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瞧着桌上的那只纸鹤,她心中一酸, 眼泪不禁流了下来。这是师兄的“飞鸽传书”, 她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手拿着一张纸, 在她面前将它折成纸鹤, 他随手一抛,纸鹤便随着灵光消失不见,而后他又指着远处说道:“你瞧,在哪里。这叫飞鸽传书, 以后不管我走到哪里, 我都能给你写信回来,这你就放心了吧?”夏至屏息静气,她颤巍巍的伸出手指, 将那个纸鹤拿在手中, 任凭泪珠儿落在自己的手上,却好似无知无觉一样, 仔细的瞧着那个纸鹤。一百多年了,那无数个日日夜夜,她是怎么过来的?这个狠心的人,他又想跟她说些什么?她小心翼翼的展开纸鹤,眼瞧着上面的几行字, “吾妹安好?愚兄大限将至, 今有一事相托……”就这样?他就是想跟她说这些?他要死了, 所以想找个人看护自己的徒弟?他想的美!

    夏至将那张信纸捏在手上,她狠狠扯住两边,用了几次力,愣是舍不得将它撕毁。她趴在桌上呜呜哭了几声,而后便起身走了出去,“忘忧,忘忧。”陈忘忧眼见夏至急匆匆的奔来,此刻在那张美丽的面容上,竟布满了泪痕,她随即起身上前,刚刚将门打开,夏至就猛地扑了进来,“这个狠心的人,这个狠心的人。”陈忘忧闻言默默将夏至搂住,等她哭了半饷,止住了悲伤,才扶着她坐到一旁,“有你师兄的信了?”照她对夏至的了解,能让她如此伤心的,除了她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师兄,怕是也就没有别人了。夏至抬手抹了把眼泪,而后才将手中的纸简交到陈忘忧手上,“你瞧瞧,他现在有事才想到我,他要死了,却连我的面都不肯见。忘忧,他为何如此心狠?”

    陈忘忧接过信纸,她将上面的内容瞧了一遍,而后将那张纸一团,随手丢到一边,“他既然如此心狠,你又理他作甚?”夏至见此情景,她手上慌忙一探,将那纸抓了回来,她低着头细细将纸展开,口中还兀自埋怨道:“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这样?”陈忘忧见她如此,她暗自叹了一声,随即转身走到一旁,这夏至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她们都是修士,是合欢宗的女修,这男女之情,对于她们来说,就是□□,那是万万沾不得的。她坐在一旁,瞧着夏至,缓缓问道:“你想怎么做?找到他的徒弟,替他好生教养?”夏至闻言猛地抬头,“他现在还没死,我替他教养什么?忘忧,你帮帮我,帮我找到他,哪怕他现在就是死了,我也要看看他的尸首。”

    夏至唤着陈忘忧的名字,一声声的哀求,“忘忧,忘忧。”陈忘忧心中不禁升起怜惜,夏至啊,她要如何才能忘忧?她心中虽然如此想,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按他信上所说,他与他的徒儿此时就在坊市周遭,他的徒儿惹了一些麻烦。”陈忘忧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袖,“能惹麻烦的人,必定名声在外,咱们既然知道她的名字,这就着人去四处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夏至闻言连连点头,“你快着些,现在就找人去办。”陈忘忧闻听此言,也只能暗自摇了摇头,这些年,她该说的该劝的,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可这人却是个死心眼,她是拿这夏至没法子了。陈忘忧唤来门徒,吩咐下去,让他们在南冥大陆的坊市,暗中打听黎果和黄亭的消息,结果不出几日,手下人便来回报,人找到了。夏至听了消息,便扯着陈忘忧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黎果将信送出之后,便又独自回到了那个小院,他孤零零的走在院中,想着先前那个黄亭曾经说过的话,他就要死了,此处的地火炸了,他因此丧命。她不仅筑基了,如今更是结丹后期的修为,这样的结果,是不是挺好的?黎果笑着抬头,我徒弟是个天才。想到此处,他又垂下了头,她都结丹后期了,还哭的像个孩子,想必那些年,她一定受了不少委屈,怪我无能。我若不是丹田破碎,寿元终尽,或许……他刚想到此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黄亭的话,她全身骨骼碎裂,经脉寸断,那该是何等的凶险?是哪个狠心的王八羔子欺负他徒弟?他是炼器师,丹田破了,补补就好了,你瞧那孩子说的是什么话?这丹田要是能补,他不早就……黎果想到此处,不禁一愣,要说起来,这补一补的事儿,他还真没做过。此刻他既然都要死了,要不他就试着补补?反正左右不过就是一死,他还怕什么?

