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注孤生
【陈怀风】妹子你……不会是……没注意自己游戏性别是男孩吧？！
男孩？
论坛禁言时间早就结束, 上官霸业发布的寻人帖里飞速刷过一条条关于沈长歌的信息。
【戴大刀】卧槽！沈长歌你是妹子！
【花小楼】楼上注意文明用语！卧槽，高冷女神音！prprprprpr
【毛蛋蛋】卧……说槽点好多啊不知道从哪里吐起……
【筱酒窝】“他是女人吗心眼这么小”←这里开始。
【风吹屁】给doG腿戴大刀点蜡
【楼小花】楼上Id哈哈哈哈哈哈, 戴大刀→蜡
【风吹屁】我是填了风吹屁屁凉结果说名称跟游戏背景不符所以给我截成这样的啊！不说了也给自己→蜡
【楼大花】风吹戴大刀屁→蜡（嘻嘻
【毛蛋蛋】→蜡（右键了女神音
【诸葛糊涂】→蜡（什么女神音哦一点都不好听我也就听了一万遍而已
游戏形象是男孩——沈聪这才明白, 为什么这些人的反应这样怪异。
所以“兄弟”并不是网络游戏默认的男女皆可用的礼仪称呼, 上官霸业也没有在撒愚蠢的一戳即破的谎言。
一切只是因为沈长歌确实是个男孩。
她自己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从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别。
她跟李萼兄妹相处时……
陈怀风发来一个帖子链接，沈聪随手点开了。
游戏开服不久, 整个游戏世界仅仅向玩家展开一鳞半爪。
玩家在其中苦苦探索，仿佛盲人摸象。
不过经历过许多游戏洗礼的玩家也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井底蛙, 他们纷纷启动自己的智慧依靠现有的少少线索揣摩全局。
任何纤细微小的信息都不放过, 正是因此，沈聪才能看见这个天人形象手绘帖。
帖子记录了天人刚刚“诞生”时候的几种形象。男孩白衣白裤, 服饰上佐以不同的纹路, 佩戴样式大体相同的各色长命锁。其上的红玛瑙，一粒代表一个福缘点。
女孩白衣白裙，布料上绣着比男孩衣饰更加活泼明媚一些的花色, 头上是小巧的红玛瑙玲珑宝结, 同样是一枚代表一个福缘点。
最初这些形象由玩家口述, 再由发帖人根据文字信息笔绘。不过不久前游戏里发生一件大事：玩家沈长歌因为第一个升级而受到全服表彰, 所有在线玩家都被召集到了“天上”。发帖的楼主在几位志愿画手的帮助下，把天人们的形象彻底补充完整。
其后玩家们针对天人们不同的服饰纹样进行了讨论。
在沈长歌的表彰会上, 穿相似服装纹样的玩家站在一起，男孩和女孩又被分开安排。
于是, 大家猜测天人应该有不同的势力。也许是按照家族宗族区别, 或者按照地块区域区别, 总之玩家们一进游戏就被划分好了阵营。
不同阵营之间有可能会有不同的优势。就像其它游戏中不同的种族职业会有不同的属性倾向。
也很有可能游戏一早安排好什么势力跟什么势力天然交好，什么势力跟什么势力水火不容。
这样，后期开放的阵营对抗就会显得格外有趣。
阵营对抗时期是一定会到来的。
按照游戏的发展，游戏内NPC在最初会拥有绝对优势，但是当玩家渐渐成长，这样的优势会变得越来越微弱。游戏总有一天会变成玩家的天下。
在所有游戏中玩家都是侵略者，当他们战胜了“土著”，就到了玩家势力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拥有无数游戏经验的玩家们依靠稀少的信息画出未来蓝图，沈聪的关注点却不在其上。
她注意到帖子里一个天人的形象。
黑发墨瞳，俊秀绝伦。白衣白裤，银丝云纹。颈上带着比别人要更加精巧别致的长命锁——这是VIP玩家的待遇——长命锁上的红玛瑙数总共七颗，绘图的玩家解释说当时没有仔细去数，只能按照VIP玩家福缘点数量推测。他的右手上还用红色丝带系着一枚剔透清润的玉牌，大家猜测这是一件道具，不过用途不明。
那张脸跟现实中的沈聪有三分相似，如果翻出沈聪年幼时候的照片，三分相似能够提升到八分。
这是沈长歌，沈长歌曾在高台上受万众瞩目，因此种种细节都要更加清晰鲜明一些。
这是沈长歌——沈长歌确实是男孩。
这就不太妙了。
沈聪回忆起最初与李萼李蕊相遇的种种细节——李蕊每次与沈长歌接触都十分忐忑羞涩。
沈聪以为这是凡人对天人天然的敬畏，这时再想——那是青春期女孩对男孩天然的性别隔阂。
然后这类细节越来越多。
