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火火赶到了机场,应珞才发现, 他手上没有S国的签证, 根本连机票都买不到。

    急得满头汗, 忽的什么也做不了,一阵晕眩感让他扶额立在机场大厅, 看着那人来人往, 却与他毫无关系。

    过了半晌,他颓然地蹲下,两脚掌踩实了地面, 双手伸直搁在膝头, 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橡胶地面上一双双皮鞋、高跟、运动鞋穿插而过。

    应珞静了好一会儿, 才缓过来,舔舔干燥的唇, 站起身又朝机场外走。

    在出租车上,他给导演打电话请了一上午的假, 接着回到公寓整理好证件材料, 网络预订机票,预约了签证材料递交申请。

    做完了这些,时间已经不早, 应珞匆匆吃了一个面包又赶往彩排地点。

    早上被应珞惨白的脸色吓到的男演员见他来了,上前打招呼, 又问他早上是怎么了。

    应珞摇摇头:“没什么事。”

    要他怎么说?

    难道说因为看到一条时事新闻, 觉得那照片里的人很像他爱的人, 所以什么也不顾,只想着跑去找她?

    先不管对方信不信他能仅凭照片中半个侧影就确定人,就算信了,他这样的行为大约也会被嘲笑成疯子。

    应珞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他只知道既然付矜在S国,那么他就过去找她。

    很简单的一件事。

    下午的彩排很顺利,导演的意思是准备得差不多,过阵子就可以开始正式拍摄。

    晚上的补习班上完后,应珞回到公寓,确定了去大使馆递交签证材料的时间。

    接着,便接到了Ada的电话,这让他有些惊讶。

    因为自从他来到美国,Ada很少跟他联系。

    一是国内原天娱乐刚起步,太多事情需要Ada去操心;二是Ada自己或许也知道,他们很多理念不同,只是互相借势,为了不起冲突,不必要的联系越少越好。

    应珞接通Ada的电话。

    “Ada姐,什么事?”他问。

    “应珞,你今天去机场做什么?”Ada看着电脑里那张粉丝偷拍的照片,语气严肃,“有粉丝看见你去买飞往S国的机票。”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电影开拍前期这么紧张的时候,你却要买飞往S国的机票吗?”

    应珞弯下腰,望向窗外霓虹璀璨的夜空。

    过了会儿,他才说:“没什么,我没买。”

    他今天的确没买。

    只不过之后他还是会买。

    但这些都没必要跟Ada解释。

    电话对面似乎沉了口气,Ada语气笃定地问:“因为付矜?”

    应珞一顿,手不自觉就握成了拳。

    他没说话。

    而Ada似乎也不需要他来确定这个答案。

    Ada说:“我不管你跟付矜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我请你记住,我们如今是合作关系,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选择暂时放下国内大好的前景,去美国开拓更广阔的领域,我欣赏且支持你这份胆量和毅力。”

    “但你最好不要因私忘公,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很显然应珞今天的不智行为激怒了Ada,“应珞你记住,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比任何行业都要可怕。如果你现在参演的这部电影有任何差池,不仅意味着损失一年的曝光,更意味着你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化为乌有。”

    即使隔着电话,应珞也听出了Ada极重的语气。

    那些道理他都明白。

    娱乐圈不缺影帝,他出道才三年多,作品积累不足以在观众心中留下不可撼动的印象。

    刚拿了最佳男主角,成为最年轻的影帝,噱头十足。

    他最该做的其实是留在华语娱乐圈,从纷至沓来的剧本中挑选最好的,出演让人难以忘怀的角色。

    当影片成为交口称赞的经典,当角色成为观众心中白月光,那么他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出于信任,人们会习惯性认为只要是他参演的作品就一定是好的。

    到了那时,他再减少曝光,减产作品,也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

    人们甚至会认为他是精益求精,宁缺毋滥,对自己负责,对观众负责。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然而,他依旧选择放下那条前途明亮的大道,只身来了美国,进行这场带着个人私欲的豪赌。

