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亭带着谭棉花踏上石拱桥,灵光过后, 两人下了桥走进小巷, 谭棉花这才开口问道:“师姐,怎么了?”她原本以为黄亭会停下来解释几句, 没想到, 她只说了两个字, “噤声。”随后,她便脚下灵气一展,扯着谭棉花穿街过巷,从迷踪阵中绕了出来。坊市的街道上, 路过的行人纷纷转头侧目, 有人甚至喃喃自语道:“怎么有风?”谭棉花只觉得这一路上如同风驰电掣一般,她眨眼间就被黄亭带出了坊市。

    离着坊市不远,有块乱石岗, 黄亭和谭棉花刚刚走到这里, 俩人就凭空消失不见了。过了不久,一队修士急匆匆赶来, 其中一人四处看了看,“奇怪,方才我明明感到,那俩人就在此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 人就不见了?你们都四处找找, 别被她逃了。”朱百千眼见众人散开, 他们在周围仔细搜寻踪迹,他走到那人身侧,“蓝长老,这姓黄的善于遁术,你看她会不会躲起来了。”朱百千说到此处,他悄悄用手指了指地面,几年前,黄亭用的可就是这招。

    蓝梅枝瞧了他一眼,“贤侄,你且放心,以我如今的修为,只要她人这在方圆五百里之内,就别想逃出咱们的手心。”就在这俩人说话的功夫,前去查探的人都回来了,众人各自禀报,在这周围一点踪迹都没有。蓝梅枝瞧了瞧四周,眼前除了这片乱石岗,再也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难道,这黄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身法宝?“跟我去前面瞧瞧。”朱百千闻言开口,“蓝长老,晚辈还要回去向家主复命。”蓝梅枝点头,“也好,你让他们那边也注意点,这事儿毕竟牵扯到了谭家,让他们早做准备吧。”

    蓝梅枝寻了一个方向,便带着手下人追了出去。朱百千见状,脸上不由得冷笑,原来,丹宗的结丹修士,就这么点能耐?这蓝梅枝也不知怎么想的,他费心安排了半天,非要抓个活的,这下好了,人家不光是活的,她还跑了。朱百千随手掸了掸袖子,他嘴唇轻启,像是耳语般,小声说道:“算你命大。”不过,就算你命再大,逃得过一次,却不一定能逃得过第二次。

    谭棉花此时满脸煞白,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丹宗的长老蓝梅枝会和白家沆瀣一气,而她和黄亭俩人,差点就进了他们的圈套。她抖着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而后又呆呆的瞧着自己颤动的手指,她这是怎么了?她转头瞧了一眼黄亭,却不由得大吃一惊,此时的黄亭,她面色惨白,嘴唇干裂,那模样就像是久未进食的凡人一般。谭棉花刚想问:“你怎么了?”却见黄亭微微摇了摇头,她忙把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

    黄亭强打精神勉强盘膝而坐,此时此刻,她只觉得神思昏聩,脑中一片天旋地转。从她察觉事情有异,直到此时,其实也只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而她体内的灵气,现在却只剩下不足半成。这一路上,她不惜灵力赶路,总算在最后一刻带着谭棉花走出坊市,平安无恙的隐匿起来。她眼睁睁的看着蓝梅枝和朱百千就在前方不远,自己却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而今,她就像个废人,纵然有千般手段,却也无力施展。

    她努力尝试几次,总算将神念凝聚片刻,并趁机从乾坤镯中取出一物,而后她抬眼望了望谭棉花,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谭棉花瞧着黄亭,她颤着手指指了指身旁的“南瓜”,她见黄亭眨了眨眼,随即便将那灰白的“南瓜”抱在怀中,随后黄亭手指微微一转,谭棉花会意。她伸手在“南瓜”顶挖了一个洞,而后灵气一探,以灵力将“瓜瓤”搅合在一处。如今,她一用灵气,这才发现不对,随着身上灵气的减少,自己的识海之内,居然有了异样。

    她后知后觉的慌忙停手,难道她们都被人算计了?按说,修士若是无恙,他周身的灵气应该始终与外界持平才对,而今自己身上的灵气怎么只减不增?就连她的识海也不知为何鼓荡起来。谭棉花一时呆立不动,黄亭皱着眉说道:“喝。”喝?谭棉花迷迷瞪瞪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她又低头望了望手上的“南瓜”,喝?她攥起一团瓜心,仰头对着嘴一捏,点点水分滴入口中,似乎那身上的不适,也因此减少了几分。她又试了几次,果然,她的手居然不颤了,她欣喜的抬头,又瞧见黄亭的惨样,忙手忙脚乱的取出玉杯,将那瓜的水分悉数挤压出来,而后又送到黄亭嘴边,灌入她口中。

