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听了黄亭的吩咐, 他二话不说,迈开小短腿就来到献之面前, 他开口说了一句, “来吧。”随后便将头一低,只等着对方来取自己的性命。瞧他这干脆利落劲儿,还真有点混不吝的感觉,林世兄等人在旁看了, 一时也不由得愣在当场。他们方才刚刚听了小蜥所言, 料到其中必有纠葛, 正琢磨着要趁机弄些好处, 哪知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旋,便见黄亭将石头差遣过来, 看这架势, 似乎众人只要敢开口,她就敢让石头以一命抵一命, 将双方的恩怨就此了结。林世兄等人心中无不暗叹, 这位前辈果然是不一般,你瞧她这说话办事的,一点都不知道含糊。

    献之盯着石头的头顶瞧了半饷,而后又扫了手中的小蜥蜴一眼, 他见小蜥张着嘴巴僵立不动,随即松手将它丢在一旁。小蜥一落在甲板上, 就身形一扭, 化为人形, 随后他便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战战兢兢的点了点石头的脑门,“你干嘛?”他想让人扒开脑袋吗?石头扭头瞧着身侧的绿衣少年,将小脸一沉,“正所谓欠债还钱,你救过我的命,我不占你的便宜,现在我就把命赔给你。是你动手,还是你主子动手?你们倒是快着点啊,我等的脖子都酸了。”小蜥见石头如此,又左右瞧了瞧众人,他见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心中一时有些慌忙,便抬手挠了挠头发,怯懦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石头闻言轻叹一声,“算了,别说你是什么意思了,你这翻来覆去的,我可是怕了,你还是把我的命取回去吧。”

    小蜥听了此话,他绿眸转动,偷偷瞄了一眼众人,“我们要是取了你的性命,你主子还不替你报仇?”石头闻言嘿嘿一笑,他抬手摸了摸脸庞,“那是自然,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们要是当着我主子的面把我杀了,那便是罪加一等。”小蜥瞪眼瞧着石头,“那你还让我取你的性命!”我杀了你,回头你主子再杀我,我傻啊?他想到其中的关键,便与石头眼对眼的怒目而视。献之与林世兄相互看了一眼,只见林世兄冲他使了个眼色,随即起身走到后面,将先前昏倒的五人救起,又联合其他人之力,替受伤的几人简单医治了一番。献之对黄亭微微一笑,“前辈,不如这样,咱们先看看其他人都有什么,而后再说这阵盘的价值。”

    就这么一块阵盘,还当宝贝似的,他们以为我真稀罕?黄亭随手将衣袖一摆,灵光在众人周围一荡,那一缕波纹荡漾开来,舱室四周的甲板随即隐去,片刻之间,众人眼前的情景立时起了变化;此时此刻,他们就好似盘坐在虚空之中,除了在身下不远处的破船甲板,四周便再无他物。无边无际的黑暗散发着噬人的诱惑,他们眼看着周遭的一切,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向往;这无端升起的期盼混合着半分无法抑制的恐惧,有人情不自禁的展开神识,却赫然发现,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好似随风遁去,他们心神一晃,便身不由己的沉入悠远的黑暗之中。一时间似真似幻,那玄妙而深沉的“夜”,将他们内心的恐惧激发出来,丝丝缕缕,紧紧缠住了他们的心神。“啊”的一声惊叫传来,献之这才发现,在他身后,有几个人的身形发颤,面色苍白,他忙开口喝道:“呔,收敛心神。”

    从事发到献之出言喝止,几乎只是眨眼之间,林世兄见此情景,他心中大惊,忙转身向黄亭一礼,“前辈,恕晚辈等先前无礼,我这些师兄弟的境界低微,还请前辈先将这情景隐去。”黄亭闻言笑道:“也好。”说话间,她指尖轻弹,便将舱室恢复了正常。林世兄暗自呼了一口气,他瞧着舱体四周这一片片的骨白,心底不禁有些骇然,先前他见黄亭年幼,在行止之间,便不自觉的生出几分轻慢,如今经此一吓,再与她相对,他心底才添了几分惧意。他按下心头的躁动,席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从身上取出几方玉匣,三枚玉简,五把飞剑,“晚辈身上只有这些杂物,前辈若是觉得不够,我身上尚存一件本命法宝。”

    黄亭闻言垂眸,她扫了一眼身前的“杂物”,而后伸出手指,随手将匣盖拨开,她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原来是空的啊。”先前是空储物袋,现在是空匣子,他们这“狡兔三窟”的本事倒是玩的不赖。林师兄将玉简与飞剑往前推了推,“前辈有所不知,我等离界之时,并无意远行,身上所带之物本就不多,不想在路上出了意外,因此而被困下界百年,我们身上原本所带之物,先前大多都与他人换了伤药。这匣子里虽然空无一物,可到底也算是个物件,您再看看这玉简和飞剑吧。”

    黄亭此时身为元婴修士,凭她的境界,已经可以脚踏虚空,对于飞行法器,她是可有可无,因此,她只是略微扫了一眼那几把飞剑,便伸手将三枚玉简拿起。这玉简摸在手中,感觉似乎比她先前所接触的玉简要厚实了许多,她指尖轻搓,将玉简中记录的内容大概翻看了一下,而后又佯装不知的问道:“这里记录的都是什么?功法吗?”林世兄闻言垂眸,“前辈见谅,此中记录的并非是功法,这三枚玉简,是任务堂出售的常用之物,在这上面分别记录着各界的灵植,材料,以及妖兽。”

    这些东西虽然普通了一些,好在林世兄为人还算识趣,话说的也实在,黄亭闻听此言,便也不再与他计较,只随手打了几个净尘术,便将玉匣,飞剑,连同玉简一起收起。其他人见她如此,也忙从身上取出物件,纷纷摆在黄亭面前,黄亭瞧着面前的几十枚玉简,只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微妙,“这些不会都是一样的吧?”众人听了此话,一时都沉默不语,静了片刻,才有人轻咳一声,“我这还有几味丹方。”另一人也说道:“我手上也有几个。”其他人随后说道:“这是我给师妹买的驻颜丹,前辈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吧。”“这是小仙界的地图。”……最后一人更是语出惊人,“我给前辈讲个故事吧?”

