那莲蓬扔进水中。蛋蛋心疼的叫道:“娘,上面还有呢,糟蹋了。”黄亭将盘子收起,而后站起身说道:“没糟蹋,我试试这里能不能种。等一会儿出去,我替你捉些活鱼进来。”蛋蛋听了连连点头,“再养些猪啊,羊啊什么的。”黄亭心说,我养你一个就够头疼了。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黄亭如约来到燕子渡。她将神识放开,远远望去,只见燕子渡的那一百里路果然消失不见了。此时,从山脚到山顶,只露出一条空荡荡的大“路”,路旁歪歪扭扭的倒了好些树,那路顺着山势起起伏伏,一直延伸出去。在燕子渡前方的山脚下,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便是刀把子。
黄亭暗自向刀把子传音道:“我来了,这几个人都是你找的?”刀把子闻言转头,他瞧了瞧四周,却没能发现黄亭的踪迹,只得冲着虚空点了点头。“此行重大,你确定要带着这几个人?”刀把子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又慎重的点了点头。贾叶子正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她见刀把子行迹可疑,不由得张口问道:“师兄,你干什么呢?”
刀把子还没开口,鲁平就掸掸屁股站了起来,“我说,这位师妹,人家好歹也是你师兄,你瞧你这是什么口气,审犯人呢?”贾叶子冷着脸转过身去,她低声说了一句,“哪都有你。”鲁平笑着走到刀把子跟前,“我说你可真行啊,上次你都把她修理成那样了,这家伙还不死心。”
贾叶子在一旁听的明明白白,她猛地转身,并随手拔出佩剑,“你说什么?”鲁平忙冲贾叶子一扬手,“得嘞,师妹,咱敬你是条汉子,我什么都没说,您好好的吧。”
黄亭见刀把子如此,只得再次传音道:“你带人过来吧,我在前方四十里外的岔路等你们。”刀把子闻言不由得眯了眯眼,他们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这个想法也只是一转念,刀把子便回过神来,他转身迈步走到树旁,将马缰绳一扯,随后招呼众人,“都走了。”
他话音刚落,便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众人见状,也忙纷纷起身上马。“毛头小子,就是冒失,这家伙,行事风风火火的。”鲁平抬脚跃上马背,他拽着缰绳转身说道:“老张,你少抱怨几句吧,要不人家真不带你玩了。”
黄亭坐在树梢上,她晃着腿等了片刻,刀把子便带着人到了眼前。她见众人勒马站住,这才飘身而落。刀把子忙翻身下马,走到她近前,“我们来晚了,有劳师姐久候了。”瞧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黄亭扫了一眼众人,淡淡说道:“都是熟人,不必客气了。”
鲁平和王中成向前一步,说道:“黄师姐。”黄亭冲二人点点头,而后又望向贾叶子和张骨全,贾叶子不情愿的施礼说道:“师姐,咱们又见面了。”黄亭点头应了一声,“贾师妹,别来无恙。”鲁平听到此处,他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贾叶子大怒,“这话有什么可笑的!”
张骨全神情复杂的望着黄亭,“这位师姐,久违了。”不是冤家不聚头,的确是久违了。“张道友,幸会。”黄亭与众人一一见过,而后才转头问刀把子,“咱们这一趟是去干什么,你都跟他们说清楚了吗?”
贾叶子闻言扬声说道:“师姐请放心,咱们都知道此行的目的,这趟出去,都是各凭本事,是生是死都怪不了别人。”她说到此处,就眼带幽怨的瞧着刀把子。刀把子却像是无知无觉似的,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马背,低着头像是和马儿说着情话。
黄亭见他如此,便悄悄叫了一声,“蛋蛋。”蛋蛋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她刚冲到刀把子身后,就见他猛地转过身,双眼冷冷的盯着她。蛋蛋暗叫一声,妈呀,吓死人了。她“嗖”的一声,飞了回来。“娘,我有点冷。”黄亭抬手安抚了一下蛋蛋,只见刀把子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他一本正经的将油纸打开,“这是我在路上打的,已经烤好了,要不给蛋蛋尝尝?”
蛋蛋看着那物,她瑟瑟发抖的说道:“你怎么能吃这个?”刀把子听了蛋蛋这话,他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了半天,说道:“挺好吃的。”拿一只烤熟的鸟,吓另一只鸟,这样也太幼稚了。蛋蛋哇的一声哭出来,“娘。”这回她是真吓到了,这么直观的现实,让蛋蛋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也只是别人口中的一口肉,这太可怕了。
黄亭伸手将蛋蛋塞进耳钉,“回窝里去哭吧,小声点,别吵着我。”蛋蛋在里面听了这话,她哭的更伤心了。我这可怜的耳朵,黄亭心说,这事儿都赖刀把子。“你这鸟是在燕子渡打的?”众人闻言脸上不由得一僵,刀把子愣了一下,他才说道:“不是。”随后他又狠狠咬了一口肉,黄亭不死心的问道:“是一个品种吗?”
刀把子听到此处,他将手中的油纸一包,随后抬手扔到路边的草丛里,“行了,咱们说正事吧。”本来就该如此,没事干嘛跟只鸟过不去?
