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宝怎么这么快就看穿爷爷了啊,真是爷爷的大宝贝啊哈哈哈!”老爷子高兴的逗了逗孩子。

    陈涵也咯咯咯笑着搂着老爷子又撒了会儿娇。

    老爷子看着也同样激动万分的老太太说道:“没事, 女娃娃说话早也是常有的事。很多小孩子一开始吱吱呜呜的说不好, 然后突然某天开窍了什么都会说了,也是有的。你也别一惊一乍的了, 赶紧弄点吃的给她吃吃吧。就把糖饼热一热, 放在水里泡软了让她咬咬就成!”

    “哎!”老太太开开心心的起身了。年轻时候生养了五个, 都没这一个带的精细,更没这个给她带来的欢乐多!

    陈涵瞧着自己开口说话居然能让老太太老爷子这么高兴,顿时眼眶都湿润了。抱着老爷子的衣襟蹭了蹭眼角溢出来的泪花, 闭上了眼嗅了嗅鼻头。

    老爷子只当孩子还没睡醒,便又轻拍着她的背,打着节拍唱着儿歌哄着她:“大公鸡,喔喔叫, 红红的冠子花花衣,尖尖的嘴儿把歌唱, 天天叫人早早起。小公鸡,咯咯咯……”

    -

    过完年,乖宝就算虚两岁了。

    走路说话都比原来更利索了些, 现在已经到了孩子最好玩的时候, 时不时的还能蹦出几个金句子出来, 老爷子更是爱不释手每天带着她到处遛弯。

    陈兰三不五时的送些新衣裳过来,什么小裙子小背心小发夹, 每天都把她打扮的美美的。

    眼看着就要到正月十五过小年了。

    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乖宝就在院子里慢慢晃悠, 一会儿跟他说说话,一会儿跟你搭搭茬。像个小大人似的,别提多可人了。

    只不过她现在走路还是没办法走快,时不时的会摔倒。

    这不,一不小心又被自己给绊倒了,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不远处正在蹲在地上晒萝卜干的老太太瞧见了起身就要去扶。老爷子皱着眉头睨了她一眼,老太太不甘心的瞥了瞥嘴又退了回去。

    老爷子鼓励:“乖宝,来,快自己爬起来,爷爷拿果子给你吃!”

    陈涵撅了撅嘴,最近老爷子都不肯抱自己扶自己了,什么都让自己来。撒娇也不管用,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半大的孩子多摔一摔也是好的,不会摔又怎么能跑呢!再说孩子的身子骨比较软,摔一摔也无妨。

    挣扎着爬了起来,又一蹦一跳的晃荡到了老爷子跟前。

    “哈哈,咱乖宝真乖!”老爷子高兴的弯腰将脚边的大孙女儿抱起来放在腿上。

    这爷孙俩正说着话呢,只瞧着村长陈东方笑呵呵的双手背后从院门进来了。红光满面的,直接冲着老爷子就走了过去。

    “喲!村长来啦?过年好呀!”老太太在一边打着招呼。

    正抱着乖宝的老爷子瞧见了,将乖宝双手合在一起冲着陈东方作揖,呈拜年状说道:“乖宝快喊,陈爷爷新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乖宝笑嘻嘻的学着:“陈爷爷……新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虽然话说的断断续续的,但意思是对的!清脆稚嫩的声音逗得三个老人都哈哈笑着,笑的鱼尾纹都更深了点。

    陈东方今儿穿的一身黑色皮夹克棉袄,宽宽大大的,还带着黑色的毛领子,瞧着就暖和的不行。陈东方一边显摆说这是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给他的,一边将皮夹克的拉链往下拉了拉,从胸前口袋掏出来个红包递给乖宝:“谢谢你呀小乖宝,红包拿着吧!”

    陈涵看真有红包,眼睛都直了,高兴像小鸡啄米般的直点头。

    那小表情,逗得几人又是乐呵的不行。

    笑了半天,陈东方这才想起了正事,一拍大腿说道:“瞧我这脑子,把正事都给忘了!陈医生啊,你准备准备,下午跟我到乡里开个会去!”

