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依然是一片沉寂, 鱼骨船悄悄的附在破船的甲板上,这两艘船“粘”在一块儿, 就好似一道无形的暗光, 它穿过无边的暗夜,柔缓的划过,却不曾留下一丝痕迹。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转眼间, 众人随着渡船航行了十年。在这期间, 顾献之等人花费数年, 凭着那十几瓶的丹药, 终于都将身上的暗伤医好了,接下来, 他们又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让黄亭将船身后侧的舱室开放,并讨来聚灵阵、灵石, 以及辅助丹药, 各自都一门心思的修炼起来。那一个个就好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不要命的“赚钱”,闭关,再“赚钱”, 闭关,日日夜夜如此反复, 不眠不休。

    相对来说, 唐生与黄亭的日子过的就比较悠闲了, 唐生经过几日的独处,那人果真好好的静了下来,并将先前说好的防护阵盘替黄亭炼制好了,而后便也选了个舱室,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闭关修炼。十年来,黄亭是这船上唯一不曾闭关的人,她除了日常的调息打坐外,每日还会抽出几个时辰,给予方便,让顾献之等人赚取修炼资源。小仙界的这十六位落难修士,他们各凭本事,将自己百多年的各种经验一一向黄亭道来,有用的,没用的,七七八八说了一堆。这其中可谓百花八门,有他们的生平经历,有宗门历史,有家族纠葛,有情感挫折,还有外出历练的艰辛,勇闯洞府的惊险,秘境之内的隐秘,甚至连猎杀妖兽的技巧,暗算他人的窍门,自己的修炼心得,偶然所悟的小法术,全都搜刮出来向黄亭兜售。无形之中,黄亭就像是平白多了十几个“师傅”,对此,黄亭表示,岁月是把刀,只有经历过,才懂得痛。她受益匪浅。

    这一日,又是黄亭友情开放的“赚钱”时段,其中一位金丹修士缓步走进交易的舱室,他心事重重的向黄亭一礼,“前辈,晚辈想求一瓶培元丹。”黄亭点了点头,等着他自动交代,那人像是有些紧张,他抬手挠了挠鬓角,“晚辈也实在是没办法,前辈你看。”黄亭瞧着他递过来的玉简,却并未伸手去拿,“里面是什么?”那人闻言面上一红,他咬了咬嘴唇,轻咳了一声,这才狠心说道:“这里是晚辈精心刻录的图形,其中每幅图都是经过精雕细琢,画面绝对是栩栩如生。”黄亭瞧着他那副模样,不动声色的提点:“说重点。”

    对方听了这话,便又将手臂向前伸了一点,“晚辈身上只有这个了,前辈看看,好歹给换几粒丹药吧。”黄亭隔着面纱冷眼瞧着他,心想,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经过这几年的交易,黄亭换了不少图集,其中除了灵植图册,妖兽图册,法器大全,衣服首饰图样若干,甚至连饭馆的碗碟样式都被他们刻录出来。有时黄亭想想,都觉得这帮人真心不容易,虽说如此,她却依旧不改初衷,从来都是公平交易。要说起来,黄亭对此人还真有几分特别的印象,这位似乎就是前几个月用小法术换了她一瓶丹药的那位。

    她还记得,这位卖的术法中,其中有个相当独特的法术,他自称为“着装术”;黄亭从他那儿换了法术之后,她特意在菩提空间试验了一番,还好,没丢人。那“着装术”一洒,“唰”的一下,她就脱了个精光,黄亭当时就变了脸,口中连骂那厮“下流”,这她要是没提防,在外面试验法术,那还得了!这法术与其说是“着装术”,不如叫它“脱衣术”,瞧这法术下去,脱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有了这一次“上当受骗”的经验,黄亭这次学乖了,这玉简她绝对不能接,以她那体质,她怕一时忍不住,再不小心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因此,她连瞧都没瞧那枚玉简,只盯着那人问道:“里面是什么?照实说。”那人听了此话,他腆着脸“嘿嘿”笑了两声,矮身将玉简放在黄亭身前的案上,而后径自后退一步,小心翼翼的说道:“前辈不要误会,晚辈这次纯粹是交易,其中绝对不掺杂一丝杂念!”黄亭见他如此,只淡淡说道:“你上回的那个“着装术”,我试过了。”那人闻言暗自搓手,“惭愧惭愧,那个法术现在还不是很完善。这图集不错,想当年,晚辈也是经过多年钻研,对照功法,询问了同门师兄弟的意见,去除糟粕,取其精华,最终才集结成册,这——是正宗的双修秘法图,请前辈笑纳。”

    先是脱衣术,又是双修秘法图,你怎么不去死呢?黄亭十分镇定的抬手一指,“出去。”黄亭这一指并未动用威压,也没施展灵力,那人见了,却兀自向后跳了半步,嘟囔了一句,“那丹药……”黄亭正正经经的说道:“没有,东西自己拿走。”俩人正在说话之时,黄亭只觉得船身微微一震,她心念一动,随即挥手现出舱底的情景,眼见鱼骨船下的破船向下坠去,破船周身被一层火光裹住,视野之内现出云层,黄亭随即说道:“去请顾献之。”那人也瞧见了舱外的情形,听了黄亭所言,他随即转身离去。顾献之闻讯而来,他刚刚走进舱内,扫了一眼舱底,眼睛便不禁微微一眯,遂轻声说道:“到了。”

