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将王史氏所透露之消息告知薛明, 其实王史氏并未明说,只在她手中写下宫变二字, 但思及前几日京城的异样,宝钗相信只怕不是虚言。薛明手一晃砸碎了杯盏, 神色极为难看,来回度步“钗儿觉得此事当真?”
“应当是真的,且只怕就在今日。”
薛明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为父去找你义父,你们在府中莫要乱走。”
言罢, 薛明立刻叫人备马赶往林家, 宝钗道:“父亲小心!”
待薛明离开, 宝钗沉吟半晌唤人薛家管事,只让他在府门外多派些人手, 只道是怕明日人多会慌乱。薛管家不疑有它,答应了下来。交代了诸事,宝钗才回了自己院子。
“姐姐去了哪里?”黛玉正领着宝钗院子里的丫鬟收拾明日要用的东西,见宝钗进来问道。
宝钗笑了笑:“去和父亲说了会话, 这些事情交给她们就是了, 用不着你, 过来。”她拉过黛玉进了屋里, 让她歇着。
黛玉笑道:“我反正也是闲着,我问过了嬷嬷们,明日个正日子姐姐只怕不能吃东西, 我叫厨房做了些小点心, 明日藏在袖中, 姐姐若是饿了,正可以垫垫。”
宝钗心道:明日还不知如何。面上却是不露,只笑着夸道:“还是玉儿贴心。”上手揉捏了黛玉的小脸,笑盈盈的。心中却自有计较,只等着叫穆轩好看。她倒是不怎么担心,提前告知父亲一声,与其说是担心出事,其实不过是给薛家增加点政治资本。
领着近卫营的穆轩无端的打了喷嚏,惹得穆轼侧首“大哥身子不适?”
揉揉鼻子,大概知道怎么回事的穆轩笑道:“无事。”他站在此处遥望宫门方向嘴角微扬“可都安排妥当了?”
“大哥放心,一切都妥当。”
“那就好。”
巍峨的群宫笼罩在霞光之中,夕阳西下,若是有人远眺而望只会有不祥之感。果然天色才暗,宫门口杀声骤起,忠义亲王谋逆作乱。
接到宫中的宣召,内阁六部当即入宫,路过宫门口时看见尚在清洗的血迹,具是一颤“如今情况如何”礼部尚书问道。
负责接引的内侍低声禀报:“近卫营已控制住了局面,将反贼控制在宣和殿内。”
诸位大人闻言都点点头,略微放心,不过他们都是心细之人,自然发现六部官员并未全到,太子宣召群臣不会如此疏漏,那么少了的人只可能是!众人心里各有思量,却并不出言,只随同内侍前往文渊阁。不过到达时只见太子,诸位大臣心中亦有疑虑,有心急者如礼部尚书才拜见就问道:“殿下,陛下何如?”
“父皇无事,柳大人不必担忧,未曾想到七弟竟然会勾结京都节度使谋逆作乱,父皇受了惊吓,正在养心殿休息。”太子缓声道,随即道:“宣诸位入宫,实是因此事太过重大,需早点处置。”
“太子所言正是,谋逆之事自然不可轻忽,自当严惩。只是七皇子?”说话的是兵部尚书,从来谋逆这样的罪名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只是那些跟随的好办,主犯却还需要皇家的意思,毕竟那是皇子,且上皇还在。
太子道:“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至于七弟,诸位随孤面见父皇。”
正说着,却有一内侍匆匆而来,拜伏在地“太子殿下,出事了,反王闯入养心殿意图挟持陛下,被九王爷诛杀。”
太子脸色当即大变,随即道“父皇如何?”
“陛下无大碍,已宣太医!”
当下太子领着众人前往养心殿,路上也问明原来是皇帝要见七皇子,派人将其从宣和殿带出,不想七皇子面上认错,却意图不轨。
太子和众人到达养心殿时,只见徒元静持剑立在龙床旁,御医正在为皇帝看诊,见太子前来当即跪拜,太子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父皇如何?”
