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 咱们来定个计划, 排个表。一个月三十日, 每十五日一个轮回, 十四日学习,一日休息。学习时便要不折不扣, 休息时便要好好休息。统一上午早朝之后练功夫, 下午学文化知识。功夫嘛, 骑马、射箭、跑步、摔跤、驾车。文化嘛, 诸子百家,儒家、道家、墨家、纵横家、小说家……当然啦,王上喜欢什么咱们就学什么!”

    所谓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赵小跃翻身做了主人。

    呸, 她这话是狗腿地跪着说的。

    自从某赵跃频频饿晕了之后, 夏无且添油加醋说了她有些体弱,若是长久操劳下去, 终有一日会香消玉殒。

    其实, 不操劳, 终有一日也会香消玉殒。

    赵政听了这话,拧了拧小眉头恍然大悟,而后陡然变了个态度,大概对赵小跃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情分,舍不得这小香猪最终折腾成了一头臭死猪。

    随着年龄的的增长, 他也稍稍明白那些对赵小跃无理由的死作是真的没道理的, 也渐渐开始如秦束与赵成那般对她“委以重任”, 早上让她换上宦官服随他出朝,而后回去睡个回笼觉,下午吃了午饭以后换回宫女服一直值班到赵小政休息。

    赵小跃终于喜大普奔地过了两年“正常”的日子,虽然还是很辛苦,但不用饿肚子,也不用担心赵小政变着法子折腾她,这已经很幸福了。

    赵政的身高拔得飞快,如今已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由于母亲是赵国第一美姬基因实在太好,在他身上根本不会存在长残了这种事,所以他变得更加令人欲罢不能了。

    以往到了宫中选美人时刻,各家姑娘苦大仇深,该婚配的婚配该嫁人的嫁人。现今秦国那些贵族小姐们遥遥地见了赵小政几回,竟然集体不愿婚配了,翘首盼着赵小政开后宫。这可急坏了操碎了心的蒙小毅,小姑娘们不想嫁人,他哥哥的婚事到现在都没有着落,三天两头跑到赵小政这里催促他开后宫,趁早确定人选别吊着所有的秦国姑娘,耽误人家的青春与终身大事。

    结果赵小政屁股一甩,喊了宫人来将蒙小毅拎了出去。

    果然颜值即真理,千百年来惊人的相似。

    ……

    赵政皱了皱眉,手中的《商君书》似乎又有了些破损,瞧着赵跃在那处“勤勤恳恳”的画格子,忽而问了一句,“小赵可看过法家的著作?”

    赵政之所以会这么在意法家,除了秦国历代重法的国情,还因为他有了个新的夫子,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此刻还没有太高地位的吕不韦门客李斯。

    赵跃瞧着那样貌还算端正的李斯来过之后,便多了个嘴说了句好听的话,而后吕不韦趁机附和,于是赵小政稀里糊涂的便与他勾搭上了。

    一日长谈之后,赵小政忽然觉得自己才疏学浅,又要发奋图强,明明庄襄王在世时已经十分勤勉地读过一回,还觉得读的不够透彻,偏偏还让她做个读书计划。

    也不知道他哪只眼睛瞧见她赵小跃有才,能给那李夫子做个小助手监督他读书。

    不过,此次赵政算是大度,只要她答应做那书侍,便不让她吃残羹冷炙了,日后好吃好喝顿顿不少肉。冲着那肉,赵小跃咬咬牙答应了。

    听到法家的书,赵跃心中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韩非的书吗?”

    “韩非书中的法很厉害?”

    赵政的眸子暗了暗,他尚需花些功夫才打探到那李斯的师门,也只是知道那韩非是李斯的师兄,这小猪如何会知道更多?

    赵跃瞧着他眼中茫然,随即捂了自己口,难道她说早了?

