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夜叼着一颗竹签子饴糖, 舌尖是快要融尽的甜味, 现在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我真不傻。
真的, 比那个真真的小秃驴在日头下锃亮闪金光的脑门儿, 还真。
灵机的身后有一棵歪脖子老树，看起来怨念颇深的样子, 不晓得曾经被多少个失意人吊死在上头过, 就错挨着河神庙的废墟，两相映照, 荒僻生灰。
萧白夜拿着那花，既没扔，也没说话, 就这么转身背着灵机朝那棵歪脖子树走了过去。
当然, 他走过去可不是为了解裤腰带上吊的。
只是他昨个晚上挨了鹤一那三尾，又在街角喝酒一宿没歇, 实在是脑仁疼，浑身疼。
——这幅断了尾巴的身子，如今真够虚的。
萧白夜肩膀斜歪歪的靠在那树上, 浑身没力的样子, 他问灵机道，“昨晚你去哪了？”
此时，萧白夜脸上带着一张恶煞的狐面, 便自以为是凶神, 他说出口的话没有太多的语气在里头, 比较严肃。
殊不知, 这话落到了灵机的耳朵里，就活像那媳妇儿在审问彻夜未归的相公。
你昨晚去哪了！？怎么不早点来追我？
灵机以为阿墨儿生气了，便往他那边走了几步，解释道：“巡。察。”
鸡鸣镇的百姓们中流传着一处关于鬼面的传言，自《鸡鸣宗志》在百年前记载的那次中元祭百妖游街的的事件过后，之后的每一年中元节的当晚，镇中都会有人莫名而死。
有时是老人，有时是小孩，反正必会死一人，传言是食人的妖怪，是以闹得人心惶恐，他们鸡鸣寺和尚这次下山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鸡鸣镇一方的安危。
所以中元节的当晚肯定是要彻夜巡察的。
“啊？是在街头巡察？”萧白夜问。
可他昨个晚上在鸡鸣镇从街头浪到巷尾，也没有看到这个小秃驴的影子。
“不。”灵机回，“在，在人家。”
“人家啊——”萧白夜倚着那灰皮树干，掩藏在狐面下的墨眉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开始思考起昨儿个晚上看见那群小儿夜啼鬼的事情，“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他这话一问出口，就觉得自个想多了，白问的，这个小秃驴傻不愣登的，小小年纪不染红尘的又初次下山，能指望他查出个什么线索来。
不是萧白夜小看了灵机，而是他们和尚，对于鸡鸣镇的这件事恐怕是怎么着也插不上手的。
灵机正盯着萧白夜脸上那张狐面细看，黑白的钩色，双眼突出瞪如铜铃，无比狰狞，里头嵌着的眸子却是星空般的蓝，恍若一块不属于人间的天外之石。
“嗯，人，人家。”，灵机仿佛看穿了他掩在狐面下的表情，开口说，“查，到了。”
查到了说不出口也是白搭。
灵机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再睁开眼时，脸上的薄红已经退了少许。
小和尚这辈子在面对阿墨儿时，脸皮总是薄如蝉翼，一撩就红，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灵机：“……”
萧白夜靠在树上，正想听灵机继续开口说他昨晚查到的事儿，就发现那小秃驴没了下文。
萧白夜道：“你发什么愣呢？”
过了一会，只听灵机驴头不对马嘴地问道：“怎，怎么了。”
他目光灼灼，正低头盯着萧白夜的肩膀。
盯得是萧白夜的左肩，昨儿晚上他被鹤一狠狠甩了三尾，其中一下便挨在左肩。
当时只觉得火辣辣地一碰就疼，不过疼了一晚上也就麻木了，他现在靠在树上，只在刚一挨着时有一丝丝疼，过会之后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没怎么。”萧白夜下意识地张口就答。
哪晓得他这三个字刚脱口问出，就忽觉腰上缠上两条热乎乎的手臂，接着身子一轻，一股子小和尚僧袍上独有的的檀香味就扑鼻而来。
顿时天地颠倒，头晕目眩。
下巴磕到了灵机的背上，撞得有点疼，萧白夜还来不及反应，灵机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拦腰给了扛起来，搁上了肩头。