“启禀殿下,陛下无大恙,只是受了惊吓,气急攻心,臣这就开几副安神的汤药。”
太子神色一缓“那就好,下去煎药!”待御医离开,太子坐在龙床边,皇帝此刻已经醒来,只是看起来无力,见太子坐下,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撇了眼站的不远的徒元静,并没有出口制止。太子柔声道:“父皇受惊了,是儿臣无能,七弟谋逆,罪不可赦,还请父皇保重身体,切莫为此伤怀。”
皇帝微垂眼帘淡淡的道:“朕也没想到他如此大胆,太子费心了。”
“这是儿臣该做的。”太子为皇帝拉了拉被子,父慈子孝,随来的诸位臣子见了面上都是一副赞叹,至于心里如何却是各有思量。礼部尚书问起谋逆之事的处理,皇帝只道,全权交付太子。
有了皇帝这句话,太子也就不扰皇帝休息,吩咐宫中众人照顾好皇帝,又叫了御医在此守候,不得有失,这才领着诸位大臣重回文渊阁商议后事。
“小九今日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太子路过徒元静身边时道。
“是,皇兄!”
忠义亲王谋逆之事证据确凿,本人已死,下剩的不过是清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连夜审理,不待天明就有十多家人家被抄家下狱,可以相见,未来一个月菜市口只怕要血流成河。不过从来皇权之争都是血腥的,也无人敢为此出言。
将事情处理完毕,天虽未明,却也接近了“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刚到寅时。”
忠义戌时谋逆作乱,迅速被平定,到后来诸臣入宫理事,太子连着议事也有些累了,不过此刻却仍不得歇息,抿了口已经凉了茶,让自己清醒了些。吩咐道:“传西宁王世子!”
内侍恭身领命,将正和弟弟负责收拾善后的穆轩请到了文渊阁内。
虽然一夜忙碌,不过穆轩气色不错,参拜之后就自在的寻了个位置坐下“殿下寻臣来可是有事?”
“为何小九会在养心殿?”太子收起了温和的面具,神色微冷,看着穆轩的目光很是不满。
“这个下臣也不知,殿下以为是臣将小九引过去?”穆轩道。
太子不答,身子向后靠着,只看着穆轩,穆轩摊手无奈道:“殿下,臣这般做有何好处,昨日臣还特意同小九说,今日臣大婚请他一道去结亲,让他早些歇下,谁知道小九会从东宫跑到养心殿,更是一剑诛杀了忠义。臣也很意外。”
太子轻轻捏了下额角,眼中有些倦意“孤已着三司会审此案,不过还需负责之人,此事交予你和忠顺,至于一些不该提到的,孤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太子沉吟了会道。
穆轩道:“殿下有旨,臣今日大婚,之后要修婚假,只怕不得空,殿下还是另派他人吧!”
“你确定还要今日成婚?”太子一副见鬼的表情,他知不知道今夜发生这样的事情,外头已经开始抄家了,到了天亮整个京城上层都会惶恐不安,他竟然还要选择这个日子成亲。
“钦天监卜出来的好日子,自然不能错过。殿下该知道,臣等这一日可是等了很久,殿下可不能坏了臣的一番好事。”穆轩一脸正色道。
太子默默的看了他许久,咬牙道:“准!”
穆轩含笑谢过,转身就告退。
才出了文渊阁就看到外头站着的身影,他含笑走过去,轻拍徒元静的肩“天快亮了,走吧!”
徒元静看了看文渊阁,转身同穆轩一道离开了宫里,前往西宁王府。
昨夜宫中谋逆之事刚开始,西宁王府就得了消息,西宁王正考虑是否要往宫中救驾,就收到了谋逆已经被平定的消息,而居首功的就是他的两个儿子,他不但不觉得荣耀,反倒是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从来谋反之事都有万全的准备,他也是带兵之人,昨夜的谋逆与其说是谋反,不如像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陷阱。如果宫中没有准备,他决计是不相信的,那么是太子早就得到了消息,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下剩的他不敢多想,只能庆幸最起码西宁王府在这场权利斗争中是站在胜利的一方。
只是这样的庆幸在儿子赶回来说要继续婚礼时变成了怒火,穆轩掏掏耳朵听着父王的咆哮,等到耳边终于平静了,他才道:“父王,府中都安排妥当了,定下的婚期也是今日,儿子要成婚不是喜事,你气什么?”