    “我又不是干部,我开啥会啊?不去不去!”老爷子连忙直摆手。

    “这可是好事!哪能不去啊!”陈东方面发红光,乐滋滋的跟老爷子说了自己刚刚得到的通知。

    今天是他们安源市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周泰清下乡慰问群众的大日子,原本只是各个乡镇的领导干部去开个座谈会就行。但是这周泰清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陈家村的陈日升陈医生连续十五年,年年夏天抗洪排涝时候都冲到前线去治病救人。过完年已经五十整的老爷子心脏还不是很好,依然坚守在最底层的医疗岗位上,十分不容易。

    周书记跟市里电话汇报了这个事,决定要给老爷子嘉奖!让村长陈东方代为通知,下午一起去开个会表彰一下。

    “这有啥子好表彰的,我不去不去!”老爷子依旧直摆手,“都是工作,没什么区别的,革命不分贵贱,大家分工不同而已。”

    “呀!可不能不去啊,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市/委书/记啊,咱们也只能在广播里听听,啥时候能亲眼见到啊!人家市/委书/记亲自接见要表彰你啊!”陈东方瞧着老爷子倔劲上来了,连忙冲着老太太喊:“你家老头子你劝劝呀!”

    “老头子,你去吧!多好的事啊!人家家求还求不来咧!”老太太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要去你去,我不去!”老爷子最不喜欢这种场合的。特别还有大领导跟他会面,他光是想一想就全身难受的紧!他宁愿跟底层村民们打交道,也不愿意跟大领导有接触!

    “去!”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洪亮的响起来。

    众人一瞧,居然是陈涵皱着小眉头在那义愤填膺呢!

    “瞧瞧,瞧瞧,你家宝贝疙瘩都让你去了!你可得去!总不能这思想觉悟还不如一个娃娃吧!”陈东方哈哈笑着双手背后说道。

    “小娃娃的话,你还当真了咧!不去!”老爷子将陈涵放到地上,不高兴的往里屋走去。

    陈东方在院子里气的直跳脚:“老陈头,这是多大的喜事啊,咋到了你这还成了烫手山芋咧!人家乡里头领导打电话千叮万嘱跟我说一定要带你去啊,你咋的架子比市长、比市/委书/记还大咧?!我这个村长还请不动你咋的啦?你倒是给我句话啊,你为啥不去啊!总有个由头吧!难道你还想让省长、省/委书/记亲自来请你啊!”

    老爷子在屋里皱着眉头直转圈。

    他最痛恨这种领导,做面子工程,搞点好的典型就当政绩了!有本事把那水坝修修好啊,每年都是同一个地方出问题。十五年,他也知道十五年啊!十五年都没修好一个地方,干什么吃的!

    每年正月里都下乡慰问,说得好听,什么心跟群众们时刻在一起,不都做给人看的嘛!你在那吃香喝辣的,群众们受苦受穷没钱治病咋又不说了!

    他们没文化不懂,他能不懂?!

    真以为领导要表彰他啊,不过就是装个样子罢了,让这帮底层农民们觉得大领导还记挂着这个小地方咧!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要搞别人搞去,反正他不当这个典型!

    陈东方还在外头掐着腰肋着脖子喊着,老爷子突然将门打开,黑着脸说道:“你就说我病了!躺家里咧,全权委托你去!”说完就将门“砰”的一声关了。

    陈远林几兄弟都知道自己爹这脾气,从来不稀罕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头。所以压根就没劝,包括老太太,也不过当着陈东方的面儿假模假样的说两句。

    老爷子这脾气,谁能拗得过?!

    陈涵看向主屋的方向,真是不明白了,大好的前程,大好的机会,咋就这么不不稀罕咧?

    -

    本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了,老爷子中午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

    今儿个毕竟是小年,一家子吃的热热闹闹的。连刘芳都走出来跟着大家伙儿在八仙桌上吃饭了,老太太可是把看家的本领都拿了出来。

    大肉圆、红烧肉、排骨梅干菜、牛肉大白菜、猪头肉、红烧咸鱼头,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胡萝卜铜火锅!看着香,闻着都流口水!

    陈涵急不可耐的又想吃这又想吃那的,慌张的不行。坐在老爷子的腿上,用搪瓷小勺子不断的舀着碗里老爷子夹给她的食物,拼了命的往自己嘴里塞,着急的时候根本顾不得,直接上手!

    一桌人看着她的小模样都哈哈大笑。

    这可不能怪她,她想念这些正常食物都多久了!好不容易能吃上几口原汁原味的菜,多不容易啊!等着再过一段时间,她后面的板牙也长起来了,她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老爷子也高兴,开了一瓶别人送的五粮液给几个儿子尝尝鲜。众人瞧着爹居然开了这么好的酒,各个兴冲冲的。连小晴都眼巴巴的想尝上半口,却被老爷子给严词拒绝了:“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啊!”

