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迎秋这次生产总算是有惊无险,经历这次劫难之后,她似乎比以前沉静了不少。女儿晓棠很快就出了保温箱,倒是夏迎秋足足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才回到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手术的关系,夏迎秋几乎没奶,晓棠喝完了牛奶和羊奶就开始拉肚子,饿得一直哭。家里人熬了一些面糊给晓棠吃,但是孩子年纪太小,咽不下去也吸收不了。

    岳修文的母亲也跟着着急,在旁边絮絮叨叨念叨着:“这可怎么好啊,没奶这孩子就一直饿着啊,迎秋,你多吃点东西……哎……就算只生这么一个姑娘,也好歹是我们岳家第一个孙女……”

    这话说得夏迎秋很着急,她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本来脾气就急躁的她听到婆婆这么说自己更是委屈:“我有吃啊,吃了好多,但是吃完了不管用啊……”

    岳修文的母亲觉得夏迎秋是在跟自己吵架,捂着脸哭个不停;夏迎秋觉得自己更委屈,但是又不想跟婆婆大小声,也只能坐在炕上气得掉眼泪。

    岳修文夹在媳妇和母亲之间也很为难,只能抱着哇哇大哭的女儿晓棠在院子里转圈子。好在天气逐渐转暖,夜里没那么冷了,不用担心孩子受凉。

    “哥,你看谁来了!”岳修武领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姑娘站在院子里。

    岳修文定睛一看,不由得露出笑容:“是郑小姐啊。”

    “哎!怎么也叫我郑小姐啊!”郑伊然不满地晃着脑袋,但是她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岳修文怀里的孩子吸引了过去,“呀!这就是晓棠啊!快让我看看!”

    晓棠并没有睡着,躺在岳修文的怀里眨着大眼睛看着郑伊然,似乎孩子都喜欢年轻漂亮的人,虽然郑伊然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但是晓棠还是看着她弯起眼角笑了。

    “哎哎哎,冲我笑了哎!”郑伊然兴奋地摇晃着岳修武的手臂,“好可爱啊!”

    “是吧,我就说我们家晓棠特别可爱。”岳修武侧着头看着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郑伊然,“不过郑小姐你今天是赶上晓棠心情好,她心情不好那哭得昏天暗地的啊,感觉要把房顶给掀了!”

    “今天还可以,我领了一些代乳粉来,晓棠吃了一点儿,好像吃饱了,不闹了。”岳修文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孩子像能听懂话似的,把脸转向他,又笑了。

    “噢,还说呢,修武都怪你捣乱啊,我把正事儿给忘了。”郑伊然用肩膀拱了拱岳修武,“我给晓棠拿的奶粉,你一直拿着干嘛啊,你又不能吃。”

    岳修武拍了拍脑袋,顺着郑伊然的话说了下去:“你瞧我傻的,把这茬儿给忘了!哥,这是伊然给晓棠的,是什么奶粉来着。”

    “我听说迎秋姐没奶给晓棠吃,就想着弄了些奶粉,比代乳粉好一些。和代乳粉一起混着吃,应该可以的吧?我知道代乳粉也很难弄到,而且也是限量的,这两种搭着吃应该够了。”郑伊然指了指岳修武手里拎着的网兜,“还有我给迎秋姐拿来一些红糖和红枣,她不是做了大手术嘛,要多补补啊。”

    岳修文还没来得说些感激的话,夏迎秋从屋里冲了出来,抱着郑伊然呜呜地哭着:“谢谢你,伊然,可算是救了我们晓棠的命……”

    郑伊然被夏迎秋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坏了,连忙扶住后者:“迎秋姐,你看你干嘛行这么大礼啊,咱们谁跟谁,我这是能帮忙,肯定是要帮的啊!再说了,我不是白帮的。”

    “啊?”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郑伊然。

    “我要收晓棠当干女儿。”郑伊然轻轻地摸了摸晓棠的小脸蛋,“我没轮上当其华和志国的干妈,那就当晓棠的干妈好了!这回谁也别跟我抢。”

    “行行行,晓棠她干妈,您里边请。”岳修武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伊然扭头看了岳修武一眼,笑着进了屋。

    岳修武笑着跟了进去。

    “哪有姑娘家家到处认干闺女的……”岳修文的母亲虽然眼睛不好使,但是她心如明镜,“这三更半夜到人家家里来算怎么回事,姑娘家家的不讲规矩……”

    夏迎秋凑巧听到了岳修文母亲的自言自语,她对这个看法相当不认同:“没结婚怎么就不能当干妈了啊,都说了是干妈了,伊然大老远的给晓棠弄来奶粉,当然是真心对咱们晓棠的了,哪还有这个那个的规矩。还别说现在还没到夜里,就算是夜里,人家给咱们送东西来还要非要掐着点儿来啊。”

    岳修文的母亲气得要命,拄着拐杖用力地敲着地面:“你……你真是胆大包天……有你这么个牙尖嘴利的儿媳妇,我们岳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这么多年不生,好不容易怀上了还生了个丫头,而且……而且以后还不能生……这让我怎么跟修文他爸交代……”

    这是岳修文母亲的痛处,却也是夏迎秋的痛处。

    住院的那几天,夏迎秋时不时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想起自己做了一个重大的手术——她将永远不能再做母亲,这辈子有的只是晓棠这个女儿。虽然岳修文几次三番跟她解释,没关系,不要紧,只有这一个女儿也足够,但是在夏迎秋接受的传统教育里,作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使命就是生儿育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根深蒂固,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夏老爷直到去世还在为没有儿子而抱憾终生。

    回到家里开始那几天还好,因为晓棠一直哭闹她完全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最近有了代乳粉,晓棠稍微安静了一些,她就有空闲时间来发呆,来胡思乱想,然后就因为想到不能再生育,她就会哭一场。

    岳修文跟她解释了一遍又一遍:“迎秋,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就算没有晓棠,就算以后一辈子都没有孩子,我也会让医生给你做手术,你是我的妻子,在生死面前,我只会选择一个活生生的你,而不是一个器官。”

    夏迎秋变得泪眼滂沱,即使岳修文说了那一大堆她几乎没太明白的话,她只是知道:因为岳修文的选择,她重生了。

    潞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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