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发之前,黄亭曾设想过多种应对方案, 一旦唐生发难, 她该如何应对?既然自己打不过他,那就毒死他;或者用天罗地网将他困住, 然后把他扔到那个有绝灵石的岩洞, 之后再把洞口封紧, 先困他个上千年再说。她甚至也曾想过,用君子国的法子毁了唐生的灵根,让他以后再也猖狂不得。黄亭每每想到此处,都会有一瞬间的迟疑, 她怎么会变得这么狠?若是有人以此类心思算计她, 她又会如何?

    想归想,黄亭可没傻到见面就动手。如今,她见这唐生还算“和蔼”, 俩人方才交谈之时, 他的心情还算平静,自己此刻也还算自由, 黄亭就将先前那些小心思暗暗收了起来。

    此时此刻,众人围在四周,场中只剩黄亭和朱百千二人,俩人隔空相对,谁也没先出手的意思。黄亭之所以不动手, 是怕自己拿捏不准, 在动手之前就被周围的“傻子”瞧出了破绽, 旁人或许没什么,但是这枯荣若是知道自己如今已经结丹,以他的立场,他恐怕万万不会让这朱百千与自己动手。

    唐生侧身躺在船上,他懒洋洋的瞧着下面的两人,“赶紧打,后面还有人呢。”黄亭抬眼瞧了瞧唐生,心说,这南冥大陆就没人能治得了他?就他这样,大家要是群起而攻之,拿下他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正想到此处,就听唐生不耐烦的说道:“太慢了,我帮你们调调时间。”

    枯荣闻言忙开口拦道:“前辈且慢。朱百千,你还不动手等待何时?”朱百千心中犹豫不决,据他所知,这黄亭自长生天界便已筑基,他们那些人,在随同唐生跨界穿越之时,黄亭当时并不在其中。在君子国,自唐生离去之后,他们都暗自猜测,黄亭此人身上必有秘密,若非如此,以唐生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放她先行离去。

    他心中虽然迟疑不定,却依旧拔剑出鞘,并开口言道:“黄道友,此间有各位前辈在场,你我若是厮杀起来,样子实在难看。不如我们就以切磋为主,点到为止,不知你意下如何?”黄亭冲着朱百千冷笑道:“切磋为主,点到为止?我自打见了你,就想起一件旧事。就在三年前,有两个卑鄙小人,他们在途中事先布下绝灵阵,而后又合力谋夺我的性命。”

    黄亭瞧着他向前走了一步,“若不是我素来谨慎,趁机躲入地底,此时此刻,在这世间早就没有黄亭此人了。而如今,你却跟我说什么切磋为主?朱百千是吗?我不跟你切磋,就像唐前辈刚才所言,咱们比试公平,打死勿论。你先,还是我先?”

    两人在场中说的话,四周众人都听得清楚明白,庞大海摸着肚皮在旁说道:“小姑娘,那欺负你的小杂种都是谁啊?他们这为人实在太不要脸了,俩打一个就够下流的了,居然还事先布下绝灵阵,你说说那俩人都是哪的,下次老子碰到他们当家的,非得教教他怎么做人不可!”

    黄亭抬手冲庞大海一礼,“多谢前辈,如今晚辈学有所成,正好拿这小杂种试试身手。”朱百千闻言暴起,他将长剑一挥,“咤”声未落,黄亭随手一挥衣袖,一道流光凌空划过,朱百千见势不好,他脚下连连后退,手中横剑便挡。“嚓”的一声响,火红的刀刃从剑身划过,瞬间便将朱百千手中的长剑齐刷刷分成两段。

    火势未落,黄亭手中一转,朱百千尚未回过神来,就见黄亭五指向虚空一撒,火焰随之变化,点点流光自上而下,如雨丝一般洒落在他身上。众人只听他惨叫一声,便滚在地上,火焰随着黄亭手指间的拨动,如同小刀一般在朱百千身上一下下的抹去,血水瞬间将地面染红。原本围在四处看热闹的各路修士,他们见黄亭出手如此狠辣,心中都不禁一惊,此人小小年纪,怎么杀起人来就像是信手拈来,在她面上,众人居然看不出半点煞气。