这是气什么吗?你知不知道现在京里头是什么情况?西宁王摸了摸腰侧,发现自己的鞭子没带,只得放下手。穆轩可没错过他的这个动作,收敛了笑容摆正了姿态,虽然他不怕揍,但是孝道为上的情况下,身为他如今父亲的西宁王要揍他,他还真不能怎么样。
“正是因为昨夜的事情,今日的婚事更不该改,倘若婚事照旧,也可以叫京中之人明白,只要没有涉入昨夜之事,大可安心。”
西宁王沉吟一会,“这是殿下的意思?”
当然不是,不过穆轩不介意借用下,点头道:“自然,不然小九怎么会来。”提到徒元静,西宁王脸色总算好看些,他想了想到:“也罢,那就吩咐下去开始准备吧!”
薛府,昨日里薛明匆匆回来坐镇府中,却是整夜未睡,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宫中已经平定,却在天亮前得到王家被抄家之事,他喝了一大口浓茶,叹了口气,知道王家这次是栽了,等知道宁国府和史家具被抄家,荣国府亦被围之后,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了。
一早,薛夫人红着眼眶来问婚事是否会照旧,薛明抹了把脸道:“王府可有消息过来?”
“未曾!”薛夫人自然担忧娘家,但是更担心女儿的婚事受到牵连,就在夫妻两个一筹莫展之际,西宁王府派来的人到了,传达了王府的意思,今日婚事照旧,请薛家做好准备,待吉时到,王府就来迎亲。有了这话,夫妻两松了一口气,立时派人去准备,也通知了亲近的人家,至于贾王两家的事情只待婚事之后再说。
虽则出嫁的是宝钗,但这夜睡不着的却是黛玉,她翻来覆去的一夜都不曾好眠,天才亮就醒了,生怕误了时辰。闹得宝钗笑道:“我都不急,玉儿急什么?”
“人都说新娘子会睡不着,哪里还有姐姐这样的。”黛玉回道,也是不理解。宝钗侧躺着笑盈盈的捏了捏黛玉的小脸“好啊,你还想看我的笑话。”
“不敢!”黛玉忙讨饶。闹了一阵,这才起身。宝钗没同黛玉提起昨日的事情,待薛夫人身边的人过来帮着梳妆更换嫁衣,她借口打发黛玉去准备东西才道:“王府来人了?”
“是,今日一早来得,言婚事照旧。”莺儿回道,复又低声道“姑娘,王家史家宁国府都抄了。”
“荣国府呢?”
“被围着,不许进出!”
宝钗点点头“别叫玉儿知道,算了,只怕瞒不住。去把玉儿叫来。”
今日贾家肯定不会来人,与其叫黛玉从旁人口中听了担忧,倒不如她说给她听。
黛玉听罢,果然有些慌乱“如何会这样?外祖母她们怎么会?”
宝钗拍拍她的手“玉儿别急,没有立刻就抄家,说明此事尚有余地,也许只是宁国府,不甘荣国府的事情,你也不必着急,自有我们在。”
黛玉听了这才缓了缓神色,叹息一声“我虽觉得外祖母家有些规矩不大对,也曾听闻那府里下人行事太过张狂,有些不法之事,但何曾想到会惹上谋逆之事。”
黛玉虽然和贾家有些嫌隙,但是也不是没有感情,心中很是担忧贾母宝玉等人,只是今日是宝钗大婚,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将那些担忧暂压心里。宝钗安慰了几句见没什么效果,只得暂时罢了。贾家到底会如何她也不能保证,也只能尽力而为罢了。
同样魂不守舍的还有迎春,不管如何她都是贾家女,娘家出事,她自然不会好受,薛夫人尚有儿女在,娘家要靠后,迎春却还未有孕,自然惦记娘家多些,不过她也知道今日这样的日子若是表露出来该叫薛夫人生气了,只能强打了厚厚的粉底掩盖了眼底的红肿不欲叫人瞧见。
不得不说穆轩强行举行婚事虽是因为不在意这个,但却也起到了一个好的作用,京中一片肃杀之气下,穆薛两家的婚事让一些自觉并无错处,或是担忧受到牵连的人有了求情之地,因此来得人到不少,一片红色冲淡了京中的杀气。
穆轼因为公务在身,抽不出开陪兄长迎亲,不过有徒元静顶上也可,今日徒元静一身艳色的衣裳陪在新郎官身边,两人一个风流倜傥,一个面如冠玉,各有千秋,却都是叫人移不开眼。徒元静不喜这些目光,眉心微蹙,只是到底没有说什么。穆轩笑道:“若是觉得不习惯,不如想想日后迎娶玉儿,你就不会觉得不适。”
果然徒元静一心想着待会儿能见到黛玉,却是神情稍缓,对于外界的目光不再理会。