为什么李蕊在把自己的旧衣服给沈长歌穿的时候格外别扭，为什么当沈长歌说喜欢穿裙子时她那样诧异，为什么沈长歌扮演哑女阿音时她那样愧疚，为什么说女孩子的颜色不再适合沈长歌，为什么怎么都不愿意跟沈长歌一起睡。
还有李萼面对沈长歌时那些忽好忽坏的感官……
他为什么见不得沈长歌跟他的妹妹李蕊亲近，为什么在妹妹李蕊表现出对沈长歌的喜爱时心生不快，为什么当他看见妹妹李蕊趴在沈长歌怀里睡觉时会情绪阴沉……
沈聪翻开私聊框，给陈怀风发了一条信息。
【沈长歌】游戏世界里的婚嫁观是什么样的？包办婚姻还是自由恋爱？
【陈怀风】咦妹子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陈怀风】话题跳好快哦刚才还在讲男女……啊！
【陈怀风】妹子你不会是在游戏里撩了小女生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长歌】可能。
【陈怀风】—0—！！！
【陈怀风】妹子你可以的！在游戏里你也还只是个正太啊！你怎么做到的！
【陈怀风】不过……游戏里的话……十岁的小朋友好像也不太是小朋友了……
【陈怀风】游戏世界观还是很还原封建社会的……
【陈怀风】不是说以前大户人家男女七岁不同席什么的吗，我好像还听过十岁结婚的小皇帝小皇后之类的故事……哪个朝代来着，我对历史不太懂
这位话唠的新朋友啰嗦了一大堆，沈聪把聊天框放到一边，在搜索引擎中输入“比目连枝”。
比目连枝。
比目，比目鱼，传说仅有一眼，两鱼并游分享视力。
连枝，连在一起的树枝。
比目连枝，成语，比喻形影不离的情侣和朋友。
情侣和朋友。
【陈怀风】不过十一二岁小学生嘛，早恋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现在幼儿园都开始老公老婆地喊了……不过话说你勾搭了一个NPC是吧？不是玩家吧？几岁的NPC？
【沈长歌】在游戏里好感度比目连枝是什么意思？
【陈怀风】啊，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就是这个意思吧？所以说真是个NPC啊！壮举！
【沈长歌】我查了这个词的意思，可以比喻情侣和朋友，不会是朋友吗？
【陈怀风】我觉得……你这已经是风流债妥妥的没跑了
【沈长歌】所以不可能是朋友？
【陈怀风】妹子啊……
【陈怀风】你
【陈怀风】这样
【陈怀风】是要
铃——
老古董式的铃声突然在房间里炸响。
是要什么？
陈怀风仍在一字一顿地买什么关子。
沈聪只好把目光从聊天框上挪开。
从猫肚子底下抽出手机——来电提示上是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即使不翻电话簿，她也能把这个名字背后的一长串号码准确无误地背出来。
陆曼曼，单方面跟她大吵一架随后又在校门口朝她倒了一整瓶矿泉水的学妹。
“喂？”
手机中传来模糊的声音。
“学姐，学姐……学姐？”
“是我，我在。”
陆曼曼好像笑了。
“学姐你……你没有，拉黑我啊。”
又好像是在抽噎。
“没有。你有什么事？”
“我以为学姐，咯，以为学姐再也不会理我了。”
“你怎么了？”
陆曼曼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这一次，沈聪听见了清晰的抽泣声。
“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干嘛不把我拉黑？”
“你喝酒了？”
“我喝了……咯，好多……好多好多酒，咯，不喝酒的话不敢打电话给你……那天……那天我……对不起，学姐……”
“你在哪里，身边有谁？”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学姐我好难过啊，我在门口哭，但是你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门口哭。
啊。
是说她泼了自己一身水，随后反倒自己哭了起来。
但为什么要回头？
当时她那样愤怒，沈聪以为她不会希望看见自己。
于是沈聪都没有折回学校去换件衣服，而是尊重她的想法快速从她面前消失。
她为什么这样口是心非。
又为什么喝得醉醺醺来对沈聪哭泣？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希望我回头。”
