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亭将手指轻轻按在枝头的叶子上,那一滴晨露随即顺着她的指尖滚落, 水珠滑过手背, 留下一行水渍,像极了人的眼泪。抬眼望去, 在山脚下有座小小的村落, 鸡鸣过后, 一缕缕的炊烟相继升起,这里的人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生活。村里的少年提着水桶,走到河岸边,他伸手掬了一捧水, 尽数扑在脸上, 搓了两把,而后又径自甩了甩头,将水桶装满, 便转身离去。黄亭悄悄隐身在半山腰上, 眼瞧着他一边走,一边扯着粗布袖口毫不在意的擦了一把脸, 院里的小狗正摇着尾巴,在门口等着他回来……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简单而平凡的生活,这就是师傅此刻想要的吗?。

    从合欢宗出来以后,她并未走远, 她躲在暗处, 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直到等了一会儿,她见陈忘忧送了黎果二人出来,她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地。师傅和夏至也离开了,因为那些原本注定该发生的事,都结束了,他再也不必担心会改变什么。等陈忘忧回返,黎果和夏至二人乘着法器远去,黄亭就暗自坠在他们身后,想要瞧瞧他们最终的去处。这一个月来,她跟着他们翻山越岭,瞧着他们改变装扮,融入凡人之中,她的心不知为何竟有些失落。她的师傅真的放弃了吗?经过这所有的一切,他们还是认命了?黄亭想到此处,不禁暗自神伤,不这样又能如何?寿元丹的丹方她也曾见过,那其中的主药,便是一种浆果——红颜。人都说“一朝春尽红颜老”,红颜从开花到结果,却需要上千年;将数十颗红颜果配合上等的灵植,炼出的寿元丹,却仅仅只能增寿百年;而那红颜果树,在世间又寥寥无几。世界就是如此公平。

    黄亭瞧着远方,只见黎果和夏至相携走出院门,邻居大娘倚在自家门口,她笑着招呼道:“小娘子,这是要赶集吗?”夏至挽着黎果的胳膊,她笑盈盈的说道:“我陪夫君去砍柴。”说完这话,俩人便缓缓向村后的山谷走去。大娘摇着头叹道:“嗞嗞,这有钱人就是会过日子,你瞧人家,这砍个柴,还要娘子陪着。”大爷刚将担子挑到身上,走到门口,他听了大娘这话,便转身向她问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卖菜去?”大娘转头向地上啐了一口,“老没正经的,还不赶紧的,每天磨磨蹭蹭的,等你到了集上,人家的东西早就卖光了。”

    黄亭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在此处徘徊多日,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和师傅相认,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想留下来。她那一身的麻烦,如今还没甩干净呢,多难,纯白,南冥,这些可怕的老怪现在还不知隐在何处,她若是真的和师傅纠缠在一起,岂不是害了他?她知道,师傅是要强的,他不愿让她看到自己慢慢死去,却又无力挣扎,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夏至,那个肯为他付出所有的女人,他就是石头恐怕也被她捂化了。黄亭脚下一点,随即旋身离去,就像她来时一样,又悄悄的离开了那里。除了那微微颤动的枝叶,也许谁也不曾发现她曾经的“存在”。

    刀把子等了一个多月,才又收到黄亭的回讯,他闻听黄亭要来,忙暗自将周身拾掇一番,又潜入石髓,将消息告诉众人。黄亭归来之时,刀把子就像一棵枯树一样,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走到他近前,瞧着他的模样,淡然问道:“你还好吗?”直到这时,刀把子才开口说道:“我们等了你很久,我差点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三年来,她就那样凭空的消失不见,从此之后再无消息。人们闻讯而至,他们瞧着那里的残骸,都说任谁都不可能在那猛烈的攻击下逃脱,偏偏刀把子不信。如今,她果然回来了,她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黄亭一伸手,“拿来。”刀把子闻言一笑,他从身上摸出石髓,放在她手心,手指似乎是不经意一般,轻轻在她掌心一触。黄亭猛地将手收回,“他们都还好吗?”