    黄亭闻言侧目,她颇为和善的冲那人点了点头,“说来听听。”那位修士见众人都瞧着他,他面上不禁现出几分赧色,“这故事吧……其实在小仙界人所共知,说的便是一顾倾城。”他方说到此处,黄亭就见众人都偷偷扫了一眼献之,眼见如此,黄亭不由得暗想,难道这位不仅“仙风道骨”,还能倾国倾城?想到此处,她不由得两眼放光,心中升起了几分好奇之心,随即仔细将献之的面容打量了一番,平心而论,这面皮看着白白净净的,若是要说起来,也只是眉清目秀,鼻正口方,这哪里有祸害的模样?献之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东方师弟,切莫拿我说笑。”东方师弟闻言点头,“就依顾师兄所言。”他随后向黄亭歉然说道:“前辈若是不急,咱们以后再说。”这话中的意思很明显,说故事这买卖还能继续,只是碍于此时故事中的人在场,他只好先推迟片刻。

    于黄亭来说,船资本就是个形式,她心知众人被困多年,他们手上若是真有宝物,又怎么会连身上的伤势都医治不好?她见众人此刻囊中羞涩,又自认不是落井下石之人,而今见众人的意思都做的差不多了,便也不再难为他们。她将顾献之所出的阵盘灵石,连同眼前之物一起收起,“诸位且安心在此处歇息,等到达下一个界域,我便送诸位离开。”小蜥闻言转头,“那我的饭呢?”黄亭笑着指了指石头,“你们的事儿,你们自己谈。”说完这话,她随即起身,石头见状,慌忙跟随,哪知黄亭抬手按在石头的头上,“你别忙,你就在这里继续数指头吧。”石头闻言一怔,他眼巴巴的瞧着黄亭穿越禁制离去,这才反应过来,忙凑到禁制前,敲敲打打,哀声叫道:“主子,我的亲娘,你怎么这么狠心呢?”小蜥走到石头身侧,他低头瞧着石头,犹自问道:“我的饭……”石头听了这话,他猛地抬起头,“我的饭还没着落呢!”他愤愤不平的转身坐在甲板上,叹了一口气,便无精打采的说道:“我这个娘啊,十来年都不带喂我一次的,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知道心疼啊。”

    众人眼见黄亭离开,这才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顾献之转首望向东方师弟,“东方师弟,你我相识多年,你就给为兄留几分颜面吧,那故事万万不要再提起了。”东方师弟抬手理了理额角,“时也命也,顾师兄,你以前可不是小气的人。”

    黄亭转身回到船头,她先查看了一下唐生的情况,眼见他依旧昏迷不醒,她沉思片刻,随即取出补天丸和养神丹,各自取了一枚,掰开唐生的嘴巴,塞入他口中,而后又以木灵之气,引导丹药,化至经脉。“你快些醒吧,如果老是这样继续下去,我可不管你的死活了。”她盯着唐生看了一会儿,眼见他没有反应,便转身走到另一间舱室,布下禁制之后,遁入了菩提空间。她来到菩提树下,席地而坐,将新得的玉简等物取了出来,随后按着内容,挑拣一番,剔除了重复无用之物,综合整理妥当。与此同时,唐生在舱室之内,独自躺在灵玉之上,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却无人察觉。

    黄亭将玉简中记录的灵植,材料,以及妖兽的资料都仔细瞧了一遍,见其中除了先前所识之物,剩下的那些,却是闻所未闻。她根据玉简中所录的药物性状,对照那几个新得的丹方,再结合以前的炼丹心得,细细品味思索,竟意外从中窥出几分真意。修士修行,所知所得,全凭机缘与领悟,所谓知足者常乐,此时她能有此收获,也算是不亏此行。黄亭将玉简收起,而后便闭目沉思,这世上之物,略有异同,因地制宜,求同存异,最终化为已用,这才是丹方创立的初始。她在脑中将那些灵植的药性,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随后取出空白玉简,将当时心中所想记录在案,又放松心神调息片刻,才取出玉简规整思路。

    林世兄和顾献之坐在一处,他眼瞧着舱室中的禁制,向顾献之问道:“献之,你说,咱们此次是不是因祸得福?”顾献之抬手捋了捋胡须,他依然不动声色的说道:“世兄所言极是。我方才瞧着外面的景象,咱们先前乘坐的那条船,现在毁的差不多了,若是照此下去,那船恐怕用不了多久。”说到此处,他抬眼瞧了瞧林世兄,林世兄闻言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那艘船既然无法再用了,他们若是想回返小仙界,就只能另作他想。林世兄抬手摸了摸下巴,“献之啊,要不,我也给那位前辈讲些故事?”顾献之闻言眸光一闪,“凡事不可强求,咱们还是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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