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与意料之中,这其间往往就差了几分思量。对于黄亭才说, 白美美之死是意料之中, 她只是没想到,杀白美美的人会是朱百千, 这俩人中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她不清楚, 也不在乎,因为在她眼里,朱百千早晚也是个死人。她先前就知道,蓝梅枝经过散修市集的变故, 如今他已经不能全身而退, 在那之后,他可能还会与白家纠缠,她只是没料到, 这人会来的这么及时, 这么巧。想来这件事的功劳都要算在朱百千身上。

    黄亭脚踩着飞剑,她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在她走后不久,谭家人在小院中悄悄现出身形。王娩瞧着黄亭消失的方向,她喃喃自语道:“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担心呢?”谭新将手中的麻袋丢在地上,他转头瞪了谭棉花一眼,“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不是有咱们跟在后面擦屁股?”

    谭棉花闻言低头, 她委委屈屈的说道:“爹, 都是我的错。”王娩见状,她忙伸手将谭棉花揽到怀里,“囡囡别哭,你没错,你爹不是骂你的。是不是,她爹?”谭新默默叹了一口气,“乖了,有爹在呢,等爹把这事儿处理好了,我回头就去给你把雪儿要回来。”

    黄亭一路通行无阻,她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与刀把子等人相继汇合。马援眼见她站稳身形,忙上前问道:“师姐,没什么事吧?”黄亭拂袖坐在一旁,她不急不缓的说道:“没什么,蓝梅枝闲着无聊,他想带着合欢宗的陈长老去找茬,结果他自己落了一身不自在。”刀把子见马援还要再问,他忙开口说道:“师姐,我前些日子在坊市挑了些东西,你帮我看看,这些可还行?”

    黄亭伸手接过刀把子的储物袋,她随便瞧了一眼,“你喜欢就好。”马援闻言将储物袋一把抢过,“我来看看,哎呀,这都是什么啊。”他将储物袋随手丢给刀把子,“我说,你到底有多穷,你怎么净挑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贾叶子久未开言,她在一旁听了这话,突然开腔说道:“我师兄心中只有一剑,这些俗务他原本就不通的。”

    鲁平被张骨全一推,他忙上前说道:“黄师姐,咱们前不久听说,南冥大陆要派一支探险小队,不知那个小队可是去往君子国?”黄亭闻言一怔,她初听此事之时,下意识的就以为,这支探险小队去的是她发现的那五个传送阵那里,如今她再听了鲁平所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迟疑,会是去君子国吗?黄亭暗自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此事我也是听谭家人说的,这具体情况,我还没来得及多问。”

    张骨全闻言神情一黯,贾叶子也默不作声的转身回到座上,黄亭将几人的神情瞧在眼中,她想起早前马援说过的话,随即开口问道:“马师弟,你想去君子国吗?”马援闻言点头,“好男人志在四方,我是想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师姐你去吗?”

    黄亭瞧着他微微一笑,“那地方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你要知道,光那传送阵开启一次,就需要九九八十一块极品灵石,况且那传送阵如今已归南冥所有,你觉得以咱们的资历,那传送阵咱们做的起吗?”张骨全听了这话,他垂头丧气的说道:“回不去了。”黄亭此时意气风发,此刻她可瞧不惯这模样,“先前闹着要来的是你们,如今到了这里才几年,你们这是又想“家”了?”

    鲁平眼见张骨全和贾叶子低头不语,他厚着脸皮说道:“咱们都是小修士,其实若是能修炼,在哪都一样。我们听说君子国变了,就想回去看看,毕竟那里才是生养我们的地方。”黄亭虽说对他们不薄,可这“寄人篱下”的感觉,却总是让这几人心中有些别扭。众人说话之时,青衣正在调息,而今她听到此处,便轻飘飘的说道:“你们想回去便回去,相信在这儿的人,没人会拦着你们。”

    鲁平“哎呀”一声,“青衣妹子,话可不是这么说,我们要是能有那能耐,我们早就自己个回去了。”青衣冷笑一声,“你想来别人便带你来,你想走人家还得巴巴送你回去,是这意思吗?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咱们都是修士,修士就该有修士的样子,什么妹子不妹子的,叫“道友”。”鲁平抬手摸了摸脸,“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这小丫头才修炼几天,居然学会教训人了。”

    刀把子随手倒了一杯茶,“这入门不在先后,你别看她才修炼几天,真要动起手来,你不一定是她的对手。”鲁平听了这话,他双手一叉腰,“老子有定音锤和摄魂铃,我还打不过她?”马援一把将他推到一旁,“谁都打不过你,你快去一边歇会吧,我们还有正事呢。”

    黄亭随手递给刀把子一个储物袋,“你带上马援出去转转,有什么需要的,赶紧添置上。”刀把子望着手中的储物袋,他正欲说话,马援就凑了上来,他一把扯起刀把子,“师姐,你放心,有我在,他吃不了亏。”黄亭见两人相携离去,耳边就听马援小声说道:“快给我看看,有多少钱?”她面上不动声色的唤了一声,“青衣,你过来。”

