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佳问:“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何叶摇头。不知道。

    林小佳说:“直接问她吧。”

    何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敢。

    林小佳:“……”

    林小佳说:“你不是有她的课表和宿舍号吗,去问问她的同学或舍友。”

    林小佳和师簌簌不算太熟悉,也没有加>

    何叶就去问了师簌簌的舍友。

    去敲门的时候,何叶还相当紧张。门开之后,师簌簌也不在里面。

    何叶问:“簌簌去哪儿了?”

    师簌簌的舍友说:“她请假了两个星期,好像是家里出事了。”更多的情况她也不清楚,师簌簌没有对她们说。

    何叶又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请假的?”也就是问师簌簌家里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舍友说:“四天前。”

    何叶脑中轰隆一下,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怎么样?”林小佳问。

    “她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

    何叶不知道。

    “直接问她吧,她会告诉你的。”

    何叶心一狠,颤抖着手在和“师簌簌女神”的聊天框里打字:簌簌,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那边几乎是秒回。

    师簌簌女神:叶子?

    师簌簌女神:我父亲意外去世了。

    刹那间,何叶的右手发虚,差点握不住自己的手机。

    轰隆——轰隆——轰隆——

    如果说之前只是被炸了一下,现在就是有几十架轰炸机在何叶脑袋里盘旋,直炸得她头脑发昏,站立不稳。

    在冲师簌簌发脾气的第四天,何叶才知道,对方的父亲在那天刚刚去世。

    但师簌簌什么都没有说,或者她的欲言又止里有过这个秘密,但她最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离开。

    越回忆,何叶越是慌乱极了。

    那她……她到底做了什么?

    质问她、责怪她,还在她费心带自己练习的情况下,指责她对自己一点都不上心?

    自己怎么能这样做。

    何叶的身体因自责而微微颤抖,她紧咬着唇,几乎被愧疚淹没。

    林小佳也看到了,她也无言了一会儿,但比何叶接受得快很多。

    她知道何叶的难受,安慰何叶道:“别急,簌簌肯定没有怪你。你要是在意,就对她说出来。如果实在过意不去,就对她道歉好了。”

    林小佳就是这么一个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处理事情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何叶那么多千回百转的心思。

    何叶后悔道:“我错了……我应该再体谅她多一点的……”

    林小佳说:“她也有错,她很忙很累,可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何叶内疚道:“也许是这样,但还是我错得多一点。”

    那怎么办呢?

    ……

    何叶想为师簌簌唱一首歌,只属于她的歌。向她道歉,希望和好。

    歌录好了,何叶把它存在手机里,没有发到“荷叶”的账号上的打算。

    何叶带着林小佳给的勇气,给师簌簌发>

    师簌簌说:“我在家里。”

    何叶:“你家在哪里?”她记得师簌簌说过,她家离学校不算远,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师簌簌报来了一串地址。

    师簌簌女神:“你要过来吗?我家除了我没别的人,我明天有空。”

    叶子:“今晚呢?”

    师簌簌女神:“今晚也有。”

    师簌簌当然没有怪何叶。她甚至对何叶突然的来信和来访意向感到惊讶:何叶不像是这么主动的人呀?

    更让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三个小时后,何叶背着包站在师簌簌门外,按响了门铃。

    师簌簌在家里没有怎么打理自己,衣服松松垮垮,发型也松松垮垮。

    她没料到何叶来得这样快。

    何叶见到师簌簌,下定很大决心般喊出一句:“……簌簌。”

    师簌簌:“哎。叶子。”

    一问一答间,没有何叶原先想象中那般尴尬的场景,她们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人到了另一人家去串门,之前的冲突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师簌簌的反应让何叶很惊喜,心头的紧张和不自在顿时消去很多。

    进了门后,何叶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师簌簌,抱住了这个自己冲她发脾气后又日思夜想的人。

    “簌簌,对不起。”

    她把脸埋在师簌簌的背上,感受着几天未见的这个女生身上的味道。

    手下的腰是那么细那么结实有弹性,可何叶难得鼓起勇气道歉,没来得及在意这个。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师簌簌无奈道。

    对不起,没有体谅你。

    “对不起,我说你对我不上心,我错了……你难过的话,说出来没关系的,我陪你一起难过。”何叶脸贴着师簌簌的背,闷闷地说。

    “我不难过。” 师簌簌哭笑不得,何叶到底又脑补了啥?