迎亲之人踏入了薛家,薛蟠例行为难了一番,就放了人进去,穆轩拜了岳父岳母,进了里头背了新娘子出来。宝钗伏在他的背上,隔着红盖头忽然有些羞意,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亲密的举动,甚至在前一刻宝钗都没有任何感觉,他们都是仙人,俗世的一切其实更像是一场游戏,待日后他们还是要回归仙界的。所以她对此并无多大的在意,只是一场仪式而已。但是当真的被穆轩背在背上时,她忽然有了些新娘子的柔情,哪怕只是一个仪式,一场游戏,但是我许你十里红妆,我们一世相随。她原本伏在他的肩头的手缓缓下滑,抱住了他的脖子,感觉到身后的动静,穆轩嘴角扬起,眼中满是笑意。
徒元静虽然跟着来迎亲,但是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薛家人身上,只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待看到黛玉时,他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可是这笑意转瞬间就收起,黛玉虽然强压下心头的担忧,却没能瞒住对她关注颇多的徒元静。只一眼他就知道她哭过。
“舍不得?”一道声音响起,黛玉吓了一跳,转身见徒元静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她轻拍胸口遥望被背在穆轩身上的宝钗“有一些,但是穆大哥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但是你哭过!”徒元静手指轻轻的抚着黛玉的眼底,哪里还有些浮肿。感受到那温度,黛玉愣了会,反应过来才羞红了脸,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只是那温度却仍留在脸上。黛玉慌忙低下头“我只是有些担忧外祖母他们。”
“贾家!”徒元静皱眉,随即反应过来贾家应当是牵连进了昨夜的谋逆案。他点点头“不必担忧,会没事的。”
黛玉听着他的承诺抬起头想了想“多谢殿下,不过若荣国府真的有罪,自当受到处罚,只是外祖母年事已高,府中几位姑娘却是无辜,倘若可以,黛玉只求能不牵连她们。”
徒元静点点头,也没说答应或是不答应。正在此时,穆轩已经将人背出了薛家,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很快就要回转,穆轩派人来寻他,徒元静只能先离开,只是才走了几步就转回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所以不要哭!”
薛家的十里红妆叫京中百姓打开眼界,一时之间昨夜的血腥之气好像没有一点踪影,迎亲队伍回到王府时,穆轼已经回来了。虽然尚有一些事情,但是今日是他大哥的大婚,无论如何也该到场的。穆轩穆轼昨夜都是一夜未睡,好在精神都不错。三拜之后,送入洞房,少不得有人要灌酒,穆轩不客气的把徒元静放出来挡酒,但凡京中长眼的都知道镇国亲王九王爷那是太子的宝贝弟弟,他们对这位九王爷不熟悉,又看着徒元静冷着脸的样子,哪里敢灌酒,只得怏怏的算了,暗骂穆轩奸诈不提。
没人灌酒,穆轩清清爽爽的回了洞房,揭了盖头,一片红色中,两人四目相对,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却又好像没有。“可饿了?”
“有点!”
穆轩吩咐丫鬟准备吃的上来,两人一道用了些吃食,更换了衣裳,把人都打发了出去。一个翻转宝钗被压在了床上“啊!”一声,觉得不对才捂住了嘴羞恼道:“放开!”
“害羞了?”穆轩抚着她的唇笑道。
“才没有,你太重了!”宝钗瞪他,矢口否认。
“那就好。”什么,宝钗还未反应过来,唇已经被擒住了,不是从前那样的轻啄,而是深吻,火热而执着。她被包围着,与其共舞。等到终于被放开时,仍有些失神。他们额头相互抵着,彼此的眼中都是对方的身影,瞧着她失神的模样,穆轩笑得很放肆“钗儿,牡丹,我们成亲了!”