    她反复灌了几次,却见黄亭的样子始终不见好转,想必若不是方才用灵气用的狠了,这人也不会这样。谭棉花想到此处,眼泪不禁流了出来。自己真是没用,怎么每次师姐和她在一块,总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呢?谭棉花低着头又挤压了好一会,恨不得把那瓜心都捏成干粉似的,此时就听耳边有人说道:“去皮,煮煮,熬浓。”

    谭棉花泪眼朦胧的抬头,师姐能说话了,虽说只是短促的蹦出几个字,比起方才可是好多了。她抹了把泪水,而后点了点头,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小火炉,锅子等物,她将瓜去了皮,切碎了,都扔进了锅里,这才想到自己身边没水。她刚准备以水灵气弄些出来,黄亭就将玉葫芦递给了她,谭棉花脸上微红,她接过葫芦,低着头倒了水,便仔细熬煮起来。

    经过几日调养,谭棉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黄亭的身上也逐渐好转。直到此时,谭棉花才开口问道:“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谭棉花想不通,她先前和坊市的人打过几次交道,对那酒坊的老酒,她也算是脸熟,可怎么这次她带着人去,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呢?

    黄亭睁眼瞧了瞧她,而后才说道:“那酒被人动了手脚,里面加了禁锢灵气的□□。”修士修行法术,无不以灵气为基础,所以,禁锢灵气就是最简单,也是最可怕的方法。黄亭自打进了市集,便察觉周围有些不对,她当时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玩的花样。她心想,只要自己小心提防,随机应变,应该就不会有什么意外。

    而当她与老酒对峙,她刚一触摸到酒坛,就觉得不好,自己的手竟然被对方以粘法紧紧吸住。她当机立断,心一横,趁机将酒坛加热,猛地一推,打算与他来个“两败俱伤”。她心中估算,若是对方执意相拼,以她的境界,顶多也就受些皮外伤,没想到,老酒却突然撤回了法术,将她放开,而后又将酒坛抛出,在周遭布下禁制。虽说酒香无异,黄亭还是觉得不对,她本想离去,老酒却又取出了“游人醉”。她当时就觉得,这人似乎是在有意拖延。

    黄亭大着胆子接过“游人醉”,而后她以神识一扫,便察觉了异样。之后,她面上不动声色,与老酒相互交易。不知何故,他们暗中埋伏的人手,竟然隐忍不发,眼看着自己离开。她扯着谭棉花走出市集,这灵力一展,她才觉察出其中的不妙。黄亭怎么也没想过,对方此时竟然用的会是最低级的法子——滞灵散。要不是她早先得了柳条的真传,恐怕也想不到这其中的危害。这种□□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将人与灵气剥离,人一旦中了这种□□,你就算是聚集再多灵气,自身也吸不进去半分,人体内的灵气也会随着使用越来越少,最终直到灵力枯竭,人也会随之死去。不幸中的万幸,她手中正好有解毒的灵植,不然,她和谭棉花此时必定凶多吉少。

    白家与她结了梁子,他们害自己,黄亭并不意外,她只是奇怪,这丹宗的蓝梅枝,他又是为了哪般?想当初,柳条曾经说过,他自己是被最亲近的好友所害,莫非他那位好友,就是同宗的蓝梅枝?若是如此,事情就说的通了。枯荣意外变身,别人瞧不出其中的门道,接触过兽化丹的某人,却肯定是能从中猜出一二。他既然肯为了丹药对自己的好友下手,对她这个外人,又怎么会客气?

    谭棉花自听了黄亭的解释,便沉默不语,她见黄亭不再言语,便轻声说道:“这次又是我连累你了。”黄亭闻言转头,她看了一眼谭棉花,“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你。谭师妹,过几日,你身子好利落了,就早些回家吧,别让你家里的大人惦记着。”谭棉花低头着问道:“那秘境地图你不要了?”黄亭听到此处,她淡然一笑,“我师傅和我说过,万事随缘。那地图嘛,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世间的好处岂能都给我一人。”

    谭棉花闻言起身,“多谢师姐相救。我都好了,我先走一步。”她说完之后,二话不说,抬脚就迈了出去。黄亭眼见她取出玉符,而后就对着那玩意叫道:“爹,蓝梅枝和朱百千要杀我!你快来救我啊,我中毒了。”黄亭闻言只觉得脸上一僵,她心说,我还是趁早离开吧。