    “真的?”何叶的语气还是小心翼翼的。

    “真的。没事,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听出了师簌簌声音里的豁达,何叶转而提起其次在意的话题。

    “那……你原谅我了吗?以后还会继续带我减肥吗?”

    “原谅了原谅了。你是我唯一的学员,我不带你带谁?”师簌簌笑道。

    小女神都找上门来了还想她怎样哇。

    “嗯……”

    “那现在,你可以松手吗?”师簌簌无奈道。何叶把她的腰抱得紧紧的。

    察觉到师簌簌的拒绝意味,何叶难得赌气:“不要。”好想念这个人,再抱一会。

    “又没不让你抱。”师簌簌的声音从何叶头顶温柔传来,“背上硬邦邦的,靠着怎么会舒服。你难道不想抱前面吗?”

    前面……何叶的脑袋靠着的这个位置……是丰满而柔软的……

    何叶的脸砰地红了。

    师簌簌在何叶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第86章

    “她未长大又如何?

    我便陪她长大。”

    ——师簌簌

    *****

    何叶到来时天色已暗, 过了晚饭时间。

    师簌簌亲自下厨给她做了点填肚子的, 何叶吃晚饭时, 师簌簌就在饭桌边托腮笑眯眯地看她, 把何叶看得咀嚼的动作极其斯文。

    入夜,何叶和师簌簌并肩躺在床上, 盖着同一床被子。

    高三后,师簌簌就一个人生活。父母早年离异, 母亲不久后过世, 外婆在她高三时去世, 而父亲不在家里住。因此师簌簌家里没有多一床常用的被子。

    夜色静谧,只听得空调运转冷气的声音。她们沉默着, 不觉得尴尬, 反而有几分温馨。

    气氛很好的卧谈时间。

    何叶问:“簌簌这几天忙么?”

    师簌簌说:“今天和明天还好,后天就开始忙了。你来得正好。”

    这两天原本是师簌簌给自己放假的时间。

    “你家……怎么没人?”

    “父亲是我最后一个身边的家人。”

    因此,虽然并不亲密, 师簌簌也尽力去挽留。

    遥想当年,师簌簌初上大学, 没有奖学金, 生活捉襟见肘, 不得不向父亲开口要生活费。父亲一回家就神色不对,倾倒生活与工作的怨气。

    那时年轻的师簌簌自尊心强得过分,以为父亲嫌弃自己要钱,为了让父亲更生气,在争吵中出了柜, 父女俩撕破脸皮。父亲也实在气得不轻。

    没想到不久后,这最后的亲人就因为事故去世了。

    再然后,师簌簌得到了工地的一大笔赔偿金,足够了一年的日常开销。

    也是那时起,师簌簌开始拼了命地学习,学期末又得到不少奖学金。若说在在大学之前,她对大学的风花雪月还有一点点的期待,这时便什么都没有了。

    半工半读,踏着一条拼命三郎的路她走成了学霸,后来的职场上,这股拼劲也扎根在她的骨子里。

    因为没有退路了。

    这辈子,师簌簌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兼职,不需要向父亲开口讨要生活费,父女两个之间的交流也平和许多。

    只是,到了这个时间,人就要走了。师簌簌拦不住。

    这父女情吧,也没有多浓厚,只比陌生人好那么一点。

    但就连这点牵绊,都要消失了。

    重新获得,重新失去。

    师簌簌心头涌上无法抑制的悲哀。

    听着师簌簌在身侧的呼吸,何叶的心像被揪住了。

    何叶从没有想过师簌簌的家竟会是这样。

    她潜意识里总以为,簌簌这么优秀,这么自信的人,应当有个美满的家,有很唠唠叨叨而且很注重健康养生的老爸老妈,这样的家庭氛围下才使她热爱锻炼、坚持锻炼才对。

    可她只是一个人。

    何叶又心疼,又是佩服。

    她心里还有种很微妙的感觉,簌簌的家人都走了,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只有自己。

    何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在被子下摸去师簌簌的手,握住了,仿佛这样能给她力量。

    师簌簌感受到了她软乎乎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心里一暖。

    “之前在微信上,你说给我带了东西。现在都到床上来了,你还没给我。”