经过一番交谈,黄亭得知,刀把子选的这几个人,都各有各的用处。张骨全常年流连各处,他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王中成和鲁平和君子国的手下纠缠多年,他们对这些人的常用手段,都十分熟悉。至于贾叶子,刀把子脸色平静的说道:“贾师妹手中有破阵法宝。”贾叶子咬着嘴唇望着刀把子,他只说这么一句就没了?还贾师妹。如今他厉害,他说了算,自己再也拿不了他的主意了。
张骨全从身上取出一张地图,“这是君子国各个国君的位置。你们看,这一处,前不久刚被人端了,这几处就在它周围,想来不太安全。我觉得其中这两处最重要,若是他们手中真有传送阵,在这里的可能性更大。”
黄亭低头看着眼前的图纸,张骨全说的这两处,可都在山上。“修士不是凡人,咱们可不能按常人的思路去想。修士修行到一定境界,这水里火里,地底下,都是能去的。”张骨全抬头看了一眼黄亭,“这位师姐可能不知道,咱们君子国的修士自古就俗气,他们认为,只有无限的接近天空,才离“道”最近。”
人和人的境界不同,眼光也不一样。黄亭觉得高处不胜寒,把家安在山上实在是古怪,这离着地那么远,还怎么接地气?对她来说,成仙也是做人,虽然仙凡有别,可她们毕竟打娘胎里出来就是人,这站的太高了,离着人间太远,其实也没意思的很。
如今的黄亭,对上位者的追求,还不是很理解。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努力进阶,此时首要的任务就是抢资源。可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刀把子炼气六层,王中成炼气七层,剩下三个都是炼气三层,再加上自己这个筑基中期的“大能”,要想闯这两处要塞,说实话,这还真有点儿难。
黄亭瞧着地图,随口问道:“这些君子平常聚头吗?”张骨全瞧着鲁平和王中成,“这得问他们,外边的事儿我熟,里面的就看他们了。”鲁平用肩膀一顶王中成,“老王,你来说。”
王中成清了清嗓子,“这事儿吧。”鲁平听到此处,不由得插嘴道:“拣干的说,别铺垫了。”王中成转头看了看他,“要不你来?”鲁平嘿嘿一笑,“别客气了,赶紧的。”
王中成指着地图,说道:“君子们聚头不聚头,这我不清楚。我只是听说过这么一件事,据说每年有那么一段时间,这一处都格外的紧张。兄弟们托人打听过好几次,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黄亭看着他指的那一处,还真巧,正是张骨全说的两个地方的其中一处,“这时间固定吗?”王中成想了片刻,“差不多吧,大概都在十月左右。”黄亭想了一下,按南冥大陆洞天福地的规律来看,这拍卖会一般都在秋天举行,难道这里的修士也是如此?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咱们就先去此处瞧瞧?”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即纷纷点头,既然说定了,便要启程,黄亭瞧着树下的那些马,问道:“你们打算骑马过去?”刀把子点头应道:“是。咱们这些人境界不一,要是用遁术,这有快有慢的,还不如骑马一块走。”说到此处,刀把子意味深长的看了黄亭一眼,“要不,你和我一起……”贾叶子闻言,忙插嘴说道:“师姐,咱们俩一块吧。方便!”
黄亭笑着摇头,“我还是自己先行一步吧。”张骨全听到这儿,他只觉得黄亭此举不妥,随即开口说道:“那怎么行。你虽然境界比咱们高,却对此处所知甚少,你若是不小心在路上露了行藏,咱们再赶到时,岂不是都要羊入虎口?”
刀把子听到这儿,他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快,“张道友,你孟浪了。我师姐的手段颇多,怎会一不小心就露出行藏。”张骨全冲黄亭那边一努嘴,“这么明显的地方你看不出来?她无论穿成什么样,这头发都是散的,她头上那个抹额应该是件法器,我瞧着她似乎是不愿意把它取下来。”
张骨全这句话正好说到黄亭的痛处。谁不想把它取下来?她要是能看懂这上面的道道,确定没有危险,自然是早就把它摘了。不就是赶个路吗?至于这么腻腻歪歪的,这不行,那不行的,黄亭随手从身上取出几张符箓,“这是轻身符,你们一人一张,咱们一起赶路。”
刀把子从黄亭手中接过符箓,将轻身符分发给众人。张骨全瞧着手中的轻身符,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别人有什么,都是人家自己凭本事赚来的,他不想嫉妒,可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张骨全心中有些不甘、不平,同样都是修士,为什么他们就这么惨?想到此处,他一时没管住嘴,张口说道:“果然是高阶修士。不知师姐手中,还有什么法宝?能让咱们见识一下吗?”
鲁平听了张骨全这话,他不由得皱眉说道:“老张,你今天是怎么了?咱们修士讲的是机缘,师姐有什么,都是她自己的,如今人家肯拿出符箓来,让你用,你还想登鼻子上脸?”王中成在一旁点头道:“说的不错,咱们修行,修炼修心,这个贪字万万要不得。”贾叶子冷眼瞧着几人,她心中一转,随后说道:“你当师姐欠你的吗?”