这句话换来的是再无法抑制的哭泣声。
陆曼曼泣不成声。
“学姐，我……我好喜欢你，我好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学姐……跟我试试看……喜欢我一点点好不好学姐……”
沈聪无言以对。她沉默着听陆曼曼在电话中哭诉。
一边哭泣，一边回忆过去。
譬如沈聪是怎么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为她讲解她弄不明白的实验原理。
是怎么事无巨细地一项一项向她交代实验中的各种步骤以及注意事项。
“就连导师都不会说得这么仔细，我当时就想、我就想，学姐这么耐心对我，一直这么耐心对我，一定是喜欢我的……我故意说听不懂，学姐也愿意一直一直教我，就算听不懂十遍，学姐也会教我十遍。别的实验组的人都说，学姐对我这么好，这么温柔……学姐也会喜欢我的……”
可实验室中稍有疏忽就会酿成大错，因此沈聪向来认真仔细一丝不苟。不要说十遍，为了避免差错，就算一百遍一千遍她也愿意讲给学妹听。
更何况当时导师特别交代：我将曼曼交给你，你好好带她。
那么让学妹掌握实验就是她的责任。
她确实对有点笨拙但毫不气馁的学妹有些好感。
为什么不对一个虽然笨拙却十分认真的人产生好感呢？
所以陆曼曼叫沈聪喜欢她——喜欢她——沈聪认为自己已经喜欢她了。
在一群弄不明白就随意糊弄、编造一堆漏洞百出的实验数据的学弟学妹中间，陆曼曼已经是沈聪眼中最特别的那个了。
对她最宽容耐心，几乎对她百呼百应。
所以陆曼曼还在恳求什么呢？
喜欢——已经喜欢——还想要怎么样的喜欢？
学妹还在细数她生病的时候沈聪是怎样无微不至地关怀。为她买药送食，陪她在医院挂针。
“我真想……真想一辈子都不要好。”
“无论什么时间，只要说不舒服，学姐就会赶来。”
“一整晚都陪着我……一步都没有离开。”
“下雨的那一次，我说胃疼想吃宵夜，学姐就跑到校外买了热粥给我喝。”
“自己都淋湿了，用外套包着外卖盒怕凉……当时她们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学姐怎么会不喜欢我？学姐肯定喜欢我对不对？学姐……学姐一定喜欢我的啊，要不然为什么这么迁就我，不管我怎么任性怎么撒娇都满足我……学姐对我这么好，怎么会是不喜欢我？”
半个小时了。
沈聪打断陆曼曼无休无止的恳求与哭诉。
“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学……学姐？”
“我先前对你不够好？”
“学姐你，你对我很好……”
“我很喜欢你，所以迁就你包容你。但你喜欢我，就对我又哭又闹，用水泼我，叫我从你眼前滚开。曼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迁就你、包容你，你很喜欢，所以你想我跟你缔结婚姻，完全属于你，一辈子都迁就包容你……你是想要我这样做吗？”
“不……学姐……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想我……我只是喜欢你啊！”
喜欢等同于索取吗。
这个话题无法继续了。
沈聪打散了心底涌上的烦躁，她的声音又柔和下来。
“你说你喝了酒，你在哪里？”
“我……”
“告诉我，你在哪里？”
“在……在家……”
“好的，我要挂电话了，你去洗把脸，坐下来，不要出门，明白吗？”
“我……”
“听我的话。”沈聪挂断了电话。
电脑因长久无人操作而自动启动的锁屏程序。
沈聪解除锁定，正好看见陈怀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陈怀风】注孤生的啊
你这样是要注孤生的啊。
注孤生——她搜索了注孤生的意思——注定孤独一生。
……是吗？
是的。
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爱情。
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期待自己也对她产生同样的爱情。
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因自己避免她陷入这么自私可怕的爱情而哭泣。
无法理解——这种自私的，歇斯底里的情绪。
注定孤独一生。
