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无国界, 大名鼎鼎的迦叶圣僧谁人不知？
哪怕是毫不信佛之人也晓得, 大迦叶有一颗泽世明珠般的慈悲心, 洁心归圣十余载, 除了四部法会之外，几乎从来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脸。
在场的众人愣了愣。
有没见过圣僧音容的, 也迅速地从那一柄华光万丈的“执光”法杖中认出了殿外的白衣和尚。
他们知道此处是大玄国寺觉康没错, 也知道大迦叶是觉康寺的首座圣僧没错，可万万没想到平素淡泊入流云的迦叶圣僧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朝会之上。
“圣僧有礼。”大玄诸位老臣们首先反应过来, 纷纷起身拜了个佛礼。
萧白夜也愣了愣。
这个大秃驴来做什么？
萧白夜也知道，圣僧之所以为圣，那是因为完全不沾染半点儿人间烟火。
这与当今圣上的“圣”很是不同。
就思考了一瞬, 实在想不到迦叶的来意, 萧白夜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那天我藏在这个大秃驴桌子底下，害他在四部法会上丢了脸, 这是来看我出糗的？
很有可能。
不然为何突然出现，我又没请他。
没想到这个大秃驴平日里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还挺记仇的。
萧白夜盯着迦叶的脑门儿撇撇嘴：“赐座。”
座下有空席。
迦叶却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行到了皇帝身边的坐席, 冲萧白夜点点头, 随后撩起衣摆款款落座。
动作自然无比，坐姿端正无比，就好像萧白夜的那一声“赐座”赐的本来就是皇帝身边的坐席一般。
吾喜吾忧吾德三名童子默立在他身后。
众位迂腐不化的老臣也不觉得这一座有什么不妥, 行完礼后也纷纷坐了回去, 议论起了方才的话题。
萧白夜往旁边瞟了一眼, 看到的只有迦叶清俊的侧脸。
大秃驴, 厚脸皮。
吾德趁着没人注意朝萧白夜做了个鬼脸。
无忧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圣僧这等神仙般的人物身上，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连爬坡儿都费劲的小乌龟。
只有萧白夜在看自个儿的儿子。
“原来是尊敬的迦叶圣僧。”契合使臣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契合民众信佛，所以这一声“尊敬的迦叶圣僧”对比起之前的数句“尊敬大玄皇帝”显得真诚十足。
但凡是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诚意来。
萧白夜翻了个白眼儿，斜斜往旁边儿一瞟，只见迦叶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岿然模样，入殿之后，除了与他点了点头之外，就完全没有要搭理任何人的意思了。
朝会继续。
契合的一位使臣站在殿中，把目光又转向了大玄的数位大臣，“不知□□的诸位智者可商讨出了结果？”
另一位契合使臣立马接道：“可想到了有什么比这狮虎兽的獠牙更为坚硬的东西了吗？”
二人穿红戴绿，在殿中一唱一和。
大玄的老臣们蹙眉低语，交头接耳。
“这……”
“就算是有，这一时半会子，到何处去寻？”
……
“哈哈哈……”契合使臣突然朗声大笑，“如果诸位实在是想不到也可以理解，这‘杂交兽王’是我契合耗尽人力才成功捕获的，珍贵无比，就应该献给最尊敬的大玄皇帝陛下才是啊，哈哈哈……”
太傅捏紧了拳头。