张骨全听了这些话,他心中一苦,“她欠我的吗?应该不会吧。我们君子国的修士困在此地多年,谁又能欠的了我们的?”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话里都藏刀了。刀把子伸手按住张骨全的胳膊,“张道友,咱们相识一场,我给你个面子,你若是再如此说话,可别怪刀某对你不客气。”贾叶子轻声说道:“他那句话好像没错吧?”刀把子看了她一眼,冷冷说道:“大家既然要同坐一条船,我劝各位一句,把心思都放正些。贾师妹,你别聪明过头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恨人有,恨已无,这其实也是常态。黄亭觉得自己与这些人相比,她除了境界高些,从根本上讲,实在也没什么分别。若是让她与这些人调个个,她处在他们的环境下,自己可能也是这样,更有甚者,她或许会更加不堪,也说不定呢。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不知不觉的,有些事,人真的是无能为力,身不由己。黄亭对此想的很明白,他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为了一些目的临时聚到一块。刀把子虽说与她相识日久,却也分隔多年,要真说起来,他们跟自己都算不上熟悉。
一个陌生人怎么看你,这又何须在意?人生聚散,合则聚,不合则散。她黄亭也没别的本事,但是她要是想自己活下去,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张骨全苦笑着说道:“对不住了。我找了太久,却迟迟看不到希望,这心里难免有些不对,黄师姐,得罪了。”黄亭听他说了这话,自然明白,他口中找了太久的东西是什么。她当初毁了那传送阵,原本就是为了自保,一个人若是连自己都保不住,那还谈什么?这君子国的大义,与她何干?在这一点上,黄亭很自私,可她又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若想成事,与人合作,势必要相互容忍。事情既然说开了,自然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在大事面前,小节根本不值一提。黄亭眼见几人将马头调转,而后一拍马屁股,马儿都撒着欢儿循着原路自己跑了。他们将轻身符往身上一拍,灵气一展,便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黄亭见他们走远了,这才慢慢动身,缓缓跟在后面。
贾叶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跟的上吗?”鲁平闻言说道:“人家什么境界?她会跟不上?你是不是忘了,这东西是哪来的?”贾叶子呼了一口气,心想,这混蛋鲁平怎么老跟自己过不去?她碍着他什么了?
他们一行数人,日夜兼程,终于在两日后赶到君子城附近。这一路上,黄亭始终缀在后面,按着她原先的推断,每张符箓大概能用三个时辰,这段时间,他们赶个几千里路,绝对绰绰有余。可这几个人怎么会走了这么久?
当符箓失效,几人相继停下,黄亭便赶上去,送上几张轻身符。如此反反复复,黄亭不得不开始怀疑,在第三次,她一留心,便瞧出了门道。这几人每次都是手拉手的一起走,原先黄亭还以为,他们是为了将速度保持一致,而后再一算,这速度不对!
黄亭心里这气啊,这帮家伙是把她当傻小子了?“各位,适可而止吧。你们要是这样,咱们就没法再继续合作了。”刀把子一言不发的转头看着远方,他心说,这事不赖他,情势所逼,他也是随大流。
黄亭冷着脸冲几人说道:“你们也真是够绝的,就为了这么几张符箓,也真是煞费苦心。”她真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了,就算他们日夜兼程,每人也只不过省下一张符箓,合辙这功夫就不值钱了?“实话跟你们说,我这手上也穷的很,若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豁出命,想着去君子城凑那热闹。”轻身符是最基本的符箓,随便哪个符师不能画几张?她手中这些,还是她闲着没事自己画的呢。这些人至于穷成这样吗?
鲁平嘿嘿干笑了两声,“师姐,让您见笑了,咱们是真没见过好东西。”黄亭随手掏出三张轻身符,“我这儿就剩三张了,你们看着分吧,分完了咱们好赶路。拜托各位,以后别再动这脑筋了。”鲁平伸手接过符箓,他嘴中说道:“多谢师姐。这三张符箓,要不就让我们这些炼气三层的人分了吧?”刀把子和王中成互相看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真是丢人啊。
好在一路上没出什么大事,众人在第二天天黑之前,到达预定地点。张骨全将干粮分成几份,逐一分发给众人。“前面便是君子城。依我的意思,咱们先休息两日,等我摸清了城内的动静,再琢磨一下该怎么下手,诸位意下如何?”
君子城建在山上,人若是想进城,必须先上山。这座山山势陡峭,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下面来的什么人,上面一打眼,就全看到了。除此之外,这山上还有什么机关,他们现在也闹不清楚。
就在他们几个一筹莫展的功夫,尖锐的的哨音突然响起,黄亭瞧了一眼众人,说道:“我看看。”她小心翼翼的将神识展开,只见有一队人马从山顶飞奔而下,黄亭仔细一瞧,这些人竟然都是筑基初期境界。这位君子的手下也太霸道了,他的护卫居然连境界都是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办到的?
刀把子悄声问道:“来的什么人?有多少……”黄亭见他如此,忙打断他道:“不是冲咱们来的。”说到此处,她猛地一抬头,“你们快看,那边的天,是不是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