所以呢？
【陈怀风】妹子你……不会是……没注意自己游戏性别是男孩吧？！
男孩？
论坛禁言时间早就结束, 上官霸业发布的寻人帖里飞速刷过一条条关于沈长歌的信息。
【戴大刀】卧槽！沈长歌你是妹子！
【花小楼】楼上注意文明用语！卧槽，高冷女神音！prprprprpr
【毛蛋蛋】卧……说槽点好多啊不知道从哪里吐起……
【筱酒窝】“他是女人吗心眼这么小”←这里开始。
【风吹屁】给doG腿戴大刀点蜡
【楼小花】楼上Id哈哈哈哈哈哈, 戴大刀→蜡
【风吹屁】我是填了风吹屁屁凉结果说名称跟游戏背景不符所以给我截成这样的啊！不说了也给自己→蜡
【楼大花】风吹戴大刀屁→蜡（嘻嘻
【毛蛋蛋】→蜡（右键了女神音
【诸葛糊涂】→蜡（什么女神音哦一点都不好听我也就听了一万遍而已
游戏形象是男孩——沈聪这才明白, 为什么这些人的反应这样怪异。
所以“兄弟”并不是网络游戏默认的男女皆可用的礼仪称呼, 上官霸业也没有在撒愚蠢的一戳即破的谎言。
一切只是因为沈长歌确实是个男孩。
她自己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从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别。
她跟李萼兄妹相处时……
陈怀风发来一个帖子链接，沈聪随手点开了。
游戏开服不久, 整个游戏世界仅仅向玩家展开一鳞半爪。
玩家在其中苦苦探索，仿佛盲人摸象。
不过经历过许多游戏洗礼的玩家也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井底蛙, 他们纷纷启动自己的智慧依靠现有的少少线索揣摩全局。
任何纤细微小的信息都不放过, 正是因此，沈聪才能看见这个天人形象手绘帖。
帖子记录了天人刚刚“诞生”时候的几种形象。男孩白衣白裤, 服饰上佐以不同的纹路, 佩戴样式大体相同的各色长命锁。其上的红玛瑙，一粒代表一个福缘点。
女孩白衣白裙，布料上绣着比男孩衣饰更加活泼明媚一些的花色, 头上是小巧的红玛瑙玲珑宝结, 同样是一枚代表一个福缘点。
最初这些形象由玩家口述, 再由发帖人根据文字信息笔绘。不过不久前游戏里发生一件大事：玩家沈长歌因为第一个升级而受到全服表彰, 所有在线玩家都被召集到了“天上”。发帖的楼主在几位志愿画手的帮助下，把天人们的形象彻底补充完整。
其后玩家们针对天人们不同的服饰纹样进行了讨论。
在沈长歌的表彰会上, 穿相似服装纹样的玩家站在一起，男孩和女孩又被分开安排。
于是, 大家猜测天人应该有不同的势力。也许是按照家族宗族区别, 或者按照地块区域区别, 总之玩家们一进游戏就被划分好了阵营。
不同阵营之间有可能会有不同的优势。就像其它游戏中不同的种族职业会有不同的属性倾向。
也很有可能游戏一早安排好什么势力跟什么势力天然交好，什么势力跟什么势力水火不容。
这样，后期开放的阵营对抗就会显得格外有趣。
阵营对抗时期是一定会到来的。
按照游戏的发展，游戏内NPC在最初会拥有绝对优势，但是当玩家渐渐成长，这样的优势会变得越来越微弱。游戏总有一天会变成玩家的天下。
在所有游戏中玩家都是侵略者，当他们战胜了“土著”，就到了玩家势力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拥有无数游戏经验的玩家们依靠稀少的信息画出未来蓝图，沈聪的关注点却不在其上。
她注意到帖子里一个天人的形象。
黑发墨瞳，俊秀绝伦。白衣白裤，银丝云纹。颈上带着比别人要更加精巧别致的长命锁——这是VIP玩家的待遇——长命锁上的红玛瑙数总共七颗，绘图的玩家解释说当时没有仔细去数，只能按照VIP玩家福缘点数量推测。他的右手上还用红色丝带系着一枚剔透清润的玉牌，大家猜测这是一件道具，不过用途不明。
那张脸跟现实中的沈聪有三分相似，如果翻出沈聪年幼时候的照片，三分相似能够提升到八分。
这是沈长歌，沈长歌曾在高台上受万众瞩目，因此种种细节都要更加清晰鲜明一些。
这是沈长歌——沈长歌确实是男孩。
这就不太妙了。
沈聪回忆起最初与李萼李蕊相遇的种种细节——李蕊每次与沈长歌接触都十分忐忑羞涩。
沈聪以为这是凡人对天人天然的敬畏，这时再想——那是青春期女孩对男孩天然的性别隔阂。
然后这类细节越来越多。
为什么李蕊在把自己的旧衣服给沈长歌穿的时候格外别扭，为什么当沈长歌说喜欢穿裙子时她那样诧异，为什么沈长歌扮演哑女阿音时她那样愧疚，为什么说女孩子的颜色不再适合沈长歌，为什么怎么都不愿意跟沈长歌一起睡。