    青衣闻言上前,她见黄亭一摆手,随即会意走到一旁入座。黄亭指尖一弹,在两人周围设下禁制,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心念一动,便将“烈焰焚身”之法刻录其中。青衣见她垂目不语,便就乖乖坐在那里静静等待。三息过后,黄亭用指尖摸索着玉简,“我最近得了一套功法,这法子有些毒辣,你先看看吧。”

    青衣探身接过玉简,她将玉简在灵台轻轻一触,脸上便不由得一喜,随后又是一僵,而后她又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学。”黄亭闻言也不相劝,她取出一枚火玉,对青衣说道:“今夜便是月中,你先将功法记熟,我再助你埋玉入体。”

    青衣闻言又将玉简细细看了几遍,而后她便起身,在地上盘膝而坐,她调息片刻,随后说道:“来吧。”黄亭指尖轻轻一弹,火玉激射而去,它随着去势猛然没入青衣体内。黄亭将神识展开,她密切关注着青衣身上的变化,以“烈焰焚身”之法将火玉埋入丹田,据说此法根据体质效果各有不同。人的丹田分为上中下三丹田,若是火玉选择进入灵台之处,那埋玉之人,必定痛苦不堪。

    黄亭眼见青衣手上连打法诀,按她指诀的位置,那玉应该是埋在中丹田。片刻之后,青衣缓缓睁开双眼,黄亭不由得问了一声,“怎么样?”青衣抬手理了理鬓角的散发,“现在还好,只是,我境界低微,这子夜的“烈焰焚身”之苦,我不知自己能不能熬过去。”黄亭从身上取出一瓶丹药,“以你的境界,如今还承受不了烈性丹药,这是我根据大还丹改炼的小还丹,你拿着应急吧。”

    青衣慌忙抬手接过,“多谢前辈厚赐。”黄亭闻言一笑,“我算什么前辈,说起来,我也只不过比你大上几岁,你就随着他们唤我师姐好了。”黄亭心说,我如今还不到二十,现在就做前辈,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前辈的担子太重,我不上当。“我给你的功法,你可看了?”青衣将丹药小心收起,而后毕恭毕敬的说道:“那“厚土诀”与我灵根相合,倒是个不错的功法,我试炼了几日,如今已经进阶至炼气三层。”

    黄亭正要说话,突然怀中的玉符微微一颤,她取出玉符瞧了一眼,随后说道:“我先前交代了马援和刀把子,平时就算我不在,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去问他们。如今时候尚早,你暂且歇息片刻,子夜之时,你再来寻我,到时我替你在一旁护法。”青衣闻言起身施礼,“多谢师姐。”她见黄亭挥手撤去禁制,随即转身悄然离去。

    黄亭将神识透入传音符,只听里面那人说道:“黄亭,你到我谭家走一趟吧。”黄亭听着,这声音像是谭新,便回复道:“我如今是非在身,此刻我若是在谭家现身,恐怕对谭家不利。”她话音刚落,就听谭新嗤笑一声,“我家姑娘不是送了你一匹冰蚕丝,你是炼器师,别跟我说你不懂其中的厉害。”黄亭原本心平气和,她听了“一匹”那两个字,心中突然一时气不打一处来,“黄某与谭家的“价值观”相差太远,实在不便拜访!”真当我是傻小子?反正你们宝贝女儿的灵宠在我这儿,我怕什么?想叫我乖乖去谭家?做梦!

    黄亭心神一动,将蛋蛋从空间中抓了出来,蛋蛋才一挣脱她的手,就扑棱着翅膀立在桌上,黄亭瞧着她那好似鹌鹑一样沉静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这么老实?”蛋蛋一动不动的说道:“吓的。”黄亭闻言起身,“你自己慢慢缓吧。”蛋蛋“扑棱”一下飞到她面前,“你为什么不哄我?当初你对那个小猫,可是和声细语的。”黄亭随手将她弹到一旁,她心说,老子当初是受制于人,那猫有他娘看着,如今我就是你娘,谁还能管我?“没事多飞几圈,你瞧你那本事,还好意思提猫,你不记得自己被猫欺负成啥样了?”

    蛋蛋随着黄亭飞入林内,她一路抱怨道:“你对我不好,你不给我吃饱,还每天都欺负我。”她刚说了几遍,突然“哎呀”一声,黄亭随口问道:“撞树上了吧?”她转头一看,只见蛋蛋被凭空定在半空中,黄亭心头一颤,她暗自沉下心神,“谭家的人就这么喜欢偷偷摸摸的?”