    倒是陈涵瞧着小晴撅起的嘴巴深表同情。五粮液啊茅台啊,就算是三十年后也属于一等一的好酒呢!

    “爹,瞧着乖宝想喝呢。要不……”刘芳瞧着陈涵那样,挑眉说道。

    “瞎说,乖宝那么小,更不能喝了!你想什么呢!”陈二吃着羊肉嘶溜嘶溜的说着。

    刘芳白了他一眼,拿起碗继续埋头吃鱼肉。

    老太太怕她最近胃口不好,今儿个特地给她炖了两条清蒸鱼,淡淡的口味。她本来还挺高兴,可最后却被老爷子将一半的鱼肚子上肉都挑给陈涵吃去了,说什么小孩子多吃点鱼肉好,聪明。

    这儿正憋着气呢,陈二居然还怼她!撇了撇嘴,说吃饱了,起身便走了。

    她走她的,大家继续吃吃喝喝。

    陈远林突然拿着小酒杯凑到女儿面前,在她鼻子下过了一圈,笑着问:“乖宝,香不?!”

    陈涵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深深叹了口气,充满怜悯的眼神看了看她这个便宜爸爸。虽说五粮液确实是白酒中的好酒,但对于成长在未来大都市的女孩子来说,白酒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喲!我闺女都会叹气啦!哈哈哈哈”陈远林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说道,“香也不能给你喝!”说完自己一饮而尽。

    “没事逗她做什么!”老爷子夹了口菜进嘴里,看了看乖宝面前的碗里即将见底,连忙又夹了半个肉圆给她。这个肉圆是猪肉、鱼肉的肉泥混合制成的,下到开水里滚一滚就熟了。肉质鲜嫩,即便是陈涵只有几颗乳牙也是能吃的。

    “玩玩呗!”陈远林瞧着自己被老爷子说了,连忙又敬了老爷子一杯酒,感谢他这一年带孩子辛苦了。

    瞧着老爷子只是端端酒杯抿了一小口,陈远林立马又朝着几个弟弟妹妹使使眼色。小四最灵活,第一个跟上来敬酒,后来老三、老二才反应过来,依次敬。

    最后连小晴都以茶代酒跟老爷子喝,老爷子也难得这么高兴。陈涵晃着小腿也跟着掺和,举着搪瓷小碗就着碗里的肉圆汤也喊着“爷爷!干杯!干杯!”

    老爷子也是难得这么高兴,本想多喝几杯。可老太太考虑到老爷子的心脏不好,前段日子刚吓过人,死活不让他多喝。

    就这,也起码小半斤下肚了。

    吃完饭,老爷子便去午休了。中午喝了酒,觉很好睡,没一会儿便鼾声四起。

    陈家几兄弟还有些不尽兴,本想着能趁着老爷子睡了再多喝几杯,可老太太依旧不让。没办法,只能作罢。几人摇摇晃晃的便准备打打牌,却听见门外二跛子着急忙慌的在喊陈远林。

    知道他脚不好,陈远林立马奔了出去。

    “啥事啊,这么急吼吼。”陈远林脸上还有喝完酒后的红晕,打了个饱嗝。这小年,二跛子不在家陪老妈陪大丫,过来干嘛?

    “哎!刚刚我瞧见村长来啦!还,还,还带着……咳咳咳……”跑的太激烈,二跛子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

    “带着啥啊?你倒是说啊!”陈远林瞧着他这么急,他也跟着急了起来。那陈东方不是说去乡里开会了么?咋又回来了咧?

    “还,还,还有市委周书记!”二跛子刚刚倒吸好几口凉气进肚,现在正大口的呼吸着。手撑着院门围墙,胸脯起起伏伏。

    “这……”陈二也赶了过来,听见这话,顿时有些慌了。那可是大领导啊,难不成还真的为表彰老爷子,跑到陈家村来了?

    陈远林毕竟见过世面,立马让二跛子进来。先将大门关起,转身让老太太和小晴赶紧将刚才吃的剩饭剩菜处理了,又让大家赶紧回屋换身新衣裳,洗洗脸,最好能将酒气散一散。没道理老爷子病了躺床上,家里孩子还在喝酒吃肉的。

    上一秒还东倒西歪的陈远林,下一刻就精神抖擞全副武装,一副要面对敌人的架势。不得不说,当过兵就是不一样。

    陈涵找到自己的小毛巾,仔仔细细将自己的手和脸都擦了擦干净。好歹一会儿有大领导来,她可不能丢人呀!

