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稍早, 驱魔镇抚司。

    书房内, 温浊酒正在写一封书信。

    清流出走已一月有余, 吾尽力搜寻许久, 都毫无音讯, 这是我作为兄长的失职,不过阿爹阿娘在天之灵不必太过担忧……

    “镇抚将军!急报!”有一天青色道服的传令道士半跪在桌前。

    “说。”温浊酒眼都未抬,低头笔走龙蛇。

    传令道士道:“回禀将军,北俱芦洲鸡鸣镇地界有一名乡绅惨遭剥皮抽筋拆骨而死,被发现时,尸体已经被斩成了两截, 就挂在镇口的石牌楼上。”

    “哦?剥皮, 抽筋,挂城楼。”温浊酒轻声念道,“这等杀人的方法, 很熟悉啊。”

    “是的,将军,此乡绅在鸡鸣镇地界颇有善名,这下在光天化日之下曝尸, 死状惨烈, 鸡鸣镇已是人心惶惶,经匿名人举报, 此事就是半年前从镇妖塔遁逃的九尾银狐所为。”

    “鸡鸣镇, 萧白夜果然还藏在那里。”温浊酒继续写信, “传我命, 立即通知北镇抚司,在北俱芦洲通缉布告,务必要抓到那只妖狐。”

    传令道士:“还有……”

    温浊酒道:“说。”

    传令道士道:“还有小公子也有消息了,经那匿名人举报,小公子……正与那妖狐在一处,那乡绅的死,也与小公子脱不了干系。”

    “我早知清流要去捉天狼,没想到他竟然与那妖狐在一处。”温浊酒的叹了口气,将墨笔搁下,“传我命,通知北镇抚司,将小公子的样貌特征告诉他们,让他们也多加留意一下吧。”

    传令道士安慰道:“将军无需动怒,举报人透露的消息不一定为真,就算为真,小公子也定是被那妖狐给蛊惑了。”

    “无事,你让北镇抚司那边留意一下,我会亲自去寻他的,对了,你刚说的匿名举报人。”温浊酒思索了会,“这两个消息是被同一人举报的?”

    传令道士道:“是一人,他以书信与上报给的北镇抚司,可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将军……”传令道士还欲说什么。

    温浊酒:“你下去吧。”

    “将军还有……”

    温浊酒抬眼看他。

    “将军……还有,”

    温浊酒不耐道:“不用吞吞吐吐的,你一次说完不行吗。”

    “北俱芦洲还出现了那只天妖……白鹤一的踪迹。”

    温浊酒的眉心蓦地抽动了一下。

    浸满了墨汁的笔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

    须臾,温浊酒才道一声,“你先下去吧。”

    书房内仅他一人,桌上躺着一封尚未完成的书信。

    他将方才书写的书信,以烛焰点燃,火舌翻卷,便成了一把灰烬。

    “阿爹阿娘,无论如何,我都会将清流找回来的。”

    *

    萧白夜躺在客栈二楼的房顶,一边儿想着白天小道士的话,一边枕着自个的手臂与漫天繁星互瞪。

    这世上有一种可爱,大概就是所有人都不觉得你可爱,可唯独在一人眼里,你做什么都好,做什么都可爱。

    就像自己。

    他觉着自己也除了帅,哪里都不好,人人都说他杀人放火剥皮抽筋,说他无恶不作,这世上如今也只有那个小秃驴会对他说“阿墨儿特别好”。

    萧白夜仔细想了会,这个小秃驴话少,还结巴,只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也从没见他对谁笑过,可是哪怕他只对自己说一个“哦”字,自己的第一反应也是

    ——好可爱,好像逗他玩。

    特别……是他对自个摸摸光脑门儿的时候,摸一下,自个什么气都消了。

    可是情人眼里出可爱这话……

    这话肯定是哪个傻子瞎编的!

    我肯定只是因为喜欢圆溜溜亮晶晶又会发光的东西,才会喜欢看他摸摸光头而已。

    ——比如月亮。

    萧白夜便开始瞪月亮转移注意力了。

    他来白马镇的目的是来寻找萧娘子的坟的,可是坟没找到,反而在原本的墓地发现了一座天枢阁。

    这很奇怪。

    虽然他不懂风水之道,但也晓得,灵柩山那块土地贫瘠得很,大玄地界延绵万里,风水宝地无数,若是真要镇压妖星,怎么着也不会把“北斗七星第一楼”盖在这里。

    他思考了一会,发呆,觉得天上的月亮越看越像个光头……

    “银狐大人!苦丁查到了查到了!”苦丁驮着个包袱不知道从那个小旮旯里冒了出来。

    苦丁是跟在温清流还有灵一他们屁股后头一路从鸡鸣镇溜过来的。

    他怕人,不敢挨近了,只能远远跟着,夜半无人的时候才出来溜达溜达。

    银狐大人交代给他的事儿他不敢耽搁,便连夜召集了他的鼠子鼠孙互通消息。

    萧白夜道:“查到天枢阁是干什么的了?”

    “查到了!”苦丁嘬嘬爪子,将自个身后的包袱抖了抖,解下来,摊开,里头是两枚图样别致的铜钱,“干这个的,啊不对!……啊!我要说什么来着…………苦丁忘了……”

    说着说着就忘了。

    萧白夜早就习惯了他这个随便的手下,也就由他想去了。

    萧白夜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掰了块儿米花糖在嘴里嚼了两下。

    苦丁看着吃的咽了咽口水。

    立马就想起来了,“那个天枢阁是干嘛的,苦丁不知道,因为一般人进不去,只有拿着这个——”

    苦丁把包袱里的那两枚铜钱往前一推,“拿着这样铜钱的,逃难两脚兽才能进去。”

    逃难两脚兽?

    萧白夜想了想,他说的应该是难民吧。

    萧白夜将那两枚铜钱搁在手心,边吃米花糖边看。

    铜钱的正面镌了一只浅浅的蝉。

    这个图案十分熟悉。

    “银狐大人,您吃的这个,是你的秃毛儿相公给你的吗?”苦丁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萧白夜叼着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是啊。”

    苦丁汇报完,便跳下屋顶,边跑边自言自语,“有一个相公真好呀。”

    谁知,在一个拐角时,他的小爪子突然被绊了一下。

    转头,发现了一个钵儿。

    那个钵儿香香的,里头的东西闻着他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起来了,他也是逃难过来的老鼠……

    闻着就饿了。

    他能认出来,这是两脚兽门吃饭用的瓦钵儿。

    但凡盛在里头的,都是好吃的!

    看着四周无人,他便想爬进去瞧瞧,但他的老鼠身子太小了,那个瓦钵又大又光溜,他几乎都可以钻进去洗澡了。

    苦丁正四肢并用地往上爬,眼看就要够到里头的花生了,就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拈进了瓦钵儿里,端了起来。

    在眼前看。

    苦丁的绿豆小眼儿看着钵儿外边的人脸越来越大,离他越来越近,吓得他一屁股墩儿躺在了钵儿里,哇地就哭了出来,“呜呜呜你……你别吃我啊呜呜……我求你呜呜呜……别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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