这次契合派了几个不要命的莽汉来大玄，明面上是献贡，暗地里却打着侮辱国君的主意，把举国上下缄口不言的皇帝身份藏在话中，指桑骂槐。
若是不收，失了大国的体面不说，帝王的血统又要被举国上下翻出来议论一通。
可若是收了这邪兽，满朝文武与皇帝岂不憋屈？
萧白夜可没有太傅那么纠结。
按他的性子，大不了就收，私下里再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被人在暗里骂几句“血统不正，昏君无道”而已。
无所谓，反正他不要脸。
萧白夜撑着脑袋听他们讨论，有一搭没一搭地牵着红绳看自个儿的龟儿子。
打了个瞌睡。
决定等这些场面话说完了，便乐呵呵地把这“杂交兽王”给收下。
巨轮的铁牢笼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眼，里头的狮虎兽嚼完了零碎的金刚石板，蓝眸狰裂，怒视着众人，旋即，张着血盆大口开始无声地咆哮。
只见它嘴中猩红一片，竟是被活生生地斩断了舌头。
契合使臣见群臣默然，有些得意，不禁昂首绕着铁牢笼踱起了步。
“从前一直听说大玄物产丰饶，奇异颇多，没想到……哎呦——”
谁知，才踱了半圈儿，契合使臣在一个迈步间就觉得脚下一个打滑。
身子便猛地往前一仰，狠狠地摔了个狗啃泥。
剩下的后半句话登时化为一声“哎呦”叫了出来。
这毫无防备的一摔，目测摔得不轻。
方才还是昂首踱步的，这一下就叩拜在地给皇帝行了个大礼。
“噗嗤——哈哈哈哈。”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契合使臣好端端地出了个大糗，鼻梁磕在地上，鼻血都被摔出来了。
他擦掉鼻尖的温热，朝害他摔倒的罪魁祸首看去。
小绿绿驮着个包袱，慢悠悠地与其对视一眼。
你~踩~到~我~的~龟~壳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
居然被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给害得摔倒！
契合使臣怒火中烧，冲上去朝小绿绿恶狠狠地踩了几脚。
“哎，欺负到我儿子头……”萧白夜见自个儿的龟儿子被欺负就坐不住了。
撩起袖子就要站起来，玄衣皓腕露出了一截。
被身边人突然攥住。
萧白夜看向迦叶：“做什么？”
吾忧已经在旁边开口：“皇帝施主别着急，圣僧自有安排。”
不知是不是迦叶的目光太过让人心安，只一句话仿佛威慑力就在那。
萧白夜又坐了下来。
在座的诸位只见着一只绿毛小乌龟被契合的粗莽大汉费尽全力地踩，心中纷纷为这可怜的小乌龟叹息。
虽然龟壳是很硬的，可是这八尺大汉一脚踩下去，力道也不可小觑。
契合人自小便锻炼体术，腿力惊人，更别说是如今这样不要命似的疯踩了。
契合的使臣全然不顾及殿前礼仪，狂暴地对着小绿绿踩了又踩，却迟迟地没有听见“嘎嘣”的龟壳爆裂声儿。
脚底板发麻，他红着脖子移开了脚。
众人连带着萧白夜都伸长了脖子朝在地上的小乌龟看去。
只见一颗绿油油的龟壳在地上被踩得打转儿。
安然无恙，转着圈还很是活泼调皮。
契合使臣脸色一黑。
若是非要说这一踩过后，有什么不同的，大概就是小乌龟背上，原本素净圆鼓鼓的包袱被踩得瘪了下去，上头赫然几个灰泥鞋印子。
小绿绿磨蹭地从龟壳里探出头来，嘴里不知从哪叼出来了一小块儿糕。
正闭着眼睛慢悠悠地嚼。
就跟没事儿龟似的。
龟儿子，硬汉啊，爹没白疼你！
萧白夜勾唇笑了两声儿，全然忘了自己的手腕还被人攥在手里。
不过这龟儿子竟然还在龟壳里藏了吃的？
下一刻，萧白夜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去死吧！”
只见那位被龟壳绊倒的契合使臣突然从地上捡起了小绿绿的龟壳，黑着脸将其往困有狮虎兽的巨笼中愤力一掷！
半空中绿光微烁。
要~上~天~飞~了~啊~
狮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森白的獠牙泛着冷光。