还有李萼面对沈长歌时那些忽好忽坏的感官……
他为什么见不得沈长歌跟他的妹妹李蕊亲近，为什么在妹妹李蕊表现出对沈长歌的喜爱时心生不快，为什么当他看见妹妹李蕊趴在沈长歌怀里睡觉时会情绪阴沉……
沈聪翻开私聊框，给陈怀风发了一条信息。
【沈长歌】游戏世界里的婚嫁观是什么样的？包办婚姻还是自由恋爱？
【陈怀风】咦妹子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陈怀风】话题跳好快哦刚才还在讲男女……啊！
【陈怀风】妹子你不会是在游戏里撩了小女生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长歌】可能。
【陈怀风】—0—！！！
【陈怀风】妹子你可以的！在游戏里你也还只是个正太啊！你怎么做到的！
【陈怀风】不过……游戏里的话……十岁的小朋友好像也不太是小朋友了……
【陈怀风】游戏世界观还是很还原封建社会的……
【陈怀风】不是说以前大户人家男女七岁不同席什么的吗，我好像还听过十岁结婚的小皇帝小皇后之类的故事……哪个朝代来着，我对历史不太懂
这位话唠的新朋友啰嗦了一大堆，沈聪把聊天框放到一边，在搜索引擎中输入“比目连枝”。
比目连枝。
比目，比目鱼，传说仅有一眼，两鱼并游分享视力。
连枝，连在一起的树枝。
比目连枝，成语，比喻形影不离的情侣和朋友。
情侣和朋友。
【陈怀风】不过十一二岁小学生嘛，早恋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现在幼儿园都开始老公老婆地喊了……不过话说你勾搭了一个NPC是吧？不是玩家吧？几岁的NPC？
【沈长歌】在游戏里好感度比目连枝是什么意思？
【陈怀风】啊，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就是这个意思吧？所以说真是个NPC啊！壮举！
【沈长歌】我查了这个词的意思，可以比喻情侣和朋友，不会是朋友吗？
【陈怀风】我觉得……你这已经是风流债妥妥的没跑了
【沈长歌】所以不可能是朋友？
【陈怀风】妹子啊……
【陈怀风】你
【陈怀风】这样
【陈怀风】是要
铃——
老古董式的铃声突然在房间里炸响。
是要什么？
陈怀风仍在一字一顿地买什么关子。
沈聪只好把目光从聊天框上挪开。
从猫肚子底下抽出手机——来电提示上是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即使不翻电话簿，她也能把这个名字背后的一长串号码准确无误地背出来。
陆曼曼，单方面跟她大吵一架随后又在校门口朝她倒了一整瓶矿泉水的学妹。
“喂？”
手机中传来模糊的声音。
“学姐，学姐……学姐？”
“是我，我在。”
陆曼曼好像笑了。
“学姐你……你没有，拉黑我啊。”
又好像是在抽噎。
“没有。你有什么事？”
“我以为学姐，咯，以为学姐再也不会理我了。”
“你怎么了？”
陆曼曼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这一次，沈聪听见了清晰的抽泣声。
“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干嘛不把我拉黑？”
“你喝酒了？”
“我喝了……咯，好多……好多好多酒，咯，不喝酒的话不敢打电话给你……那天……那天我……对不起，学姐……”
“你在哪里，身边有谁？”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学姐我好难过啊，我在门口哭，但是你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门口哭。
啊。
是说她泼了自己一身水，随后反倒自己哭了起来。
但为什么要回头？
当时她那样愤怒，沈聪以为她不会希望看见自己。
于是沈聪都没有折回学校去换件衣服，而是尊重她的想法快速从她面前消失。
她为什么这样口是心非。
又为什么喝得醉醺醺来对沈聪哭泣？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希望我回头。”
这句话换来的是再无法抑制的哭泣声。
陆曼曼泣不成声。
