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援歪头向外看了一眼, 他满脸的不敢相信, 真没想到, 他们这次进来,还能碰上雷雨。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下雨天,他默默回头望了一眼黄亭, 心说,黄师姐真是我的福星。这耳边轰隆隆的雷声,听着怎么那么悦耳?他伸手接了点雨水,默默感受着那冰冷的水意,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人只有缺了什么, 才能觉出它的好来。现而今, 在这火气冲天的世界,他瞧着那顺着手指流淌在地上的雨水,怎么就那么高兴呢?他心中叹道,水真是个好东西。

    鲁平心满意足的坐在一块火山石上, 他端着一盘小笼包,吃的正美呢,突然就听“啊”的一声, 吓得他差点把盘子扔地上。他拼命咽下那口包子,又抬手拍了拍胸脯, 而后才转头骂道:“你鬼叫啥?”他气哼哼的想道, 没看见我吃东西呢吗?吓得老子差点被包子噎死。

    马援闻言转身一笑, 他脚步轻快的走到鲁平近前,嘴里还哼着小调。他随便选了一块石头,坐在一旁,而后又端起地上的一盘鸡翅膀,深深吸了一口气,由衷的叹道:“这日子过的真舒坦。”刀把子低头喝了一口水,他见鲁平二人如此,嘴角不禁轻轻一扯,脸上随之带了笑意,他悄悄抬眼看了看黄亭,心中感慨万千,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也许,他不该强求,两人之间,若是能如此下去,也是一桩美事。

    此时此刻,黄亭远离众人,她席地而坐,双目紧闭,众人见她如此,都以为她在调息打坐。其实,她却在暗中,将菩提空间内的存货又腾挪出一部分,而后,又悄悄扯出几个储物袋,塞在袖中。水晶突然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把我们忘了,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黄亭闻言一笑,先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方便关照它们,自打进了此界,她先是带人跑路,之后又忙着替刀把子疗伤,水晶要是不开口相问,自己还真忘了这两只猫了。她回想起前情,对水晶也忍不住埋怨了两句,“先前遇到危险,你只顾着自己的儿子,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要不是如此,咱们怎么会落到这副田地?”

    水晶闻言轻叹,“你们人类真复杂。你想想,要不是到了这里,你和你这些朋友不就错过了吗?”这话说的,好像一切都在它预料之中,它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到朋友似的。黄亭自知她和这猫本就没有什么交情,要真说起来,自己也没有立场责怪于它。“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现在我可没地方给你们淘换东西去,这些包子面条,你们若是看不上,就只能喝水了。”

    水晶沉默半晌,随后说道:“你不是还有辟谷丹吗?”黄亭听到此处,不禁心中一笑,“以你的境界,吃辟谷丹,管用吗?”水晶听了她这话,不知什么缘故,便不再开口说话,黄亭将几只果子送了进去,而后又送了一碗水。“先凑合一下吧,这地方既然有雨,想来必定也有活物,说不定过两天就能吃到新鲜的了。”

    黄亭才安顿好这两只猫,就见马援摇头叹气,“我现在想想,真是心疼。刀把子,我的身家可都是为了你丢的,那些东西,你都得想办法还我。”鲁平抬腿给了马援一脚,“你瞧瞧你那出息,还老大哥呢,那些东西再值钱,有人命重要吗?”

    马援笑着对鲁平说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啊?现在你都敢上脚了,你个炼气三层的小混蛋,爷不收拾你,都对不起天下第一无赖的名声!”刀把子闻言笑道:“马师兄的救命之恩,我刀把子没齿不忘。你将那些东西的详单给我,我以后都想办法还你。”马援听了这话,他连连点头,“如此最好。你等等,容我想想,我那里的丹药,法器,灵石,符箓……”

    黄亭抬手丢出一个储物袋,“别算了,那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值得你这么掰着手指头算。”马援一个不妨,那储物袋正丢在他脸上,他手忙脚乱的接住,“打人不打脸,这东西你就是不要了,也别往我脸上砸啊。”说到此处,他将双手一摊,敞开怀抱道:“来,往这儿扔。”

    鲁平瞧着马援那模样,他不禁摇头感叹,这无赖的脸皮果然是不一般。他嚼着鸡翅膀,转头看了黄亭一眼,“师姐,咱们接下来去哪?”“你不是要找张骨全吗?”黄亭将手中剩余的两个储物袋分别抛了出去,鲁平和刀把子忙伸手接住。“咱们既然到了此地,就随遇而安,该找人找人,该采集材料采集材料,该打劫打劫,什么都不耽误。”

    黄亭说完这话,只见马援随手将石头丢进储物袋,她不由得好奇,“这些石头有什么好的?”马援正低着头翻找着合适的石头,他闻言随口答道:“你不知道吧,有些修士喜欢养个花鸟鱼虫啥的,这东西扔在水塘里最合适了。这要是找好了卖家,它们可都是钱啊。”黄亭闻言点头,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她突然想到自己空间的那潭水,既然是好东西,那她也弄两块吧。

    黄亭她们此时正栖身于一处岩洞,这处岩洞之内别的没有,火山岩倒是随处可见,她走来走去,瞧见一块合适的,伸手一摸,心神一动,便将那块石头扔进菩提空间之内。石头入水,水中的火莲花随着涟漪轻轻摇荡。黄亭见其中并无异常,索性又选了两块,她将石头按着位置分别放在不同水域。此时,她就听马援开口说道:“师姐,那么大的石头,得多大的鱼塘?你选那么大的,不是白占地吗?”