    谭新“哼”了一声,“咱们一物换一物,我用你的鸟,换我们家的猫。”黄亭闻言笑道:“有趣。你们谭家这是要与我黄亭为敌?”她说到此处,便飞身跃上树梢,而后坐在枝头,瞧着手指轻轻说道:“我虽年幼,却最恨人威胁。你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便当你们谭家拿定了主意。”

    谭新闻言现身,他站在羽船之内,缓缓说道:“以你一人之力,也配与我谭家为敌?”谭棉花听到这里,她脸色为之一白,而后慌忙叫道:“爹,你,黄师姐。”黄亭漫不经心的瞧了他一眼,“当初我无端受了你们谭家一掌,如今话既然说到这儿了,那咱们就好好算算吧。配不配,咱们比比试试。”

    谭新将蛋蛋举到面前,“你别忘了,你这只鸟还在我手里,你的朋友就在附近,你的家人……”黄亭听到此处,她手掌轻轻一撑,便凌空飘在谭新面前,“你也别忘了,你谭家上下可有不少人呢。你若是有本事,今日咱们就赌一下,我赢了,你便将你们谭家上下的性命都给我取来。”

    谭棉花听到此处,她忙伸手扯住谭新,“爹,你先前不是这样说的,我只要雪儿,你别和她结仇。”谭新尚未说话,黄亭却开口说道:“那只猫如今是我的,你只要将我杀了,我的便是你的。谭家主,谭前辈,我刚才的提议,你可想好了?”谭新一把甩开谭棉花,“你个小辈。我就不信,你连自己家人的性命都不顾了。”

    黄亭微微一笑,“自我离家之时,师傅就和我说过,仙凡有别。我黄亭修的是长生自在,与千万年相比,所谓的家人和朋友也只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如今,我便明明白白告诉你,那些人命,绝不会成为我此生的负担。人生天地间,我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只要我活着一日,旁人若是伤了他们,我便以同样的法子将那些伤害加倍还回去。谭前辈,多谢你,这几百年的日子还长,我正愁无事可做呢。”

    谭新听完这话,他将手掌轻轻松开,蛋蛋“嗖”的一下飞了回去,她站在黄亭肩头,扇着翅膀扔出一个净尘术,“妈的,被臭男人摸了,要倒霉。呸呸。”谭新闻言面色一僵,“你这小畜生很会生事,以后有你受的。”蛋蛋猛地站直身子,她抬头冲谭新叫道:“你少挑拨离间,我好不好有我娘教呢,你算哪根葱!你家那只猫才会生事呢,你瞧你那姑娘被它弄的,都跟傻子差不多了。”

    谭棉花没想到蛋蛋会说出这话,她慌忙拽住谭新,“爹,先说正事。”谭新暗自沉了一口气,“我将你的鸟放了,你把雪儿还给我们,从此我们就算两清了。”黄亭抬手摸了摸蛋蛋,她不动声色的说道:“你们若是想要回那只猫,便将玉简上的东西拿来,等我离开此界,我就把它还给你。”

    谭新瞧了谭棉花一眼,随后说道:“那个探险小队的事,你是听我家姑娘说的吧。恐怕你有所不知,那个队伍,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就算以我谭家之力,也只有区区五个名额。”探险小队,一听就是送死的差事,这都有人抢?黄亭随口问道:“不知这支小队去向哪里?若是顺路,我们之间倒是可以谈谈。”

    谭新随手扔过一个储物袋,“你死了那条心吧,不是去君子国。”不是去君子国?那岂不是正好!黄亭面上不动声色,她将储物袋接过,瞧了一眼,“数量不对。”谭新耐着性子说道:“只有这么多,先前你做事不干脆,那收尾的事,我替你做了。”黄亭将储物袋攥在手中,“一家人说两家话,就算你见外,那事也不值这些东西。”谭新皱着眉说道:“罢了,瞧在小女的面上,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若是你不在此界,你黄亭的事,我谭家可以替你担待一二。”

    黄亭见状随即说道:“好,黄某领情,待我离界之时,我便把那只猫还你。请回吧。”谭新目光深沉的瞧了她一眼,随即挥手离去。“爹,她若是不能离界,那雪儿……”谭新闻言说道:“你放心吧,她会离界的。”此时他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如今黄亭自己亲口承认了,她有几百年的寿元,她才几岁,居然就结丹了。这真好似大浪淘沙,一代新人换旧人,可他自己家的女儿如今还这样,这怎么不愁人呢?

    蛋蛋悄悄问黄亭,“娘,你真的不怕他把我杀了?”黄亭摸着蛋蛋背上的羽毛,也悄声向她传音道:“你若是真怕什么,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不然那些坏人,就会借机欺负你的。”蛋蛋歪头想了一会儿,“我只怕娘不要我,别的我什么都不怕。”黄亭随口说道:“我这还留着一些虫子,你吃不吃?”蛋蛋闻言猛地一僵,她没骨气的说道:“女孩最怕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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