    唐生轻哼一声,“折腾半天,也不过是皮肉之伤。”众人听了这话,心中都不由得一寒,原来这位祖宗是想看人玩命啊。黄亭闻言一凛,她扬声说道:“前辈所言甚是。”她将五指紧握,原本散落的火线又随之凝结成型,黄亭心中一狠,她轻声说道:“去死。”火焰巨刃当中斩落,朱百千惨叫一声:“饶命。”枯荣闻言猛地挥出一拳,火刃被拳风一吹,朱百千顺势一滚,刀刃斩在地上,被他逃过一劫。

    黄亭回首问道:“双方比试,打死勿论。枯荣,你此番举动,是何道理?”枯荣迈步向前,他飘落在朱百千身侧,而后冲黄亭说道:“小辈,你好大胆。老夫的法号,也是你随便叫的?”他话音刚落,便双眼圆瞪,黄亭只觉得识海之内灵光一闪,那原本戴在她头顶的抹额,竟在瞬间被击的粉碎。唐生见状,不由得双眼一眯,他冷冷瞧了枯荣一眼。老子的东西,你也敢打?他心念一动,随即说道:“黄亭,将这老儿拿下。”

    枯荣闻听此言,脸上不禁现出怒色,他可是堂堂正正的金丹修士,他不敢迁怒唐生,只好对黄亭说道:“既然前辈如此说了,黄亭小儿,你便动手吧,老夫先让你三招。”让你大爷的三招,刚才是谁一声不吭,就攻击我的神识的?黄亭想到此处,心中不禁升起一阵恶气,她抬头望了一眼谭新,“谭前辈,数年前,我在洞天福地平白受了尊夫人一掌,我事后听说,此事皆因背后有人挑拨是非。不知此人,可是这枯荣老儿?”

    谭新见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他,他心中转念一想,自家势力本就单薄,这白家虽然不堪,此事却与自家无关。他们前番虽说被此人利用,却毕竟没受什么损失,如今又何必在此出头?“在洞天福地伤人的,是我的夫人,此事是我谭家所为,与他人无干。”谭棉花闻言猛地抬头,她看了一眼谭新,突然开口说道:“就是枯荣,是他四处游走,败坏你的名声,也是他在背后挑拨我的爹娘。”

    谭新在谭棉花开口之际,便想伸手阻拦,不想谭棉花早有准备,在谭新出手之前,她便闪身躲到庞大海身侧,庞大海笑着一抬手,便将谭新的力道化去。“你如此惹是生非,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谭棉花扭着头气冲冲的说道:“黄师姐是我的朋友,你居然和坏人一块欺负她,我以后再也不回家了。庞前辈,你收我为徒吧。”

    谭新听到此处,他气的一口气没喘匀,“你,你,你……”庞大海伸手将谭棉花送到陈忘忧面前,“忘忧啊,这女娃还是你来收吧。”陈忘忧闻言笑道:“好啊,我看着这孩子就挺喜欢的。”谭新疾声厉色的叫道:“陈忘忧!”陈忘忧瞄了他一眼,“怎么着?”俩人正在说话,就听耳边有人议论道:“我早就听说,这俩人不清不楚的,没想到他们之间还真有事。”

    谭新当时的脸色难看极了,在他背后说闲话的不是别人,那几人就是原先站在自己身后的盟友!先前南冥大陆与君子国两界相争,谭家被众宗门排除在外,他万般无奈,这才与散修联盟合作,与各宗争抢资源,没想到,事到临头,这帮家伙却当着自己的面说起闲话来,他们是不是以为他们谭家是泥捏的?庞大海笑嘻嘻的看着热闹,他心想,你不是爱充烂好人吗?这下好了,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当好人。

    黄亭眼瞧着四周的动静,她不动声色的将遁天镜握在手中,随后心念一动,灵光自她指尖冒出,原本小巧玲珑的镜子,随着她的心神转动,那如同云纹一样的火红镜框,瞬间拉长形成一把利剑。这把剑长约三尺,剑心凝结出一抹乌黑的细线,剑柄之上嵌着一枚菱镜,除此之外,从剑柄直到剑身都是火红透亮,阳光照在上面,血光闪闪,就像是一丝丝血顺着剑身坠在地上。

    她手持长剑望向枯荣,“这白家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三番五次与我为敌?”枯荣随手将朱百千抛到一侧,而后才开口说道:“小儿无状,你别以为自己学了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如今你就了不得了。来,老子说话算数,我让你三招,三招过后,我便再不容情。”黄亭闻言一笑,“好,在下领情,看好了,这是第一招。”

    众人凝眸望去,只见黄亭将手中长剑轻轻向下一斩,那一剑轻飘飘的,看起来简简单单,剑光缓缓劈下,人人都瞧得明明白白,却说不出这其中有什么特别之处。在那剑势落下之时,点点火光又随之洒落,那情景就好似落樱一般,看着倒是挺好看的。唐生掩口打了个哈气,“这招叫什么?”