    师簌簌岔开了话题。

    “嗯。”何叶轻轻地应了声,语气中有些羞涩。

    “是一首歌,我……我去拿手机播给你听。”到了师簌簌家后,何叶一直想提这件事。不过主动提起来太难为情了,何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还好这会儿师簌簌先提了出来。

    是一首很慢的、有点哀伤的情歌。

    何叶声音空灵,声线多变。在后来的日子她尝试了许多种音乐风格,然而还是慢节奏的歌曲最能将她的嗓音的空灵美好展现得淋漓尽致。

    情歌所倾诉的,是对恋人的爱意与歉意。

    而跳出歌词的内涵,整首歌曲的风格,其实十分的平和与抚慰人心。哀伤时候就该听哀伤的歌,心情恰恰共鸣了,便知这世上不止你一个人在悲伤。

    “……很好听。”师簌簌认真听完,一声轻叹。“什么时候发的?”

    “我不发。这是送给你的歌,来之前才录的。”

    何叶说。或许是因为情绪饱满得已喷薄欲出,她竟不过两遍就录好了。

    “送给我的?谢谢。”师簌簌声音里带上笑意,“再播一遍。”

    何叶依言播放。她调成了单曲循环。

    手机屏幕亮起一阵后,随着灯光熄灭,两人眼前又重新陷入黑暗。

    “叶子,今晚可能要委屈你当一回树洞了。”

    “嗯。”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师簌簌常听着何叶的歌想自己的心事。

    想通了,荷叶的声音在那儿;没想通,荷叶的声音还在那儿。

    久而久之,师簌簌自作多情地得到了荷叶女神的陪伴。

    这回,属于荷叶的低吟浅唱萦绕耳畔,师簌簌又想起了一些事。

    “你不用太担心,我没有那么难过。最难的时候已经捱过来了。”师簌簌这样开头。

    师簌簌说的是曾经真正的十九岁。

    何叶以为她说的是前一段她总心不在焉的日子。

    “那个时候,我总觉得这世上不公平。凭什么绝大部分人都不需要经历的,我却要经历?凭什么绝大多数人都有的,我却没有?凭什么我难过得要崩溃的时候,其他人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师簌簌的语气淡淡的,是过来人的口吻。

    这些曾经有过的想法,回想起来还十分清晰。但由她再度说出来,只余下了感慨。

    前两句话何叶也有同感。她默默地听着,有些惊讶对方也有这样的过往,而且话语里的不平,似乎比自己还要深。

    “那个时候,我甚至连发泄都不知道向谁发泄。”

    抽烟、喝酒、争吵、通宵打工、通宵学习。都是折磨自己的事,除了自杀,师簌簌都试过。而父亲去世后,连争吵这一条发泄的途径也行不通了。

    过高的自尊叫她不愿意阻碍到别人,于是在舍友和同学眼里,她是一个沉默寡言近乎孤僻的人。师簌簌不是不会说,不是不能说,她只是不愿意说。

    “可这世上是没有什么公平的。”

    还能怎么样呢?日子还是要一样的过。

    那时她听到了荷叶的声音,初次听见,惊艳至极。再听,很喜欢。多次听,有点儿妒忌。

    她被那么多人在乎,被那么多人喜爱,生活里,也该是个幸福快乐的女生。

    师簌簌认为。

    “曾经有一段日子,我的身体很糟糕。和别人说着说着话晕过去好几次,人家担心我死那儿了,把我抬去住了院。医院的床好像被施了法一样,躺上去之前我觉得我还能行,我没问题,一往上躺,就累死了,之后再下地走两步就喘。”

    提起这段,师簌簌有些哭笑不得,为那时的自己叹了口气。

    何叶没法想象这样的师簌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身体已经差到了那样的地步,出院后就开始复健。那时的心态转变很大,给我造成最重要影响的,是一个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的人。”

    师簌簌叙述得平淡,何叶听得心疼。

    簌簌的身体这样差了,她的家人竟然这么晚才发现。何叶有些不敬地对师簌簌刚去世的父亲产生了几分埋怨。

    顺便……那个给簌簌带来重要影响的人,是谁呢?

    何叶心头不由浮现几分好奇。

    “复健不轻松,加强体质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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