    “没有没有,听闻李夫子有个师兄名唤韩非 ,夫子这么厉害,师兄应该不差。”赵跃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她根本不想去搅和那些事,万一引火烧身就不好了。

    赵小政本能地掩了神色,这小猪还是有点问题的。

    “小赵画了个格子,将每日活动条条框框规定好照着完成,完成不了就要责罚。”赵小跃瞧着赵政似乎并不是十分在意,暗戳戳地跪在地上在木板上一本正经地埋头苦干,等着画好之后,得意地清了清嗓子,“王上可要想清楚了,制定之前看看能不能做到?小赵不会因为是王上就手软的。”

    “休息的日子,便不要了。”

    赵跃瞧着赵政将那表填满,心中大惊,起先一直怀疑赵小政是个施虐狂,现今才发现他不仅施虐而且自虐,“王上太严苛要求自己了,小赵建议减半。”

    那表上分十二个时辰,赵小政一下子从寅时填到亥时,只留子时与丑时休息,只有四个小时啊。

    赵小政自信满满地打着包票,“寡人能做到。”

    赵小跃坚持不懈地讨价还价,“不,减四分之一,不能再少了。否则小赵撕毁格子。”

    赵小政威逼利诱寸步不让,“小赵若是不能胜任,寡人便去找别人,日后别想吃肉了。”

    真是令人窒息的狠招,赵跃咬了咬,抱着那格子木板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若是他听了,说不定还能再减些,“这四分之一的余地,可以用作筹划与思考,儒家虽然不适大秦,但是三省吾身,很重要。但王上可要想好了,做不到是要罚的,而且得重罚!”

    这些责罚,赵小跃其实只是说一说,等着她的话茬子刚落,宫人悄咪咪地端上戒尺之时,她只觉得自己的脊背凉飕飕的。

    “原先在赵国一个字十下寡人皆能过关,现今便同样定了,一个时辰未尽便二十下,若是一日未尽,便依次叠加。”赵政从未怕过谁,挺直了腰板,示意那宫人将戒尺放下,“此戒尺,今日便赐给小赵,鞭策君王,恕小赵无罪。”

    赵小政说得十分轻松自信,随手拿出笔墨在空白的绢布上拟了旨意,而后从赵小跃的怀中抠出王印按了按印泥,一本正经地盖了个大印。

    赵跃张了张嘴,瞧着自己死死护着的王印就这么被抢走了,心中开始怀疑是不是又被赵小政坑了。赵小政要是哪天没做好,罚了,她赵小跃算是以下犯上,小命不保;没罚,她赵小跃算是玩忽职守。反正最后倒霉的都是某赵跃,再多的王旨、加盖十个章都没有用,只要日后赵小政想起来,随便给她找个罪名结果了。

    这么烫手的山芋,他一定是找不着背锅的人,瞧着身边一只倒霉的小胖子,便骗了过来凑个数。

    赵跃瞧着赵小政手中拿着那王旨,哭丧着脸,认命地跪了下去,“小赵谨遵王命。”

    ……

    赵跃自从接了那监督的王旨,日日烧香祈祷赵小政能好好读书,可他终归是个普通人,为了超越秦朝先王们,高强度的任务做久了便是铁做的也受不了。

    终于,怕什么来什么,赵小政生了病。

    赵跃却不能心软,一日未尽便要责罚,这是他自己定的,到底打还是不打呢?

    赵小跃盘算了一下,要是打了,赵小政秋后算账,要是没打,赵小政秋后还会算账。

    她将心一横,执起戒尺,暗戳戳地跪在他的榻侧,“请王上,伸出手来。”

    李斯作为夫子,在一旁好心地劝道,“王上病了,明日执刑可好?”

    赵跃寻常一直是个好说话的主,可惜她不能放弃,双手捧着戒尺,“请王上伸出手来。”

    赵政已经烧得厉害,浑身都在痛,他闻言睁眼,瞧着那坚持的小猪,而后便真的坐起来。

    这大概是他头一次受重罚,赵跃不确定,自己的坚持是对是错?

    一阵狂风有可能来自蝴蝶的振翅,她希望是对的。

    赵政伸出手来,赵跃闭了闭眼,手上最痛的部位在哪出她已经提前试验过,再睁眼时,那一下打下去,赵政的手微微缩了一小下,却被他自己控制住了。

    赵跃使了毫不含糊的力气打了三十下,那戒尺她偷偷做了手脚,终于断了,“王上,戒尺断了,小赵没了御尺,无法行刑了。”

    一日十二个时辰,他定了十个时辰,赵跃强制缩了四分之一,现今是八个时辰,每个时辰的强度,又是高三学生的双倍。

    一个时辰二十下,八个时辰一百六十下。

    若是真的打完,赵小政的手不得废了?