小乌龟在半空飞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被扔进了狮虎兽的嘴中。
咬合。
嘎嘣——
一声脆响。
全场寂静。
“该死。”萧白夜被顾不得被人攥着手腕了，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来人，给朕撬开它的嘴！”
“是！”
契合使臣摇头惊呼：“凶残，实在是太凶残了，小臣不过随手一扔，没想到竟然让这只小东西命丧狮虎兽的嘴中，小臣该死，还望尊敬的大玄皇帝宽恕。”
显然，这位契合使臣并不知道小绿绿可是被皇帝当“龟太子”给养着的。
“你确实该死。”萧白夜蓝眸中寒光毕现，“来人，把这契合使臣给朕……”
话音未落，却又出现了一奇事。
还没等着被人撬开嘴呢，却只见吞食了小乌龟的狮虎兽从狰目欲裂变成了愁眉苦锁，兽嘴往里一瘪，便猛地从嘴里喷出了一滩连七八糟的玩意儿。
首先看到的是血。
猩红的血迹里，一只完好无缺的龟壳哐啷一声砸在了地面，并之一起的，还有几颗森白破碎的獠牙。
那么方才嘎嘣一声脆的是……
狮虎兽吐完了，又张开了他的大嘴，怒视着众人，但此时他缺了几颗牙，看起来便失了凶神恶煞的模样，看起来倒像个掉光了牙的瘪嘴老汉。
看起来竟还有点儿委屈。
“哈哈哈哈——”太傅朗声大笑，随后目光一凛，“没想到契合倾尽国力所捕捉到的凶兽，居然连我大玄的一只小乌龟都伤不了分毫，这样的獠牙，就是你们契合所说的珍贵无比？你们契合也敢上贡？！”
契合使臣听不进话了。
只是指着小乌龟，表情夸张，一脸惊恐，“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绿绿已经从龟壳里探出了头跟四肢。
闭着眼睛吃糕，表情一如既往，如同老牛嚼草。
就~是~小~绿~绿~啊~
有几位大玄的老臣出来解释：
“这就是我大玄常见的绿毛龟，背上生的那是水藻，所以打滑唷。”
“这龟觉康寺的溪里就有不少，使臣要是喜欢大可以捉几只回契合养着啊。”
“此龟好水，契合缺水，想来使臣没见过也在情理之中啊，哈哈哈哈……”
……
契合使臣不住地摇头： “不可能，怎么可能连狮虎兽都咬不动呢，是妖怪，一定是妖怪！”
他不信眼前的事实。
这时，一直站在迦叶身后的吾喜吾忧吾德齐声开口：“此龟只是只寻常的绿毛龟，因为曾受圣僧指点一二，开了‘卍’字法印，所以稍稍通了些灵性。”
三位童子异口同声，说出来的话竟然无一字不同。
原来如此，大玄的众位老臣与其余的外国使臣看向皇帝身边的圣僧。
契合使臣还陷在这“寻常的绿毛龟”给他带来的震惊中，说不出话来。
萧白夜见自个儿的龟儿子安然无恙就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这帮契合使臣，话里带话，句句意有所指，敢说不敢认，一会儿是“不顾灾情的昏君”一会儿又是“蓝眸杂交兽王”，呵，恨不得把我贬得一文不值才好。
这下儿子替爹出了口气。
不过……
萧白夜转念一想。
曾受圣僧指点一二……
什么？
我儿子难道是大秃驴养大的？ ！
萧白夜眼梢一转，偏头看向自个儿身边的白衣和尚。
发现他早就没用侧脸对着自己了，此时，反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怎么形容呢，目光灼灼的大冰块儿脸，明明没什么表情，但萧白夜就是能从中看出那么点儿火花来。
大秃驴动了动薄唇，好像有话要说。
当然，萧白夜并不指望这个大冰块儿和尚能说出点儿什么话来，对着自己不是“哦”就是“哦”，还能说啥？
话还没说完，就见着面前的白衣和尚抬起了袖子，手指很修长。
萧白夜与其对视：“你想干……”
迦叶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拨弄了两下萧白夜额前的碎发。