    黄亭抬眼瞧了瞧他,这十来年,顾献之等人对船外的那艘破船绝口不提,他们打的什么主意,黄亭早已猜到一二,如今到了这般地步,她又怎么可能让他轻飘飘的置身事外。“顾道友,对于那些故人,诸位作何打算?你瞧,如今那艘船,连天际的罡风都无法抵御,船身损毁严重,修是修不好了,他们若是想回返小仙界,恐怕只有另作他想了。顾道友见此情景,不知做何感想,你可愿与他们共同进退?”顾献之闻言,他抬手理了理胡须,随后说道:“前辈心怀善念,当初既然救下了我等,这些人的死活自然也不在话下。”

    黄亭闻言笑道:“你这是要我去救人?”顾献之闻言慌忙一礼,“前辈误会了,晚辈并无此意。顾某无能,如今落难至此,自救尚且不及,又岂敢觍颜妄图救人之事,此事还望前辈做主拿个主意。”这顾献之果真是个狡猾的家伙!黄亭心念一转,便将鱼骨船的船身从破船的甲板上脱离出来,而后又随着那艘船坠落的轨迹,驱使鱼骨船缓缓降落,她眼瞧着外面的情景,淡然说道:“顾道友出身名门,凡事不可过谦,你若是有心救人,到也不难。我的规矩你知道,你若想带着那些人一起同行,就亲自跑一趟,从中撮合,他们若是有意,我自是不会拒绝。此时你们十六人已经恢复如初,若是想离开与那些人相聚,我也会敞开舱门,诚心相送。”

    顾献之见鱼骨船停在半空,那艘破船裹着一层青烟,向脚下的山头狠狠的“砸”了下去,他眼中一时晦暗不明,轻声说了一句,“顾某也只是个俗人。”破船砸在山头,山石滑落,树木倾倒,泉水飞溅,泥沙滚滚而落,一时间地动山摇,四周却飞来数道流光,顾献之眼中突然一亮,“是修士。”他垂眸掩去眸中的神采,状似感慨的说道:“世间之事皆有因果,那些师兄弟有此机缘,某甚是欣慰。”黄亭闻言知意,他这“机缘”二字用的着实不错,修仙界有个理儿,抢人机缘必为死敌,顾献之这是打定主意不插手了。黄亭叫他来,也只是让他看个结果,表个态,以脱掉自己的干系,至于他究竟如何决断,她从不在意,此时她见顾献之如此,便索性装个糊涂,随他去了。

    早在黄亭将船停在半空之际,唐生就已悄悄向她传音明示,叫她在此等候,如今他已经借助隐身斗篷潜身向破船而去,夺取“引星标。”只要他将“引星标”拿了回来,他们便可继续上路。她站在这里与顾献之说话,其实也不过是做个表面功夫,掩人耳目。

    与此同时,那艘破败的渡船之内,钟岩正连同船内众人,以自身灵力压制船身禁制,努力自保。这一路艰险,众人齐心合力,勉力维持,如今总算是让船“平安”到达小界,他们的命保住了。船身砸在山头之上,剧烈的撞击袭来,眼见船身四裂,灵光一荡,甲板正中露出一块阵盘,“引星标”也落在一旁。众人来不及收回灵力自保,体内都难免受些激荡,而就在船身裂开之际,唐生悄无声息的闪入其中,他袖子轻轻一拂,便将船中的阵盘连同“引星标”一起收去,随后又悄然御空离去。

    唐生刚刚升到半空,就见灵光飞向破船的残骸,就在残骸的四周,方圆之内,以合围之势,半空悬浮着飞行法器;在那上面,数十名修士手持法器,此时正合力将钟岩等人围住,方才那疾速袭来的灵光化为了锁链,已经将他们牢牢锁住。唐生居高临下的望着众人,他暗叹一声,“好险。”若是他所猜不错,那些锁链之上,似乎带着禁灵的法阵,如今钟岩等人已是他人的囊中之物。

    这眨眼间的变化,黄亭和顾献之在空中看的明白,他二人尚未说话,黄亭却突然脚下一点,闪身来到船外。她眼望着远方,心念一动,以木灵之力化去身侧的戾气,而后传音说道:“不知道友前来,所为何事?”她话音刚落,神识之中便听到一个女音,“那些人是我的。”黄亭闻言瞧了瞧脚下,她禁不住微微一笑,“道友放心,你的东西自然是你的。”那个女子听了黄亭这话,虽然心中不喜,却并未多言,只是仍旧站在那里,与黄亭隔空对峙。黄亭只听唐生“说”了一句,“拿到了,走吧。”她随即向虚空言道:“道友自便,在下就此别过。”

    眼见鱼骨船化作流光,飞入云层,半空中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形,她抬眼望着船身消失的天际,不知为何,失神片刻。她腕间的手镯一转,瞬间变成一条翠绿的小蛇,小蛇扬头望着女子,它吐着信子说道:“你要救人吗?你如果现在不救,以后可就麻烦了。”女子闻言低头,她扫了一眼山头的情景,“等等看吧,人只有吃了苦,才懂得其中滋味,到时候他们才肯为我所用。”说完这话,她又转头望了一眼云层,心中不禁暗想,方才那个女子是去哪里?想到此处,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章节目录

仙有仙气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南天门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南天门并收藏仙有仙气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