    黄亭的剑招,大多数都是跟刀把子学的,前段日子,她自刀把子那里学了三招两式,而后她就结合自身的特点,演化出几招剑势,直到如今她才第一次使用,这名字一时倒还真没想过。而今她听唐生有此一问,又想起他对法器名称的爱好,便随口说道:“这是“天真烂漫”。”唐生闻言一笑,“好,不错。来,给我看看第二招。”

    黄亭将长剑撤回,左手在剑身之上轻轻一弹,“这是第二招,“如沐春风”。”众人打眼一看,只见这“如沐春风”就是以剑身激发凝结气浪,将空气中的水分尽数扑到枯荣面上。这也太儿戏了吧。枯荣张嘴呼出一口气,他当时只觉得心中有些古怪,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黄亭随手将长剑一挥,“第三招,“一马平川”。”枯荣笑着侧身躲过,“三招已过,该我了。”他话音一落,便仰头长鸣,“嗷。”众人听到此处,无不心中一惊,此时,他们再看,只见枯荣面容巨变,随着那一声声痛苦的哀嚎,他两耳张开,头上生角,四肢伏地,手脚瞬间变成利爪。他周身上下,衍变出种种变化,衣裳也随之崩裂。黄亭吓得连连后退,她口中喃喃说道:“果然厉害。”

    眼前这个怪物,它身长过丈,虎耳鹿角牛头,背生双翅,浑身上下覆着一层厚厚的鳞片,四足却如同狼爪一般锋利,它双眼通红,身形腾挪之间,身后的细尾就像长鞭一样凌空甩动,随着那破空之声,它猛地张口一喷,一道火焰便冲着黄亭激射而去。“前辈救命。”

    黄亭随手将遁天镜收入丹田,脚下灵力一展,她慌慌张张闪到众人身后。朱百千趴在地上,他瞧着枯荣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没想到,连枯荣都被黄亭算计了。这兽化丹的厉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庞大海动作极快,他将长袍展开,挡住那团火焰,随即说道:“这枯荣到底是什么变得?”

    这种种变化,看在众人眼中,有人心中不禁暗喜,他一本正经的叫道:“快拿住它,别让它伤了人。大伙一块上啊。”变成怪物的枯荣,如今是有口不能言,它摆着头“嗷”了一声,忽闪着翅膀,就想逃。那人见状,忙奔了出去,他凌空便是一击,“别让它跑了。”有人出头,便有人跟随,不出片刻功夫,众人便与“枯荣”战在一处。

    黄亭有心趁乱离去,她转眼一看,就见陈忘忧眼色深沉的瞧着她,黄亭忙走上前去,她手捧一只玉盒送到陈忘忧面前,“晚辈听闻,此物能乌发养颜,烦请陈长老将此转交夏师叔。”陈忘忧伸手将玉盒接过,她淡淡说道:“你有心了。”谭棉花在一旁叫道:“黄师姐。”陈忘忧见谭棉花要走,便伸手将她拽住,“你不是要拜我为师吗?”

    黄亭瞧了一眼谭棉花,“有缘再见。”说完之后,她便将背后羽翅一展,向着远方疾驰而去。在半空之中,她心有所感,向后望了一眼,只见唐生坐在远方的小舟上,两人目光相对,唐生微微一笑,他嘴唇轻启,似乎说了一句什么。黄亭皱着眉头想道,古古怪怪的,不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管他呢,自己还是趁乱能跑多远算多远吧。方才她那三招,只是虚张声势,她以“妖言惑众”融入第二招“如沐春风”中,将兽化丹投入枯荣口中,恰好三招过后,药效发作,这时间不早不晚,卡的刚刚好。

章节目录

仙有仙气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南天门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南天门并收藏仙有仙气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