这一套动作迅捷无比，连贯无比，没给萧白夜一点儿反抗的空隙。
该死，他竟然像个麻袋似得，被这个小秃驴给扛在肩上了！
“喂，你要不要这么扛啊。”萧白夜挣了两下，发现这个小秃驴似乎有一股子怪力，扣着他腿的手竟然挣不脱。
灵机扛着他，边走边说，“背，背疼。”
“瞎管闲事。”萧白夜在当一只狐狸时，就没少停在小和尚的肩头，因此习惯，他挣了两下也没动了，反而开始抱怨道，“我这样不舒服。”
灵机道：“哦。”
萧白夜感觉到灵机的脚步放慢了些，紧接着，扣在他小腿上的手臂用力，萧白夜整个身子就往上耸了两下。重新在灵机的肩头调整了一下位置。
萧白夜翻白眼嫌弃：“这样也不舒服。”
灵机道：“哦，哦。”
灵机闻言，抱着萧白夜的腿，又重新耸动了一下。
随后灵机脚步一顿，萧白夜的脸搁在灵机的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觉得这小秃驴肯定是想问“这个姿势怎样呢？”
只是因为太结巴而有口难言。
萧白夜便继续嚷嚷，“不舒服，不舒服。”
废话，屁股朝天头朝下，这个姿势谁舒服，我管他喊爹。
这个姿势也不舒服吗，灵机扛着萧白夜，脚步未停，闻言又把他的身子往上抬了两下。
萧白夜：“……”
傻子！给你像抗麻袋似得给扛着就不舒服啊，再怎么抬也没用啊！
灵机也很苦恼啊，阿墨儿从前是小狐狸的时候，还可以踩在他肩上，踩在他脸上，或者是拴在他的裤腰带儿上，变成人的话，就太大一只了，腿也忒长，他的小破烂儿袋很明显的塞不下。
灵机腾手扣了扣自己的秃头脑门，是要换一个大一点的麻袋才行啊。
后来得知真相的萧白夜：“……”
“嗳嗳嗳，你这小秃驴！”萧白夜脸扑在灵机的背后，他嗅觉灵敏，只感觉满鼻子满脸都是这个小和尚身上的味儿，“扛我去庙里头干嘛！？”
他这个问题问完，半晌没得到回应，反倒感觉到这个小秃驴一直在稳稳地迈步，脚步是往河神庙的方向。
少说多做，这便是回答。
苍天荒地，枯树废庙，还有一只拿着野花的傻狐狸，恁谁也不知，谁也没看到。
小和尚扛着变成人形的小狐狸，纵然端得是白衣谪仙，面若凌霜，脚步稳当，又白又俊的小脸儿却在他一步接一步行进的过程中，逐渐被烫了个红彤，活似给烧熟了的果子。
阿，墨儿。
我，我，我，抱了。
就是日头晒得好热啊。
我真不傻。
真的, 比那个真真的小秃驴在日头下锃亮闪金光的脑门儿, 还真。
灵机的身后有一棵歪脖子老树，看起来怨念颇深的样子, 不晓得曾经被多少个失意人吊死在上头过, 就错挨着河神庙的废墟，两相映照, 荒僻生灰。
萧白夜拿着那花，既没扔，也没说话, 就这么转身背着灵机朝那棵歪脖子树走了过去。
当然, 他走过去可不是为了解裤腰带上吊的。
只是他昨个晚上挨了鹤一那三尾，又在街角喝酒一宿没歇, 实在是脑仁疼，浑身疼。
——这幅断了尾巴的身子，如今真够虚的。
萧白夜肩膀斜歪歪的靠在那树上, 浑身没力的样子, 他问灵机道，“昨晚你去哪了？”
此时，萧白夜脸上带着一张恶煞的狐面, 便自以为是凶神, 他说出口的话没有太多的语气在里头, 比较严肃。
殊不知, 这话落到了灵机的耳朵里，就活像那媳妇儿在审问彻夜未归的相公。
你昨晚去哪了！？怎么不早点来追我？
灵机以为阿墨儿生气了，便往他那边走了几步，解释道：“巡。察。”
鸡鸣镇的百姓们中流传着一处关于鬼面的传言，自《鸡鸣宗志》在百年前记载的那次中元祭百妖游街的的事件过后，之后的每一年中元节的当晚，镇中都会有人莫名而死。
有时是老人，有时是小孩，反正必会死一人，传言是食人的妖怪，是以闹得人心惶恐，他们鸡鸣寺和尚这次下山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鸡鸣镇一方的安危。
所以中元节的当晚肯定是要彻夜巡察的。
“啊？是在街头巡察？”萧白夜问。
可他昨个晚上在鸡鸣镇从街头浪到巷尾，也没有看到这个小秃驴的影子。
“不。”灵机回，“在，在人家。”
“人家啊——”萧白夜倚着那灰皮树干，掩藏在狐面下的墨眉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开始思考起昨儿个晚上看见那群小儿夜啼鬼的事情，“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他这话一问出口，就觉得自个想多了，白问的，这个小秃驴傻不愣登的，小小年纪不染红尘的又初次下山，能指望他查出个什么线索来。