宝钗回过神眼神避开,只是那泛红的脸颊泄露了心底的心事。
“应当是真的,且只怕就在今日。”
薛明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为父去找你义父,你们在府中莫要乱走。”
言罢, 薛明立刻叫人备马赶往林家, 宝钗道:“父亲小心!”
待薛明离开, 宝钗沉吟半晌唤人薛家管事,只让他在府门外多派些人手, 只道是怕明日人多会慌乱。薛管家不疑有它,答应了下来。交代了诸事,宝钗才回了自己院子。
“姐姐去了哪里?”黛玉正领着宝钗院子里的丫鬟收拾明日要用的东西,见宝钗进来问道。
宝钗笑了笑:“去和父亲说了会话, 这些事情交给她们就是了, 用不着你, 过来。”她拉过黛玉进了屋里, 让她歇着。
黛玉笑道:“我反正也是闲着,我问过了嬷嬷们,明日个正日子姐姐只怕不能吃东西, 我叫厨房做了些小点心, 明日藏在袖中, 姐姐若是饿了,正可以垫垫。”
宝钗心道:明日还不知如何。面上却是不露,只笑着夸道:“还是玉儿贴心。”上手揉捏了黛玉的小脸,笑盈盈的。心中却自有计较,只等着叫穆轩好看。她倒是不怎么担心,提前告知父亲一声,与其说是担心出事,其实不过是给薛家增加点政治资本。
领着近卫营的穆轩无端的打了喷嚏,惹得穆轼侧首“大哥身子不适?”
揉揉鼻子,大概知道怎么回事的穆轩笑道:“无事。”他站在此处遥望宫门方向嘴角微扬“可都安排妥当了?”
“大哥放心,一切都妥当。”
“那就好。”
巍峨的群宫笼罩在霞光之中,夕阳西下,若是有人远眺而望只会有不祥之感。果然天色才暗,宫门口杀声骤起,忠义亲王谋逆作乱。
接到宫中的宣召,内阁六部当即入宫,路过宫门口时看见尚在清洗的血迹,具是一颤“如今情况如何”礼部尚书问道。
负责接引的内侍低声禀报:“近卫营已控制住了局面,将反贼控制在宣和殿内。”
诸位大人闻言都点点头,略微放心,不过他们都是心细之人,自然发现六部官员并未全到,太子宣召群臣不会如此疏漏,那么少了的人只可能是!众人心里各有思量,却并不出言,只随同内侍前往文渊阁。不过到达时只见太子,诸位大臣心中亦有疑虑,有心急者如礼部尚书才拜见就问道:“殿下,陛下何如?”
“父皇无事,柳大人不必担忧,未曾想到七弟竟然会勾结京都节度使谋逆作乱,父皇受了惊吓,正在养心殿休息。”太子缓声道,随即道:“宣诸位入宫,实是因此事太过重大,需早点处置。”
“太子所言正是,谋逆之事自然不可轻忽,自当严惩。只是七皇子?”说话的是兵部尚书,从来谋逆这样的罪名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只是那些跟随的好办,主犯却还需要皇家的意思,毕竟那是皇子,且上皇还在。
太子道:“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至于七弟,诸位随孤面见父皇。”
正说着,却有一内侍匆匆而来,拜伏在地“太子殿下,出事了,反王闯入养心殿意图挟持陛下,被九王爷诛杀。”
太子脸色当即大变,随即道“父皇如何?”
“陛下无大碍,已宣太医!”
当下太子领着众人前往养心殿,路上也问明原来是皇帝要见七皇子,派人将其从宣和殿带出,不想七皇子面上认错,却意图不轨。
太子和众人到达养心殿时,只见徒元静持剑立在龙床旁,御医正在为皇帝看诊,见太子前来当即跪拜,太子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父皇如何?”