    黎果打定主意,随即席地而坐,他暗自沉思,凡人用的锅碗瓢盆,衣服物件,甚至屋舍,都是能补的。修士用的法器法宝,甚至身上的皮肉骨骼经脉,也是能补的,按着这个道理来讲,丹田也应该是能补的,当初他找寻百余年,不就是为了寻个修补方法吗?可到最后,他即没寻到灵丹,也没找到方法,这才自暴自弃的。这把自己当成物件,修补一番的想法,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修士修行,最初修得也就是这个肉身,人的躯干相对于他们来说,不就是一个容器吗?他是炼器师,这世上的器物,原本就是经由他们的手做出来的,人怎么就不能补了呢?他今天就要用这身皮肉,试试这个修补之法。黎果将思路理清,随即引动灵气,开始修复丹田。

    他以土灵气为基,将丹田层层裹住,而后又引动功法,试着将体内的火灵气化气为液。他原本是金丹境界,筑基对于他来说,本就是信手拈来之事,而今他将灵气分割,舍去土灵根,以火灵根冲击境界,眼见灵气运转周天,慢慢凝聚成液,黎果不禁呆了一呆,这么简单就成了?随着境界的提升,他的躯体也在瞬间自我修复,黎果慌忙以火灵气裹住丹田,又引领土灵气凝聚成液。人人都知道,修士自炼气进阶筑基,便是炼气为液,可能谁也不曾想过,这灵根居然可以分次进阶。黎果沉思片刻,他曾经结丹,筑基对于他来说,是十分容易之事,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成功吧?他还记得当初他首次筑基之时,那情景似乎远不如如今这么轻松,若是当时他就这么做,或者方才,他没能及时将土灵气凝结为液,他的躯壳会怎样?算了,黎果收敛心神,我想这些干什么?我现在还有几年活头,就算是此刻筑基了,又能如何?他掐指一算,“这丫头也该回来了,也不知道师妹得了消息没有。”

    他站起身形,自言自语道:“我还是想想,该给她准备些什么吧。”黎果翻看着身上的收藏,他瞧着储物佩中的那棵藤木,“这东西放来放去,还是你的。”说完这话,他便脚步轻快的笑盈盈的走进了炼器室,死又如何?人生谁没有一死,我黎果不是个怕死的。他将藤木的树皮剥落,仔细炼制一番,将它炼成了一张银丝锦。他闭着眼,默默的等待着,眼见黄亭身形狼狈的回来,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是好好的回来了。黄亭四处找寻,最终在炼器室找到他,而后她又慌乱的伸手探他的鼻息,黎果想到前情,不禁开口说道:“我还没死呢。”

    他眼瞧着黄亭狼狈的模样,便随口问她缘由,没想到,黄亭却扯谎说,那一身的伤都是不小心刮的,她以为自己老糊涂了吗?那衣衫明明是被剑气割破的,他在当时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小辈将剑身刺入地底,他这傻徒弟,却只能像个老鼠一样,藏到一旁。他可怜的徒儿,想到当时的情景,黎果不禁心疼,可这一切他却不能开口说破,他一时无言以对,只将银丝锦交给了她。他眼瞧着她翻看银丝锦,再想想那个“结丹后期的活宝”哭的那个模样,便忍不住出言劝道:“亭儿,你记得,一切随缘。”他刚说完这话,神识之中便发现了异常,他只来得及将徒弟“送”出去,就瞬间被地火淹没。黎果不禁暗自感叹一声,原来事情是这样的。他本来早就知道了,怎么当初就不准备一下呢?你看那个傻瓜又哭了,她师傅我还在下面被火烤呢。

    陈忘忧和夏至赶过来的时候,黎果才刚刚从地火中逃出一劫,他还没来得及修整一番,就见一人冲过来,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好好的死了,却让我来照看你的徒弟?”她恶狠狠的摇着他,“你这些年都死哪去了?你为什么这样对我?”黎果皱着眉吸了一口气,“疼。”夏至狠狠在他身上拧了几把,“疼死你。”随后她又转头唤道:“忘忧,你快过来给他看看。”陈忘忧不急不忙的走上前来,“还看什么,干脆疼死他算了。”

    黄亭站在遁天镜中,她眼瞧着面前闪过的一幅幅画面,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就在此时,灵光一闪,她在空中现出身形,她眼瞧着下面无边无际的大海,扬手将遁天镜收了回来。“刚才那些都是幻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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