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要低调,虽然分享喜悦也是一种快乐, 但若是因此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再后悔可就晚了。黄亭对这一点非常清楚,所以她在收获了“意外之喜”后, 仍然装出副一无所获的模样。其实以她原本的性子, 她也不想如此, 可谁让现在这儿还有一个唐生呢,不谨慎不行啊。黄亭指尖连续拨动,丝线随着轻微的攀扯,一路轻颤, 将指令传达到法器之中。眼瞧着那一路的情景, 黄亭突然灵机一动,“刀把子,你将路线记录下来。”刀把子闻言取出空白玉简, “放心, 我早就记在心里了。”话虽如此,他还是依照黄亭的意思, 将沿途的空间牢笼,以及大概路径,都详细的记录在其中。

    马援见状,也忙拿出玉简,将自己所见所想都记录下来。唐生百无聊赖的退到一旁, 并随手取出白玉船, 飘然落在其中, 他缓缓入座,又慵懒的靠在一旁,漫不经心的瞧着窥镜中的景象。青衣见他如此,便伸手扯着妞妞,俩人都走到了刀把子的身侧,马援扭头瞧了她们一眼,“怎么了?”青衣嘴角一扯,露出勉强的笑容,“我只是担心,待会……”她瞧了黄亭一眼,而后说道:“没事。”黄亭闻言将丝线又是一扥,“待会你们跟我一起走,唐长老,你没意见吧?”

    唐生恶狠狠的瞧着黄亭,他心说,我意见可大了。青衣见唐生沉默不语,她不确定的转身,“长老,晚辈等无能,望长老垂怜,再捎带我们一程。”唐生冷冷“哼”了一声,“你们把我这元婴修士当什么了?”护身符?艄公?黄亭闻听此言,却毫不在意,如今她手上还有筹码,此时不要好处,还等待何时?她意随心转,手中连动,三下五除二,就将那法器收了回来。就在方才她们说话之际,黄亭就已察觉,有人正向此处悄悄靠近。她挥手将窥镜收起,而后衣袖一甩,把青衣和妞妞二人都送到了船上,“你们也上来。”说话之间,黄亭身形一晃,随即落在船头。刀把子扯住马援,随后脚下一点,便向后飞跃而去,这一起一落,就落在了船上。

    黄亭在青衣二人周围设下禁制,而后才向唐生说道:“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马援刚刚站稳身形,就见黄亭说完之后,唐生懒洋洋的抬眼,冷冷瞧了众人一眼,却并未开口说话。他赶忙凑到船头,“唐长老,这船还是晚辈来驾驶吧,您想去哪儿转转?”唐生闻言将双眼一闭,终于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随便。”刀把子拿着手中的玉简问道:“这东西,你是打算卖掉?”黄亭闻言点头,“不错,你如今进阶金丹,甭管是炼器,还是炼丹,咱们这身上的材料和灵植可都不够了。”刀把子微微一笑,“你和我想一块儿去了,要我说,这东西咱们可以弄成几份,把那简单的低价卖出去就行了。”

    马援听到此处,他在前面插嘴说道:“谈买卖的时候可记得叫上我啊。”黄亭见船身的禁制开启,她便从那个方形法器中取出先前得的条案。她随手将法器收起,而后抬手摸了摸条案,“你们觉得,这东西值钱吗?”唐生听了这话,他不由得睁眼瞧了瞧黄亭,他一本正经的说道:“值钱,你看,这木料正经不错,它的样式虽然简单,做工却是无可挑剔,你若是找着个识货的财主,一准能卖个好价钱。”这话听着是不是有些刻薄呢?黄亭心宽的不予理会,她从袖中摸出石头,随后将石头在案上敲了几下,“你说,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古怪呢?”眼见石头继续装死,黄亭又换了一角,敲了两下,“这里面不会藏着什么吧?”

    说到此处,黄亭伸手将条案上的木雕拿在手中,她刚想将那物放在一旁,耳边却似乎听到一声轻叹,她飞快的转头看了一眼唐生,眼见他瞄了一眼那雕塑,她二话不说,就将东西向唐生抛了出去。“留个纪念吧。”唐生张嘴轻轻一吹,他原本以为,这玩意经他一吹,一定会如他所愿,飞到黄亭面前,没想到,那木雕在半空转了两转,而后它便颤声说道:“好冷。”黄亭听了这话,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便随手在条案上打了几个净尘术,心念一动之间,便将条案收到清水指环之中。眼见东西被收了进去,黄亭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次得的东西都很干净。

    她身形向后一闪,便退到了船头另一侧,刀把子见她如此,他心念一动,便挡在她身前。黄亭将石头依旧塞入袖中,她刚刚弹指打出禁制,就听“哗啦”一声,禁制碎了。青衣二人现出身形,她们凭借修士的敏锐,觉察出周遭情形的异样,俩人转眼瞧了瞧众人,而后便不约而同的将视线集中到那个木雕上面,妞妞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不是那个……”青衣伸手扯了她一下,妞妞慌忙将话头止住。唐生瞧着刀把子,轻声说道:“滚。”黄亭见此情景,不待刀把子反应,便慌忙向前,将刀把子推到身侧,“唐长老可是有事要吩咐?”