“启禀殿下,陛下无大恙,只是受了惊吓,气急攻心,臣这就开几副安神的汤药。”
太子神色一缓“那就好,下去煎药!”待御医离开,太子坐在龙床边,皇帝此刻已经醒来,只是看起来无力,见太子坐下,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撇了眼站的不远的徒元静,并没有出口制止。太子柔声道:“父皇受惊了,是儿臣无能,七弟谋逆,罪不可赦,还请父皇保重身体,切莫为此伤怀。”
皇帝微垂眼帘淡淡的道:“朕也没想到他如此大胆,太子费心了。”
“这是儿臣该做的。”太子为皇帝拉了拉被子,父慈子孝,随来的诸位臣子见了面上都是一副赞叹,至于心里如何却是各有思量。礼部尚书问起谋逆之事的处理,皇帝只道,全权交付太子。
有了皇帝这句话,太子也就不扰皇帝休息,吩咐宫中众人照顾好皇帝,又叫了御医在此守候,不得有失,这才领着诸位大臣重回文渊阁商议后事。
“小九今日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太子路过徒元静身边时道。
“是,皇兄!”
忠义亲王谋逆之事证据确凿,本人已死,下剩的不过是清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连夜审理,不待天明就有十多家人家被抄家下狱,可以相见,未来一个月菜市口只怕要血流成河。不过从来皇权之争都是血腥的,也无人敢为此出言。
将事情处理完毕,天虽未明,却也接近了“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刚到寅时。”
忠义戌时谋逆作乱,迅速被平定,到后来诸臣入宫理事,太子连着议事也有些累了,不过此刻却仍不得歇息,抿了口已经凉了茶,让自己清醒了些。吩咐道:“传西宁王世子!”
内侍恭身领命,将正和弟弟负责收拾善后的穆轩请到了文渊阁内。
虽然一夜忙碌,不过穆轩气色不错,参拜之后就自在的寻了个位置坐下“殿下寻臣来可是有事?”
“为何小九会在养心殿?”太子收起了温和的面具,神色微冷,看着穆轩的目光很是不满。
“这个下臣也不知,殿下以为是臣将小九引过去?”穆轩道。
太子不答,身子向后靠着,只看着穆轩,穆轩摊手无奈道:“殿下,臣这般做有何好处,昨日臣还特意同小九说,今日臣大婚请他一道去结亲,让他早些歇下,谁知道小九会从东宫跑到养心殿,更是一剑诛杀了忠义。臣也很意外。”
太子轻轻捏了下额角,眼中有些倦意“孤已着三司会审此案,不过还需负责之人,此事交予你和忠顺,至于一些不该提到的,孤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太子沉吟了会道。
穆轩道:“殿下有旨,臣今日大婚,之后要修婚假,只怕不得空,殿下还是另派他人吧!”
“你确定还要今日成婚?”太子一副见鬼的表情,他知不知道今夜发生这样的事情,外头已经开始抄家了,到了天亮整个京城上层都会惶恐不安,他竟然还要选择这个日子成亲。
“钦天监卜出来的好日子,自然不能错过。殿下该知道,臣等这一日可是等了很久,殿下可不能坏了臣的一番好事。”穆轩一脸正色道。
太子默默的看了他许久,咬牙道:“准!”
穆轩含笑谢过,转身就告退。
才出了文渊阁就看到外头站着的身影,他含笑走过去,轻拍徒元静的肩“天快亮了,走吧!”
徒元静看了看文渊阁,转身同穆轩一道离开了宫里,前往西宁王府。
昨夜宫中谋逆之事刚开始,西宁王府就得了消息,西宁王正考虑是否要往宫中救驾,就收到了谋逆已经被平定的消息,而居首功的就是他的两个儿子,他不但不觉得荣耀,反倒是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从来谋反之事都有万全的准备,他也是带兵之人,昨夜的谋逆与其说是谋反,不如像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陷阱。如果宫中没有准备,他决计是不相信的,那么是太子早就得到了消息,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下剩的他不敢多想,只能庆幸最起码西宁王府在这场权利斗争中是站在胜利的一方。
只是这样的庆幸在儿子赶回来说要继续婚礼时变成了怒火,穆轩掏掏耳朵听着父王的咆哮,等到耳边终于平静了,他才道:“父王,府中都安排妥当了,定下的婚期也是今日,儿子要成婚不是喜事,你气什么?”