    “我知道。”握紧的拳头松开,应珞语气轻缓淡然,“你放心,我不会拿戏开玩笑。”

    电话对面Ada应了一声,如果不是了解应珞对于演戏的痴迷,对于戏的负责,当初她也不会答应应珞那两个条件。

    而如今,也是出于这份信任,加上并没有闹出什么风波,Ada决定暂不追究。

    通话结束后,应珞去冲了个澡,吹干头发,便熄灯睡了。

    梦里,他走进了一间简陋的病房,一个身形纤挺穿着病号服的人背对他站着。

    他似乎叫了两声什么,接着就看见那人慢慢转过身。

    是付矜!

    应珞惊喜地冲上前,可是不管他跑得多快多久,都始终与付矜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仅仅比他一臂长了几厘米的距离,他却始终跨越不过去。

    他焦急地嘶喊,但梦里没有声音,像是一出荒诞的默剧。

    穿着病号服的付矜忽然冲他微笑。

    他停下了嘶喊,无声地保持这个距离与她相望。

    紧接着,他看见付矜的胸口有一片深色印记在扩大,速度很快。

    视线微微下落,他看清楚了,那是血迹。

    深红色,从付矜的心口快速地扩张,直至整个画面全是血红。

    应珞蓦地惊醒!

    额上全是冷汗,背上湿了大片。

    他脸色惨白,始终无法回神。

    呆坐了好一会儿,那梦就开始模糊了。

    应珞开始记不清楚刚刚梦见了什么,却牢牢记住了一个画面。

    付矜的心口,血迹扩散。

    恐惧将他整个人笼罩,他立马翻身起来,仓惶地摸起床头的手机。

    指腹有汗,指纹难以识别,他按了好几下,很用力,按键被按得声音极响。

    咔吱咔吱……

    仿佛再按一下,手机都要被他按坏。

    好不容易解锁了,应珞点进通讯录,找到商想容的电话。

    时间他没看,也完全没有想到现在国内是几点,会不会打搅到对方。

    他听着电话里一声长、一声长……心跳扑通扑通,剧烈得像是要从胸腔逃逃逸。

    终于,商想容接通了电话。

    “喂——”

    “付矜有没有跟你联系?”

    都不等商想容一个懒洋洋的“喂”字音落,应珞便立即问道。

    商想容被应珞这一打岔,就愣了下,回神后耸耸肩。

    “放心,付矜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她说,“哎不对,你知道付矜在S国……那件事?”

    听见付矜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受,应珞的心跳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抹了抹额头,出了身汗,现在有些冷。

    他缩着肩,嗯了声,便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商想容看看现在国内下午七点,也就是说应珞那边得是凌晨四点。

    心一软,她便又说道:“他们现在很安全,我哥和温知已经坐上回美国的航班了。”

    应珞一听,立即问:“那付矜呢?她、她会来美国吗?”

    她不是一向很在乎鲜温知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是不是会陪着鲜温知?

    鲜温知回美国,那付矜是不是也会来?

    应珞满怀希望,却听见商想容语气遗憾地说:“付矜虽然也离开了S国,但……不跟温知和我哥一起。”

    商想容皱皱脸,绞着自己的裙摆,有些同情应珞。

    “……她已经离开了?”应珞咽咽嗓子,她又离开了,“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抱歉,应珞。”

    一时没声,过了会儿。

    商想容叹息:“应珞,放手吧。付矜……不是走回头路的人。”

    沉默片刻。

    应珞握紧拳:“不,我等她。”

    电话挂断后。

    商想容拿下耳边的手机,看着屏幕,无奈地又叹息一声。

    一杯果汁递到她面前,她将手机朝旁边一扔。

    伸手接了果汁,商想容甜蜜一笑:“谢谢。”

    那尾音拖着蜜丝,让人由衷地想跟着笑。

    今奕辰坐去她旁边,拿着遥控器随意挑了个电影,就刚好是商想容主演的。

    喝了口果汁,商想容忽然捧着杯问:“想知道付矜去哪儿了吗?”