    刀把子点点头,“都还好。你呢,去了哪里?可曾得了什么机缘?”黄亭摸着石髓,她瞧了刀把子一眼,“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跟我说说,这几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刀把子闻言瞧了瞧四周,“咱们还是进去说吧。”黄亭和刀把子闪身进入石髓空间,她刚刚站定身子,就见小久飞蹿过来,“小姨,你去哪儿了?”黄亭望着眼前的孩子,三年不见,他又长高了。“怎么,饿肚子了?”她本是随口玩笑,没想到,小久居然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饿。”

    黄亭闻言一怔,不应该啊,她当初可是给他准备了不少灵米和灵羊,还有那一盒子几千斤的肉拌饭,这才三年,他就吃完了?黄亭掐指一算,“就算你一天吃三斤,那一盒子饭也够你吃三年了。”小久闻言转头,他冲那边努了努嘴,“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黄亭转头瞟了一眼,那边除了马援,便是谭家的那三人,合辙她养了他们三年?这几个人也好意思?青衣走上前来,她施礼说道:“师姐。”黄亭应了一声,她拍了拍小久的肩膀,“小姨有事,咱们一会儿再说话。”小久闻言“嗯”了一声,他冲马援做了个鬼脸,随即转身跑了回去。

    刀把子眼见黄亭走到一旁,在蒲团上坐下,他随即也跟了上去。青衣席地而坐,将储物袋取出,捧到黄亭面前,“就剩这些了。”黄亭接过袋子,她随便扫了一眼,眼瞧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两袋灵米,她不禁深深看了青衣一眼,“我当初是怎么交代你的?”刀把子闻言开口说道:“你别怪她,我们这些人被困得久了,他们当时也有些情绪都不好。”黄亭随手将储物袋丢给青衣,随后向刀把子问道:“你们被困住了?”还因此情绪不好自暴自弃?刀把子抬手挠了挠头,“我们在里面,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等我查看的时候,却发现唐生在四处乱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刚走不久,又有别的人过来,这样反反复复,我们憋了整整两年。”

    原本修士闭关,一待数年也是常事,可这次却不同,他们都有各自牵挂的人,身在其中,又不知外面的消息,本想出去打探,却因周遭有人,怎么都不敢现身,这种火急火燎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好受。黄亭听了这话,一时也不想说什么,左右也不过是些吃喝,既然都吃了,再说什么也没意思,她原本也不在意这些。“那这三年来发生的事,你可都知道?”刀把子点点头,“我后来寻了机会,总算出去了。”他出去之后,便乔装改扮,打听黄亭的消息,可南冥大陆上都在传说,朱百千自爆了,他当时追的那个人必定是凶多吉少。“唐生呢?”

    刀把子闻言盯了黄亭一眼,而后才说道:“听说他混的不错,各宗各派对他都挺客气的。师姐,我听传言说,朱百千身上有个老怪,这事儿是真的吗?”黄亭不答反问,“外面是怎么传的?”刀把子见她如此,随即回道:“外面都说,朱百千修了魔道,他引魔怪入体,吸食他人灵肉,南冥大陆因此折了不少好手。对了。”刀把子突然说道:“我还听说,上面毁了一个传送阵,好像那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黄亭听了这话,她心头一转,若是她所料不错,恐怕那个传送阵的另外一侧,就是南冥老祖,不知何故,这老怪似乎是被困在那里,自己不能脱身。朱百千可能与他做了某种交易,他才借此回返,而众人对唐生的算计,恐怕是想让他舍身取义。南冥老祖引动朱百千自爆,这最大的麻烦走了,南冥大陆的大能修士,就又变成了唐生。唐生虽然可恨,可与那吸食灵肉的南冥比起来,肯定是好上许多。

    黄亭想到此处,她又不由自主的想起师傅,如果她此时有唐生的本事,那她是不是就能护着师傅,让众人倾尽全力助他进阶?可事实往往就是如此伤人,她不仅没有唐生的本事,却还要处处对他提防,她没有忘记,自己与唐生还有炼丹的约定,她上次偷跑,若是再让那人逮到,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她见刀把子等在一旁,就连青衣都默默的坐在那里听着,便开口说道:“朱百千身上附着一念,那人自称南冥老祖,据他所言,此界因他得名。当初我与朱百千相斗,便是他引动朱百千的身躯自爆,我因此被困在一个陌生空间之内。等我回返之后,才发现此时已经过了几年。”说完这话,她缓缓站起身形,“我还听说,如今外面正四处找我,没想到,我也闻名四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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