这是气什么吗?你知不知道现在京里头是什么情况?西宁王摸了摸腰侧,发现自己的鞭子没带,只得放下手。穆轩可没错过他的这个动作,收敛了笑容摆正了姿态,虽然他不怕揍,但是孝道为上的情况下,身为他如今父亲的西宁王要揍他,他还真不能怎么样。
“正是因为昨夜的事情,今日的婚事更不该改,倘若婚事照旧,也可以叫京中之人明白,只要没有涉入昨夜之事,大可安心。”
西宁王沉吟一会,“这是殿下的意思?”
当然不是,不过穆轩不介意借用下,点头道:“自然,不然小九怎么会来。”提到徒元静,西宁王脸色总算好看些,他想了想到:“也罢,那就吩咐下去开始准备吧!”
薛府,昨日里薛明匆匆回来坐镇府中,却是整夜未睡,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宫中已经平定,却在天亮前得到王家被抄家之事,他喝了一大口浓茶,叹了口气,知道王家这次是栽了,等知道宁国府和史家具被抄家,荣国府亦被围之后,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了。
一早,薛夫人红着眼眶来问婚事是否会照旧,薛明抹了把脸道:“王府可有消息过来?”
“未曾!”薛夫人自然担忧娘家,但是更担心女儿的婚事受到牵连,就在夫妻两个一筹莫展之际,西宁王府派来的人到了,传达了王府的意思,今日婚事照旧,请薛家做好准备,待吉时到,王府就来迎亲。有了这话,夫妻两松了一口气,立时派人去准备,也通知了亲近的人家,至于贾王两家的事情只待婚事之后再说。
虽则出嫁的是宝钗,但这夜睡不着的却是黛玉,她翻来覆去的一夜都不曾好眠,天才亮就醒了,生怕误了时辰。闹得宝钗笑道:“我都不急,玉儿急什么?”
“人都说新娘子会睡不着,哪里还有姐姐这样的。”黛玉回道,也是不理解。宝钗侧躺着笑盈盈的捏了捏黛玉的小脸“好啊,你还想看我的笑话。”
“不敢!”黛玉忙讨饶。闹了一阵,这才起身。宝钗没同黛玉提起昨日的事情,待薛夫人身边的人过来帮着梳妆更换嫁衣,她借口打发黛玉去准备东西才道:“王府来人了?”
“是,今日一早来得,言婚事照旧。”莺儿回道,复又低声道“姑娘,王家史家宁国府都抄了。”
“荣国府呢?”
“被围着,不许进出!”
宝钗点点头“别叫玉儿知道,算了,只怕瞒不住。去把玉儿叫来。”
今日贾家肯定不会来人,与其叫黛玉从旁人口中听了担忧,倒不如她说给她听。
黛玉听罢,果然有些慌乱“如何会这样?外祖母她们怎么会?”
宝钗拍拍她的手“玉儿别急,没有立刻就抄家,说明此事尚有余地,也许只是宁国府,不甘荣国府的事情,你也不必着急,自有我们在。”
黛玉听了这才缓了缓神色,叹息一声“我虽觉得外祖母家有些规矩不大对,也曾听闻那府里下人行事太过张狂,有些不法之事,但何曾想到会惹上谋逆之事。”
黛玉虽然和贾家有些嫌隙,但是也不是没有感情,心中很是担忧贾母宝玉等人,只是今日是宝钗大婚,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将那些担忧暂压心里。宝钗安慰了几句见没什么效果,只得暂时罢了。贾家到底会如何她也不能保证,也只能尽力而为罢了。
同样魂不守舍的还有迎春,不管如何她都是贾家女,娘家出事,她自然不会好受,薛夫人尚有儿女在,娘家要靠后,迎春却还未有孕,自然惦记娘家多些,不过她也知道今日这样的日子若是表露出来该叫薛夫人生气了,只能强打了厚厚的粉底掩盖了眼底的红肿不欲叫人瞧见。
不得不说穆轩强行举行婚事虽是因为不在意这个,但却也起到了一个好的作用,京中一片肃杀之气下,穆薛两家的婚事让一些自觉并无错处,或是担忧受到牵连的人有了求情之地,因此来得人到不少,一片红色冲淡了京中的杀气。
穆轼因为公务在身,抽不出开陪兄长迎亲,不过有徒元静顶上也可,今日徒元静一身艳色的衣裳陪在新郎官身边,两人一个风流倜傥,一个面如冠玉,各有千秋,却都是叫人移不开眼。徒元静不喜这些目光,眉心微蹙,只是到底没有说什么。穆轩笑道:“若是觉得不习惯,不如想想日后迎娶玉儿,你就不会觉得不适。”
果然徒元静一心想着待会儿能见到黛玉,却是神情稍缓,对于外界的目光不再理会。