    黄亭闻言转头,她瞧着马援,又暗自回想了一下,“大吗?”这几块石头,最大的那块也不过才丈来宽。马援握着手心的石头,一时无言以对,鲁平见状,他哈哈笑道:“不大,不大,一点都不大。”黄亭听了这话,她忙凌空抓了两块石头,“那我再选两块小的……这是什么?”

    众人听到此处,纷纷转头观瞧,马援见多识广,说道:“玛瑙吧,这可能是你挪石头时掉出来的。”玛瑙不错,黄亭瞧着手中的石头,她心中灵机一动,“可惜,有点不纯,个头也太小,颜色也有点艳。”

    马援抬头看了看她,“慢慢找吧,这东西虽然不常见,在这儿却比别处好找多了,你要是喜欢,咱们都给你盯着点,保管你能找着满意的。”鲁平想到刚才的火山岩,他突然有点不确定的说道:“我觉得这话你说的有点早了,这东西应该没太大个的。”

    四人聚在一处,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之间,雨停了。刀把子瞧着外面说道:“这雨停了,咱们是不是该上路了?”黄亭瞧着他问道:“你不想再修整一段时间?”刀把子这次算是死里逃生,好在黄亭救得及时,他虽然吃了一点苦头,体内的经脉却因此被黄亭完全修复。如今他丹田完好,只是身上有些虚弱,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刀把子瞧着她淡淡一笑,“我没事。”黄亭见他如此,不知为何,感觉他与以往有些不同,她思虑片刻,也没想出,刀把子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她转头瞧着三人,猛地想起一事,“我这里还有洗髓丹,你们有人要吗?”

    马援闻言第一个蹦了起来,“我要我要,择时不如撞日,我要洗髓伐经。”鲁平瞧着马援那不稳重的样子,他抑制住内心的兴奋,搓着手,强装出正经的模样,“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和马师兄一块洗髓伐经。”马援听了这话,他“呸”了一声,“你洗你的,我洗我的,瞎说什么?”

    刀把子自进入南冥大陆之时,就听黎果说过这洗髓丹,直到如今,他还不曾见过。如今他听黄亭如此一问,又怎么会不动心?“师姐,不如我再修养几日,让他二人趁机洗髓伐经,我们在一旁,相互也是个照应。”

    马援连连点头道:“刀把子,你够仗义,就凭你这话,咱先前的帐清了,我的那些家当都不用你还了。”而后他又眼巴巴的望着黄亭,像小狗一眼看着她,嘴中还可怜兮兮的叫道:“师姐。”鲁平生性豪爽,他可做不出马援这种模样,他摸着脑袋憨憨一笑,“这样最好了。”

    虽然此处足够隐蔽,要洗髓伐经,也不能不提前做一番修整,黄亭先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法,而后又将地面抚平,她让鲁平和马援分别坐在一旁,先调息片刻,待到灵气圆满,再服下洗髓丹。这洗髓丹效果如何,黄亭从未试过,她只记得,自己当初洗髓之时,可是吃尽了苦头。“是药三分毒,洗髓丹,顾名思义,这药效必定霸道,你们在洗髓伐经之时,一定要固守心神,切不可急于求成。”

    黄亭平白担心了半天,没想到,这俩人整个洗髓伐经的过程,都顺顺利利的,一点岔子都没出。她瞧着他们的模样,不禁感叹,不愧是男人,真能忍。马援将境界稳定下来,他先鲁平一步结束修炼,而后他冲刀把子一眨眼,“你要不要试试?”刀把子经过两日的细心调养,如今身体已经恢复正常,黄亭见他瞧了自己一眼,便点了点头,按马援他们的过程推算,这洗髓伐经,也不过两日的功夫,凡事再急也不急在这一刻。

    俗话说,意料之外。意料之外的事,便是时时出人意料。马援和鲁平坐在一旁,他们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刀把子,心想,人比人得死啊!这刀把子就是厉害,人家连洗髓伐经都比自己洗的彻底,他们在这儿蹲了四五天了,这家伙还没洗完,厉害啊。马援随手扒拉了一口炒面,心想,他就不饿吗?鲁平转头看了马援一眼,心中对他也是佩服的很,这五天,洞内臭的一塌糊涂,他虽然也想一饱口福,却始终不能做到像马援这样淡定。鲁平眼巴巴望着洞口,他就着口水,将嘴里的辟谷丹囫囵咽下。

    三人又等了半日,刀把子终于洗髓完毕,他调息片刻,便站起身来。众人眼瞅着他身上那层壳子,“啪啦啪啦”的掉在地上,黄亭忙指尖一弹,扔出几个净尘术,她如释重负的说道:“好了。”洗髓伐经这事,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了。水晶已经在她耳边抱怨了多日,直说现在过的不是人日子,她们之间可是有契约的!