    家里每个人都在忙活,没空管她。她抱着自己平常经常坐的小板凳,蹬蹬蹬的就跑到了院子外头。

    在院门口放下小板凳,安安静静的坐着等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听见陈东方的声音:“哎呀周书记,您这个大领导还事事这么亲力亲为的,让我这个小村长真的是无地自容啊!”

    “我也是许久没回来了,估计陈叔都记不得我咯!”一个浑厚的男音响起。

    “这,真是不知道您和陈医生还有这渊源……”陈东方标志性的呵呵笑声传来。

    陈涵起身,蹬蹬蹬的小跑向声音的来源。

    抬眼就瞧见一个高高瘦瘦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被人群簇拥着往前走,一身黑色得体修身风衣衬得他格外挺拔。脖子上围着灰黑色格子围巾,头发也是一丝不苟的。再往下瞧,脚上棕色皮鞋锃亮,灰色的西裤也是很是贴身。

    “你是谁家的呀?”男人和蔼的笑着走向陈涵,蹲在她面前笑着问道。

    在这乡下土路上,陈涵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呢!想当初,她也是外貌协会的铁杆粉丝啊!

    这个伯伯不仅好看,身上还香喷喷的!

    陈涵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嗅了嗅鼻子,脆脆的说道:“真香!”

    男人哈哈哈哈的大笑了几声,回头问向陈东方:“这是陈叔家的孙女儿吧?!”

    “是是是,还是您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陈东方连忙上前又将老爷子如何心疼这孙女的事儿又说了一遍。

    “没想到他现在也有了软肋了啊,哈哈哈……”男人顺势便将陈涵抱了起来,继续往老爷子家走。

    “可不是嘛!”陈东方笑的跟着一起跟着走。

    陈涵忍不住又往男人脖子根那嗅了嗅,真好闻。香喷喷的,比花露水还好闻!

    瞧着要到了,陈涵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干嘛的。连忙对着男人说道:“爷爷,睡觉,不能,打搅!”

    几个词儿一蹦一蹦的从她嘴里往外跳,逗得一众人又是阵阵哄笑。

    瞧着已经到了院门边了,陈东方立马上前献殷勤:“书记,我去敲门。”

    “哎,等等。”周泰清朝身后望了望,说道:“向阳,去敲门。”

    趴在周泰清的肩上,陈涵往朝后看过去。只瞧着一个“小周泰清”突然从人堆里出来了,文质彬彬的,也是一身得体的衣服,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嗯。”经过周泰清时,点了点头。便上前去,屈起手指,“叩叩叩”的敲了几下大门。

    陈涵穿越来,到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礼貌的敲门方法。平常那些村民们都是横冲直撞,要么就是大力的“砰砰砰”的敲门。哪有过这么礼貌的时候?!

    连续扣了好几次,瞧着没人应。周向阳扭头看了看周泰清,周泰清朝他点点头。他又再次敲了敲。

    陈涵挣扎着从周泰清怀里挣脱了下了地,摇摇晃晃的走到周向阳身边,说道:“用劲!”

    周向阳侧着脑袋看了看她,不明所以。

    陈涵跺了跺脚,说道:“用劲!”家里院子大,不用劲敲,里屋的人根本听不见。

    周向阳蹙了蹙眉头,看向周泰清。

    周泰清还没发话,陈东方可是实在憋不住了。冲着周泰清说道:“书记,还是我来吧!估摸着家里人都在屋里头,听不见。别让你家公子费这劲了!”

    “不,让他敲。”周泰清拦住,眼眸深邃,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周向阳扭回头,刚准备继续敲门,院门突然开了。

    陈远林对闺女的声音很熟悉,刚刚就好似听到她的声音。可转了一圈也没瞧见人影,估摸着是出去了。走到院子里头时,又听见了村长的声音,就知道一定是二跛子说的大领导们已经到了。

    瞧着家里也都拾掇的差不离了,这才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去开门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小的那个自是不用说,是自家闺女。可大的那个……真是好秀气的孩子啊!

    再抬眼,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立在那,还朝着自己笑!

    “陈大,傻啦?!”陈东方立马凑上前,说道,“这是谁,你还记得不?!”

    陈远林皱皱眉,努力搜寻着脑子里的印象。

    “谁啊,谁来了?!”老太太边解着腰上的围裙边出来了。

    “婶儿!”周泰清突然一个激动,喊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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