    赵政唇上泛着一丝白,病中的美人更叫人心疼,“无妨,寡人准备了许多御尺。”

    不会吧?

    赵跃瞧着那大箱子抬上来,宫人打开了箱子,果真是许多……御尺。

    赵跃认命地挑出一根,拿着赵小政的手展开,抬眼对上他的眸子,那眸子里满是那种意味不明的自责,没有任何抵触。

    赵小政的身上虽然有各种矫情的小毛病,但确实是个勤勉的君王,那建渠的郑国被大臣举报是韩国的间谍,他竟也硬生生地扛了下来,并加大力度支持那郑国。国税之中出了许多用来建渠,庶民那处本就因建渠徭役变重,赵政尽力不涨赋税,自然就损了王宫贵族的利益,因而他在宫中行事越来越受掣肘。

    然而秦国的王宫贵族们家底一个赛一个的牢固,还只进不出,进少便嗷嗷叫。光赵小政父王的兄弟就有二十几个,更何况下处还有一个后台极硬的成小蟜,这些人要是抱成团,那便真的没有赵小政什么事了。吕不韦担心赵小政将君臣关系弄得太僵,一再不准他冒头涉政,上朝之时尽量别说话就别说,可见他这王上当的多艰难。

    然而此时已是秦王政四年,也就是赵小政十七岁的时候,秦国上下迎来了一个巨大灾难,民间蝗虫遮天蔽日,瘟疫盛行。天灾降临这本没什么,及时赈灾便可,可有些人偏偏总爱胡说八道,天降灾害是王无德。

    无德个毛线,赵小政都没怎么管事,事到临头,一个个大臣只知道愁眉苦脸捂紧口袋,指望着国库开仓放粮,可国库至关重要,能供给的终归有限。

    赵小政顶着压力,想以百姓内粟千石,拜爵一级[1]的法子解了忧患,但那些大臣矫情得不行,庶民皆拜爵岂不是威胁了旧臣的地位?赵政为了防止众官暗地苛扣百姓进贡的粮食,严格把关那计量粮食的方升[2]更是亲自验看方升,所有进贡的粮食必须使用盖有王印的方升进行统计入库。

    等着灾祸平息,赵政悬着的心,一下子释放,当夜便病了,第二日连早朝都去不了,还如何学习充电?

    想到这里,赵跃心中原先那种赶鸭子上架的颓废心思一下子被消磨了个干净,咬着牙行刑。打到第八十下,赵跃便发觉自己的手不能自拔的发抖,但她也得坚持。

    她不知自己打了多少,周围的宫人数着,直到最后一下时,赵跃才发觉她自己的手也被戒尺的边缘磨出血,而他的手,果真肿得厉害,几乎脱了一层皮。

    这不是普通的戒尺,不仅痛而且伤人。

    所有的人都已经傻了,赵跃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一定是胆子太肥了,等着赵政秋后算账吧,她已经不想再想了,“还愣着做什么,给王上医治!”

    赵跃自己拿了素布裹好自己受伤的手,眼中的泪水忽而忍不住滚落,一笔笔史策上的记载,背后是多少心酸,根本无人得知。

    李斯出了内室,瞧见方才凌厉的小女官蹲在那处啜泣,递过去一方巾帕,“姑娘...”

    “不用了,谢谢。”赵跃瞧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她只祈祷皇天不负有心人,“任用先生,小赵一直未持赞同。但最终是小赵开口举荐的先生,先生该感叹生逢时,天下无人。”

    李斯顿了顿,“斯…知道。”

    赵跃站了起来,与他行了宫礼,“无论是要做厕中鼠还是仓中鼠,勿要鼠目寸光,只望先生不要辜负王上!”

    李斯瞧着赵跃只是豆蔻年华竟已经得了秦王如此信任,口中不免开始说些好话来,“李斯只叹姑娘不是男儿身,否则...”

    “没有假设。”赵跃收拾好情绪,她自己便是喜爱恭维赵小政,现今才知道这些恭维若是不相称,听的人会不适,“小赵能做到现今已经做了,先生有先生的能为,先生的位置,小赵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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