    四人各自修整一番,黄亭将洞口的阵法撤去,众人随着她来到洞外。“马援,你带路,咱们先去采材料。刀把子,你没有火灵根,以后你就走在后面吧。”

    管事要的材料不多,其中不管几种,只要人们凑够了数量,他便算你过关。马援走在前面,他边走边说,“师姐,你不是要找玛瑙吗?我琢磨着,这桃娘子的生长环境离明火较远,那里说不定能有玛瑙,刀把子正好怕火,我们就去采桃娘子吧。”

    黄亭先前曾听他们说过,所谓桃娘子,其实是生长在火山附近的一种花,此花火灵气充分,对火灵根的修士修炼,极有好处。他们几个,除了刀把子,身上都有火灵根,这花儿既然被传的如此神乎其神,他们又岂肯错过?黄亭想到此处,她随口问道:“你们先前采过吗?”

    她话一出口,就见他们出奇的沉默,她转头打量众人,“这花儿很难采吗?”最终,还是鲁平打破沉默,他开口说道:“这花儿附近有种鸟。”黄亭闻言心中灵光一闪,“那鸟吃人?”有了在燕子渡的所见所闻,黄亭对人怕鸟这事,也不觉得稀奇了。

    鲁平磨磨唧唧说了半天,黄亭才明白,这鸟的厉害之处,与燕子渡不同,它不吃人,只欺负人。“据我们观察,那鸟儿平日就以桃娘子为食。它们每日都盘桓在桃娘子周围,若是见人上去采花,它便冲着人吐口水。它那口水有个特点,就是粘在人身上,人就会奇痒难耐。”

    刀把子听到此处,方在一旁插嘴说道:“不光如此,我还发现,这口水还有一个特点,它带着“火气”。人若是沾上它,再好的性子都会变得暴躁不堪。”人们性子变得暴躁,难道不是因为痒痒的难受吗?黄亭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确定,人的脾气是因为口水变差,而不是痛痒难念?”黄亭刚问完,又想,这不管怎样,不都是口水闹的吗?它带不带火气,这点有什么可争论的?

    刀把子闻言说道:“我上次正好瞧见,有几个人明明没被那鸟吐在身上,却也性情大变。”黄亭点了点头,她念头一转,“这鸟好看吗?”前一阵蛋蛋可说过,让她给准备衣裳呢。众人不知她心中所想,却也答道:“那鸟通体雪白,只在翅尖带着一点鲜红。”

    他们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就站在一处山头,马援抬手一指,“你瞧,那便是桃娘子。”黄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只见乌黑的山脚下,果然生着一片花。她以神识查探,只见那花儿整株高不过一尺,它的叶子浑圆细碎,花瓣粉红,大小跟原来的蛋蛋似的。在那花丛之中,一只只雪白的大嘴怪鸟,正悠闲的在其中踱步,它们偶尔低头吞下一朵花,屁股撅起时,正好露出那翅尖的一点鲜红。

    黄亭悄悄向水晶传音问道:“这鸟你们吃吗?”水晶一反常态,她语带嫌恶的说道:“这鸟肉有毒,我们不吃。”黄亭闻言一惊,“这鸟肉果真有毒?毒性强吗?”水晶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恶心,有毒没毒,你还是自己试试吧。”这人在屋檐下,生活还如此挑剔。黄亭暗中决定,要替水晶母子打几只鸟尝尝。她就不信了,饿它们几天,它们会不吃。

    如今黄亭也忘了,自己和水晶当初定的天道誓言,便是要“善待”这母子二人。或许,她是记得的,可能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水晶的“心眼”在她身上终于起了作用,她此时对“善待”一词有了新的理解。

    黄亭和马援等人商议一番,最后决定,由马援三人来吸引大鸟的注意,她自己一人去采集桃娘子。黄亭提前将一个空的储物袋攥在手里,又取出琥珀,此次她打算智取。人嘛,要实事求是,能不费事解决的事儿,干嘛还要硬来呢?

    黄亭冲马援等人使了个眼色,“上。”三人听了这话,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随后便硬着头皮冲了上去。黄亭将手中的琥珀一展,幻境开启,而后又将肩头羽翅展开,她悠哉悠哉的向着桃娘子飞去。不就是采个花儿吗?爷这回给你来个狠得,此处片甲不留!

章节目录

仙有仙气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南天门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南天门并收藏仙有仙气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