迎亲之人踏入了薛家,薛蟠例行为难了一番,就放了人进去,穆轩拜了岳父岳母,进了里头背了新娘子出来。宝钗伏在他的背上,隔着红盖头忽然有些羞意,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亲密的举动,甚至在前一刻宝钗都没有任何感觉,他们都是仙人,俗世的一切其实更像是一场游戏,待日后他们还是要回归仙界的。所以她对此并无多大的在意,只是一场仪式而已。但是当真的被穆轩背在背上时,她忽然有了些新娘子的柔情,哪怕只是一个仪式,一场游戏,但是我许你十里红妆,我们一世相随。她原本伏在他的肩头的手缓缓下滑,抱住了他的脖子,感觉到身后的动静,穆轩嘴角扬起,眼中满是笑意。
徒元静虽然跟着来迎亲,但是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薛家人身上,只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待看到黛玉时,他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可是这笑意转瞬间就收起,黛玉虽然强压下心头的担忧,却没能瞒住对她关注颇多的徒元静。只一眼他就知道她哭过。
“舍不得?”一道声音响起,黛玉吓了一跳,转身见徒元静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她轻拍胸口遥望被背在穆轩身上的宝钗“有一些,但是穆大哥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但是你哭过!”徒元静手指轻轻的抚着黛玉的眼底,哪里还有些浮肿。感受到那温度,黛玉愣了会,反应过来才羞红了脸,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只是那温度却仍留在脸上。黛玉慌忙低下头“我只是有些担忧外祖母他们。”
“贾家!”徒元静皱眉,随即反应过来贾家应当是牵连进了昨夜的谋逆案。他点点头“不必担忧,会没事的。”
黛玉听着他的承诺抬起头想了想“多谢殿下,不过若荣国府真的有罪,自当受到处罚,只是外祖母年事已高,府中几位姑娘却是无辜,倘若可以,黛玉只求能不牵连她们。”
徒元静点点头,也没说答应或是不答应。正在此时,穆轩已经将人背出了薛家,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很快就要回转,穆轩派人来寻他,徒元静只能先离开,只是才走了几步就转回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所以不要哭!”
薛家的十里红妆叫京中百姓打开眼界,一时之间昨夜的血腥之气好像没有一点踪影,迎亲队伍回到王府时,穆轼已经回来了。虽然尚有一些事情,但是今日是他大哥的大婚,无论如何也该到场的。穆轩穆轼昨夜都是一夜未睡,好在精神都不错。三拜之后,送入洞房,少不得有人要灌酒,穆轩不客气的把徒元静放出来挡酒,但凡京中长眼的都知道镇国亲王九王爷那是太子的宝贝弟弟,他们对这位九王爷不熟悉,又看着徒元静冷着脸的样子,哪里敢灌酒,只得怏怏的算了,暗骂穆轩奸诈不提。
没人灌酒,穆轩清清爽爽的回了洞房,揭了盖头,一片红色中,两人四目相对,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却又好像没有。“可饿了?”
“有点!”
穆轩吩咐丫鬟准备吃的上来,两人一道用了些吃食,更换了衣裳,把人都打发了出去。一个翻转宝钗被压在了床上“啊!”一声,觉得不对才捂住了嘴羞恼道:“放开!”
“害羞了?”穆轩抚着她的唇笑道。
“才没有,你太重了!”宝钗瞪他,矢口否认。
“那就好。”什么,宝钗还未反应过来,唇已经被擒住了,不是从前那样的轻啄,而是深吻,火热而执着。她被包围着,与其共舞。等到终于被放开时,仍有些失神。他们额头相互抵着,彼此的眼中都是对方的身影,瞧着她失神的模样,穆轩笑得很放肆“钗儿,牡丹,我们成亲了!”
宝钗回过神眼神避开,只是那泛红的脸颊泄露了心底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