不是萧白夜小看了灵机，而是他们和尚，对于鸡鸣镇的这件事恐怕是怎么着也插不上手的。
灵机正盯着萧白夜脸上那张狐面细看，黑白的钩色，双眼突出瞪如铜铃，无比狰狞，里头嵌着的眸子却是星空般的蓝，恍若一块不属于人间的天外之石。
“嗯，人，人家。”，灵机仿佛看穿了他掩在狐面下的表情，开口说，“查，到了。”
查到了说不出口也是白搭。
灵机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再睁开眼时，脸上的薄红已经退了少许。
小和尚这辈子在面对阿墨儿时，脸皮总是薄如蝉翼，一撩就红，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灵机：“……”
萧白夜靠在树上，正想听灵机继续开口说他昨晚查到的事儿，就发现那小秃驴没了下文。
萧白夜道：“你发什么愣呢？”
过了一会，只听灵机驴头不对马嘴地问道：“怎，怎么了。”
他目光灼灼，正低头盯着萧白夜的肩膀。
盯得是萧白夜的左肩，昨儿晚上他被鹤一狠狠甩了三尾，其中一下便挨在左肩。
当时只觉得火辣辣地一碰就疼，不过疼了一晚上也就麻木了，他现在靠在树上，只在刚一挨着时有一丝丝疼，过会之后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没怎么。”萧白夜下意识地张口就答。
哪晓得他这三个字刚脱口问出，就忽觉腰上缠上两条热乎乎的手臂，接着身子一轻，一股子小和尚僧袍上独有的的檀香味就扑鼻而来。
顿时天地颠倒，头晕目眩。
下巴磕到了灵机的背上，撞得有点疼，萧白夜还来不及反应，灵机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拦腰给了扛起来，搁上了肩头。
这一套动作迅捷无比，连贯无比，没给萧白夜一点儿反抗的空隙。
该死，他竟然像个麻袋似得，被这个小秃驴给扛在肩上了！
“喂，你要不要这么扛啊。”萧白夜挣了两下，发现这个小秃驴似乎有一股子怪力，扣着他腿的手竟然挣不脱。
灵机扛着他，边走边说，“背，背疼。”
“瞎管闲事。”萧白夜在当一只狐狸时，就没少停在小和尚的肩头，因此习惯，他挣了两下也没动了，反而开始抱怨道，“我这样不舒服。”
灵机道：“哦。”
萧白夜感觉到灵机的脚步放慢了些，紧接着，扣在他小腿上的手臂用力，萧白夜整个身子就往上耸了两下。重新在灵机的肩头调整了一下位置。
萧白夜翻白眼嫌弃：“这样也不舒服。”
灵机道：“哦，哦。”
灵机闻言，抱着萧白夜的腿，又重新耸动了一下。
随后灵机脚步一顿，萧白夜的脸搁在灵机的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觉得这小秃驴肯定是想问“这个姿势怎样呢？”
只是因为太结巴而有口难言。
萧白夜便继续嚷嚷，“不舒服，不舒服。”
废话，屁股朝天头朝下，这个姿势谁舒服，我管他喊爹。
这个姿势也不舒服吗，灵机扛着萧白夜，脚步未停，闻言又把他的身子往上抬了两下。
萧白夜：“……”
傻子！给你像抗麻袋似得给扛着就不舒服啊，再怎么抬也没用啊！
灵机也很苦恼啊，阿墨儿从前是小狐狸的时候，还可以踩在他肩上，踩在他脸上，或者是拴在他的裤腰带儿上，变成人的话，就太大一只了，腿也忒长，他的小破烂儿袋很明显的塞不下。
灵机腾手扣了扣自己的秃头脑门，是要换一个大一点的麻袋才行啊。
后来得知真相的萧白夜：“……”
“嗳嗳嗳，你这小秃驴！”萧白夜脸扑在灵机的背后，他嗅觉灵敏，只感觉满鼻子满脸都是这个小和尚身上的味儿，“扛我去庙里头干嘛！？”
他这个问题问完，半晌没得到回应，反倒感觉到这个小秃驴一直在稳稳地迈步，脚步是往河神庙的方向。
少说多做，这便是回答。
苍天荒地，枯树废庙，还有一只拿着野花的傻狐狸，恁谁也不知，谁也没看到。
小和尚扛着变成人形的小狐狸，纵然端得是白衣谪仙，面若凌霜，脚步稳当，又白又俊的小脸儿却在他一步接一步行进的过程中，逐渐被烫了个红彤，活似给烧熟了的果子。
阿，墨儿。
我，我，我，抱了。
就是日头晒得好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