“学姐，我……我好喜欢你，我好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学姐……跟我试试看……喜欢我一点点好不好学姐……”
沈聪无言以对。她沉默着听陆曼曼在电话中哭诉。
一边哭泣，一边回忆过去。
譬如沈聪是怎么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为她讲解她弄不明白的实验原理。
是怎么事无巨细地一项一项向她交代实验中的各种步骤以及注意事项。
“就连导师都不会说得这么仔细，我当时就想、我就想，学姐这么耐心对我，一直这么耐心对我，一定是喜欢我的……我故意说听不懂，学姐也愿意一直一直教我，就算听不懂十遍，学姐也会教我十遍。别的实验组的人都说，学姐对我这么好，这么温柔……学姐也会喜欢我的……”
可实验室中稍有疏忽就会酿成大错，因此沈聪向来认真仔细一丝不苟。不要说十遍，为了避免差错，就算一百遍一千遍她也愿意讲给学妹听。
更何况当时导师特别交代：我将曼曼交给你，你好好带她。
那么让学妹掌握实验就是她的责任。
她确实对有点笨拙但毫不气馁的学妹有些好感。
为什么不对一个虽然笨拙却十分认真的人产生好感呢？
所以陆曼曼叫沈聪喜欢她——喜欢她——沈聪认为自己已经喜欢她了。
在一群弄不明白就随意糊弄、编造一堆漏洞百出的实验数据的学弟学妹中间，陆曼曼已经是沈聪眼中最特别的那个了。
对她最宽容耐心，几乎对她百呼百应。
所以陆曼曼还在恳求什么呢？
喜欢——已经喜欢——还想要怎么样的喜欢？
学妹还在细数她生病的时候沈聪是怎样无微不至地关怀。为她买药送食，陪她在医院挂针。
“我真想……真想一辈子都不要好。”
“无论什么时间，只要说不舒服，学姐就会赶来。”
“一整晚都陪着我……一步都没有离开。”
“下雨的那一次，我说胃疼想吃宵夜，学姐就跑到校外买了热粥给我喝。”
“自己都淋湿了，用外套包着外卖盒怕凉……当时她们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学姐怎么会不喜欢我？学姐肯定喜欢我对不对？学姐……学姐一定喜欢我的啊，要不然为什么这么迁就我，不管我怎么任性怎么撒娇都满足我……学姐对我这么好，怎么会是不喜欢我？”
半个小时了。
沈聪打断陆曼曼无休无止的恳求与哭诉。
“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学……学姐？”
“我先前对你不够好？”
“学姐你，你对我很好……”
“我很喜欢你，所以迁就你包容你。但你喜欢我，就对我又哭又闹，用水泼我，叫我从你眼前滚开。曼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迁就你、包容你，你很喜欢，所以你想我跟你缔结婚姻，完全属于你，一辈子都迁就包容你……你是想要我这样做吗？”
“不……学姐……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想我……我只是喜欢你啊！”
喜欢等同于索取吗。
这个话题无法继续了。
沈聪打散了心底涌上的烦躁，她的声音又柔和下来。
“你说你喝了酒，你在哪里？”
“我……”
“告诉我，你在哪里？”
“在……在家……”
“好的，我要挂电话了，你去洗把脸，坐下来，不要出门，明白吗？”
“我……”
“听我的话。”沈聪挂断了电话。
电脑因长久无人操作而自动启动的锁屏程序。
沈聪解除锁定，正好看见陈怀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陈怀风】注孤生的啊
你这样是要注孤生的啊。
注孤生——她搜索了注孤生的意思——注定孤独一生。
……是吗？
是的。
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爱情。
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期待自己也对她产生同样的爱情。
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因自己避免她陷入这么自私可怕的爱情而哭泣。
无法理解——这种自私的，歇斯底里的情绪。
注定孤独一生。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