    她淘气的音调仿佛在说:她知道快问她!

    然而,今奕辰却回答得极为果断:“不想。”

    商想容扭头,美眸里满是探究的意思。

    可今奕辰似乎真的不在乎,连回头都没回,只是认真地看着前面商想容主演的电影。

    过了会儿。

    商想容身子一倒,脑袋直接枕在今奕辰腿上,一条细长的白腿毫无形象地挂在沙发背上。

    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精致的女明星,倒像是成天窝在家里的懒散宅女。

    她将手里的果汁一举高,今奕辰便配合地帮她拿走,放去茶几上。

    “当年你爹地为什么会带你来我的生日宴,而不是你哥哥呢?”

    商想容抓过他一只手,一边玩着他的手指,一边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听着好像完全没有问的必要。

    但仔细想想又好像很有必要问一问。

    今奕辰的父亲今宇生,既然将今奕辰的哥哥今奕明,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当初商想容的生日宴,可以结识更多商界大佬的机会,为什么今宇生带的是今奕辰,而不是今奕明?

    听了这个问题,今奕辰也是一愣。

    那时候年纪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长大了更不会无缘故地想起这个问题来。

    他只是记得父亲那时候对他说,让他一定要好好跟小寿星交朋友。

    千叮咛万嘱咐,甚至在进场前还要唠叨他好几遍

    小时候的今奕辰长相秀气得几乎全年龄通杀。

    每次今宇生带他出席宴会,都会得到宴会主人公的喜爱夸赞。

    而那些主人公不是怜爱晚辈的老人家,就是与他年龄相仿的千金小姐。

    现在回想一下,以今家当年的实力,是不可能出现在商家小公主的生日宴宴请名单上的。

    所以今宇生当年是托了多少层关系才拿到的请柬,将他带进去?

    为了让他跟商想容交上朋友,与商家攀上关系,今宇生也是煞费苦心。

    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他那时没能与商想容交好,却是跟付矜认识了。

    今奕辰低头,见商想容玩他的指尖玩得非常起劲,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算不算是命运回到了正轨?

    “大约是我听话吧。”他弯唇回答道。

    “哦?”商想容挑挑眉,美眸中波光流转,道不清究竟什么意味。

    过了半晌,她又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啊,慕鹰哥哥将他手上持有的所有今家股份都送了我当新婚贺礼,我们既然已经领了证,那这就应该算是夫妻共同财产了。”

    今奕辰笑意加深,弯了眉眼,执起商想容的手,一个吻落在她的指尖:“谢谢宝贝。”

    商想容略仰头,对视上他含笑的眼,被他执起的手微一挣脱,食指垫着他下颌,拇指摩挲着他刚刚吻过她指尖的唇瓣。

    她笑得愈发灿烂:“不客气哦。”

    前往冰岛的飞机上。

    付矜阖目养神,无意识地睡了过去。

    脑海中东西混乱,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思维有些混沌。

    问乘务员要了一杯冰水,喝下去后,浑身才舒畅了些。

    再揉揉额头,想了想刚刚梦见什么,似乎……什么也没梦见。

    不仅如此,她发现还有一些记忆被大脑自动模糊化处理了。

    关于坎伯,关于那间病房,关于她第一次朝人开枪。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帮她将令她恇惶不安的记忆封锁。

    如今让她再回忆当时紧张情况下跟坎伯的对话,已经非常吃力。

    唯有一句话诡异的清晰,那个楼梯间,灰扑扑的阶梯地板上。

    坎伯将沙鹰送给她时说:“那这把枪就当做见面礼送给付了,还有一发子弹,或许……能在关键时候保你的命。”

    付矜闭眼,捏了捏鼻根,她想,既然事情已经结束,记不清楚所幸就不再回忆。

    将水杯递给乘务员,付矜问要了条毯子,盖上便又接着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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