    唐生正想对她斥责几句,就见木雕缓缓向他凑了过来,“原来你长这样,你好美,我好喜欢。”众人闻听此言,脸上都不由得一僵,唐生抬手一扫,便将木雕从半空击落,眼见它滚到黄亭面前,他才呼了一口气,“我只跟你说一次,以后别把破烂扔到我这儿。”黄亭见那木雕撞到她腿边儿,它微微发颤,柔声叫道:“疼。你不喜欢清水了……”黄亭闻言不禁垂眸望了它一眼,清水,她叫清水吗?那个弹出“风雷引”,而后便随风散去的女子,她原来叫作清水。想到此处,她强自抑制住抚摸清水指环的冲动,是谁将清水的面容刻在这木雕之上?这木雕——黄亭还未来得及多想,就听“清水”哀怨的说道:“先前日日夜夜对我诉说思念的,是你,此时如此绝情的,还是你。”

    众人闻听此言,都不由自主的选择了沉默不语,在这白玉船上,只有那个木雕,她在船舱内滚来滚去,诉说着它的故事,它的相思。很多年前,有棵小树苗,它经历无数次风霜雨雪,眼看灵智初生,便被人无情的采去;在它懵懵懂懂之间,就被那人一番琢磨,最终变成了这副模样;而后又机缘巧合,吸收了那人的一滴露水,灵识因此最终成型。这故事听起来,真是一波三折。黄亭指尖轻点,她此时真想找石头问问,这妖精你认识吗?“清水”木雕深情的说道:“从一开始,你便叫我做清水,你每时每刻都跟我说,你是多么的喜欢我,爱我,你一心一意,想的只有我一个。我见你如此深情,便也——哪知不过几年,你却抛下我去了别处。你可知,自君一别,如今已是多少光景?”

    黄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在修界听到这么狗血的故事,一个大能修士,居然弄了个木雕,躲在洞里来诉说相思之情,却不料这木雕却因此入了魔障,真是造孽啊。难怪这条案上空荡荡,却留下了这木雕。若是那修士如今尚在,他若是知道,有人得了这木雕,听了此番八卦,他会不会因此动了杀机?黄亭瞧了唐生一眼,“它既然认准了你,你就将“她”收下吧,怪可怜的。”唐生冷眼瞧着当场,他心想,老子当初就是吃了女人的亏,才被囚了一百多年,如今你将这玩意扔给我,是不是想害我?他想到恨处,便随口说道:“母的一律不要!”

    刀把子见状,随即说道:“这东西,留着可是祸害,不如炼了吧。”他见唐生和黄亭都不说话,随即抬手说道:“我动手了。”马援轻叹一声,“自古多情空余恨。”青衣闻言一笑,“她哪儿懂什么情?”刀把子手掌一吸,将木雕握在手中,他刚要动手,就听“她”又惊又喜的说道:“你还穿着先前的衣裳,你当时问我,这衣裳可好看,我说好看,你便说,你要这样穿一辈子,你果然还记得我。”刀把子眼瞧着手中的木雕,不由得犹豫半饷,或许,他该留着这东西,哪怕就是为了给唐生添堵也好。唐生闻言猛地将身子坐直,而后伸手一扯,便将身上的袍子撕了。眼瞧着他衣襟下隐隐若现的身形,有声音赞道:“你的胸膛还是如此伟岸。”

    众人听到此处,不禁转头望了唐生一眼,他们都在心中好奇,唐生会如何对待他那伟岸的胸膛。刀把子心说道:“毁了吧,省了看着糟心。”唐生默默取出一件袍子,缓缓穿在身上,“你想了那人千余前,竟然连他的模样都不知道?”就算不认识脸,声音也听不出来吗?他到底哪里像那人了?“清水”木雕闻言沉默片刻,“你不肯让我看你的样子,你连声音都是变来变去,你为何要如此对我?我是你的清水啊。”黄亭心说,因为那人要脸,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清水。唐生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他,你也不是清水。送它上路。”刀把子闻言手中灵力一展,众人只闻一声轻呼,而后“清水”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刀把子将木雕递到黄亭面前,“这东西既然能成精,想来也不是凡物,你看看能把它炼成什么?”黄亭接过木雕,在手中把玩片刻,可惜,这段“木”尚未长成,生机便被人斩断了,就算她事后衍生出灵智,却也注定难成大器,想来,那人也只是看上她这点“懵懂”,才决定拿它做个玩意,解相思之苦。她手指轻拂,将那张脸的面容抹去,她既然受过清水的机缘,又怎能让她再如此被人糟蹋。

章节目录

仙有仙气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南天门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南天门并收藏仙有仙气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