往下，触到了他的眼皮。
萧白夜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
两眼一抹黑，殿里很吵，有人结结巴巴地轻声开口，说了一句话。
离他很近。
“蓝，蓝眼睛，很，很，很好，看的。”
下座的太傅被龟太子的一身硬壳找回了脸面，扬眉吐气，笑容满面，顺手就剥了颗枇杷塞到了自己嘴里。
待他不经意地向御座一晃脑袋，就见着自家国君被圣僧挤在角落里摸眼睛。
皇帝陛下闭着眼睛笑，脸上那点儿羞是怎么回事儿？！
圣僧盯着皇上看，居然还结巴了？！
没听错，没看错吧？
喉头一梗，太傅差点儿把枇杷核给吞下去。
“咳咳咳……”
老夫耳聋眼拙，皇帝跟圣僧定是枇杷吃多了！！
哪怕是毫不信佛之人也晓得, 大迦叶有一颗泽世明珠般的慈悲心, 洁心归圣十余载, 除了四部法会之外，几乎从来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脸。
在场的众人愣了愣。
有没见过圣僧音容的, 也迅速地从那一柄华光万丈的“执光”法杖中认出了殿外的白衣和尚。
他们知道此处是大玄国寺觉康没错, 也知道大迦叶是觉康寺的首座圣僧没错，可万万没想到平素淡泊入流云的迦叶圣僧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朝会之上。
“圣僧有礼。”大玄诸位老臣们首先反应过来, 纷纷起身拜了个佛礼。
萧白夜也愣了愣。
这个大秃驴来做什么？
萧白夜也知道，圣僧之所以为圣，那是因为完全不沾染半点儿人间烟火。
这与当今圣上的“圣”很是不同。
就思考了一瞬, 实在想不到迦叶的来意, 萧白夜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那天我藏在这个大秃驴桌子底下，害他在四部法会上丢了脸, 这是来看我出糗的？
很有可能。
不然为何突然出现，我又没请他。
没想到这个大秃驴平日里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还挺记仇的。
萧白夜盯着迦叶的脑门儿撇撇嘴：“赐座。”
座下有空席。
迦叶却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行到了皇帝身边的坐席, 冲萧白夜点点头, 随后撩起衣摆款款落座。
动作自然无比，坐姿端正无比，就好像萧白夜的那一声“赐座”赐的本来就是皇帝身边的坐席一般。
吾喜吾忧吾德三名童子默立在他身后。
众位迂腐不化的老臣也不觉得这一座有什么不妥, 行完礼后也纷纷坐了回去, 议论起了方才的话题。
萧白夜往旁边瞟了一眼, 看到的只有迦叶清俊的侧脸。
大秃驴, 厚脸皮。
吾德趁着没人注意朝萧白夜做了个鬼脸。
无忧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圣僧这等神仙般的人物身上，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连爬坡儿都费劲的小乌龟。
只有萧白夜在看自个儿的儿子。
“原来是尊敬的迦叶圣僧。”契合使臣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契合民众信佛，所以这一声“尊敬的迦叶圣僧”对比起之前的数句“尊敬大玄皇帝”显得真诚十足。
但凡是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诚意来。
萧白夜翻了个白眼儿，斜斜往旁边儿一瞟，只见迦叶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岿然模样，入殿之后，除了与他点了点头之外，就完全没有要搭理任何人的意思了。
朝会继续。
契合的一位使臣站在殿中，把目光又转向了大玄的数位大臣，“不知□□的诸位智者可商讨出了结果？”