    谭新那会儿正和家中的长辈聚在一处,他们正在商议眼下的大事,而就在此时,他挂在腰侧的玉符突然传出动静,“爹,蓝梅枝和朱百千要杀我!你快来救我啊,我中毒了。”谭新耳听着这话,当时脑袋就是“嗡”的一声,他听得出来,谭棉花的声音不对,这几年,他那闺女性子大变,就是真有什么事,她也是自己扛着,如今她竟然开口这么说,那这件事一定很严重。谭新瞬间想到,蓝梅枝和朱百千是谁?一个是丹宗长老,一个是白家的走狗,蓝梅枝和枯荣早先就走的近,要是有人说,他们合伙杀人,那绝对是大有可能。

    如今他闺女还没筑基,这蓝梅枝和朱百千却分别是结丹期与筑基期,自己的闺女若是遇上他们,那还好的了?“新儿,你别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谭新一把甩开那人,“叔叔,那可是我亲闺女,你让我怎么不急?来人!”他握着玉符问道:“你在哪呢?他们人呢?”谭棉花眼瞧着黄亭摆手离去,她蹲在地上就哇哇哭起来,“我在坊市外的乱石岗,爹,我要是死了,你要帮我报仇。”谭新一听这话,就觉得心抽的直疼,“你等着,爹来了!”

    谭新带着人一路疾驰,没多会儿功夫,他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他顾不上其他,一脚迈了过去,伸手将谭棉花扯起,而后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怎么样?快跟我说说哪不好。”谭棉花抿着嘴憋了半天,而后就扑到谭新怀中,放声大哭。“他们欺负我傻,我差点就死了。”

    谭新拍着她哄了半天,总算从谭棉花断断续续的话音中理出了头绪,她带着师姐去散修的暗市买酒,结果酒坊的人却被人收买了,他暗中下了毒,若不是师姐拼死相救,她就被追上来的蓝梅枝和朱百千杀了。如今蓝梅枝去追人了,朱百千回白家报信了,“爹,他们都知道我是谁,还敢下手,这是欺负咱们谭家没人!”

    谭新闻言气闷,这帮人欺负谭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捉贼拿脏,你现在怎么样?要是没问题,赶紧跟我去把那酒坊的人拿了,到时候,咱们跟他当面对质,让他们给咱们一个说法。”谭新带着人来到酒坊,他抬眼一看,只见酒坊的大门上竟然还布着禁制。此处他先前也来过两次,这么个破地方,又怎么会有金丹期的禁制?谭新挥手破门,“将里面的人给我拿了。”他手下之人闻言冲进店内,片刻过后,有人出来禀报:“家主,那人死了。”

    谭新闻言冷笑,“这明摆着借刀杀人,他们以为我谭新是傻子?”他叫谭棉花等在门外,自己抬腿走了进去,老酒此刻就“坐”在屋中的椅子上,他此时已经声息全无,在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枚小巧的玉葫芦。“家主,里屋还有个孩子。”谭新闻言神情一凛,“怎么死的?”那人愣了一下,随后说道:“那孩子没死,他就是睡着了。”

    谭新将手指在虚空一捏,老酒手中的玉葫芦便凌空飞出,他瞧了一眼,“这东西想必是那杀手身上的。”谭棉花早就偷偷溜了进来,她听了此话,突然说道:“才不是呢!这是我师姐拿来和他换酒方的。”谭新瞧着她摇了摇头,“如今死无对证,你再说什么也没人信。”谭棉花闻言抬头,“什么死无对证?我和师姐都在,为什么没人信?他们这是栽赃嫁祸,借刀杀人。”她伸手抓住谭新的胳膊,“爹,你信不信我说的?是蓝梅枝和白家做的,你信不信?”

    谭新叹了一口气,“这不重要。囡囡,咱们是一家子,爹信你没用。”他说到此处,就听手下人问道:“家主,这孩子?”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与他也算有缘,带回去吧。囡囡,跟爹回家吧,以后别乱跑了。”谭棉花瞧着谭新,她猛地后退一步,“我不,你不信我,不帮我报仇,我就去找别人。”谭新闻言一把将她扯住,“你别以为爹娘管不了你,你再任性,就别怪我们狠心。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你看你,这次出来,连雪儿都没带,你若是将它带在身边,又怎么会发生这些事?”

    谭棉花听到此处,心中怨气陡升,“我差点被人害死,你却怪我,我知道,你讨厌我,你只喜欢姐姐……”谭新听到此处,他脸色不禁一白,“囡囡。”“我不是囡囡,我不要做囡囡。”谭新闻言抬手,他轻轻抚摸着谭棉花的头,“好。”他话音刚落,谭棉花便身形一软,谭新伸手将她抱起,随后说道:“回家了。”

    就在此时此刻,黄亭却只身埋伏在路旁,等着蓝梅枝自投罗网。如今在她手上,还有一坛子“游人醉”,她要用它好好招待一下这位蓝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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