另一位契合使臣立马接道：“可想到了有什么比这狮虎兽的獠牙更为坚硬的东西了吗？”
二人穿红戴绿，在殿中一唱一和。
大玄的老臣们蹙眉低语，交头接耳。
“这……”
“就算是有，这一时半会子，到何处去寻？”
……
“哈哈哈……”契合使臣突然朗声大笑，“如果诸位实在是想不到也可以理解，这‘杂交兽王’是我契合耗尽人力才成功捕获的，珍贵无比，就应该献给最尊敬的大玄皇帝陛下才是啊，哈哈哈……”
太傅捏紧了拳头。
这次契合派了几个不要命的莽汉来大玄，明面上是献贡，暗地里却打着侮辱国君的主意，把举国上下缄口不言的皇帝身份藏在话中，指桑骂槐。
若是不收，失了大国的体面不说，帝王的血统又要被举国上下翻出来议论一通。
可若是收了这邪兽，满朝文武与皇帝岂不憋屈？
萧白夜可没有太傅那么纠结。
按他的性子，大不了就收，私下里再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被人在暗里骂几句“血统不正，昏君无道”而已。
无所谓，反正他不要脸。
萧白夜撑着脑袋听他们讨论，有一搭没一搭地牵着红绳看自个儿的龟儿子。
打了个瞌睡。
决定等这些场面话说完了，便乐呵呵地把这“杂交兽王”给收下。
巨轮的铁牢笼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眼，里头的狮虎兽嚼完了零碎的金刚石板，蓝眸狰裂，怒视着众人，旋即，张着血盆大口开始无声地咆哮。
只见它嘴中猩红一片，竟是被活生生地斩断了舌头。
契合使臣见群臣默然，有些得意，不禁昂首绕着铁牢笼踱起了步。
“从前一直听说大玄物产丰饶，奇异颇多，没想到……哎呦——”
谁知，才踱了半圈儿，契合使臣在一个迈步间就觉得脚下一个打滑。
身子便猛地往前一仰，狠狠地摔了个狗啃泥。
剩下的后半句话登时化为一声“哎呦”叫了出来。
这毫无防备的一摔，目测摔得不轻。
方才还是昂首踱步的，这一下就叩拜在地给皇帝行了个大礼。
“噗嗤——哈哈哈哈。”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契合使臣好端端地出了个大糗，鼻梁磕在地上，鼻血都被摔出来了。
他擦掉鼻尖的温热，朝害他摔倒的罪魁祸首看去。
小绿绿驮着个包袱，慢悠悠地与其对视一眼。
你~踩~到~我~的~龟~壳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
居然被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给害得摔倒！
契合使臣怒火中烧，冲上去朝小绿绿恶狠狠地踩了几脚。
“哎，欺负到我儿子头……”萧白夜见自个儿的龟儿子被欺负就坐不住了。
撩起袖子就要站起来，玄衣皓腕露出了一截。
被身边人突然攥住。
萧白夜看向迦叶：“做什么？”
吾忧已经在旁边开口：“皇帝施主别着急，圣僧自有安排。”
不知是不是迦叶的目光太过让人心安，只一句话仿佛威慑力就在那。
萧白夜又坐了下来。
在座的诸位只见着一只绿毛小乌龟被契合的粗莽大汉费尽全力地踩，心中纷纷为这可怜的小乌龟叹息。
虽然龟壳是很硬的，可是这八尺大汉一脚踩下去，力道也不可小觑。
契合人自小便锻炼体术，腿力惊人，更别说是如今这样不要命似的疯踩了。
契合的使臣全然不顾及殿前礼仪，狂暴地对着小绿绿踩了又踩，却迟迟地没有听见“嘎嘣”的龟壳爆裂声儿。
脚底板发麻，他红着脖子移开了脚。
众人连带着萧白夜都伸长了脖子朝在地上的小乌龟看去。
只见一颗绿油油的龟壳在地上被踩得打转儿。
安然无恙，转着圈还很是活泼调皮。
契合使臣脸色一黑。
若是非要说这一踩过后，有什么不同的，大概就是小乌龟背上，原本素净圆鼓鼓的包袱被踩得瘪了下去，上头赫然几个灰泥鞋印子。
小绿绿磨蹭地从龟壳里探出头来，嘴里不知从哪叼出来了一小块儿糕。
正闭着眼睛慢悠悠地嚼。
就跟没事儿龟似的。
龟儿子，硬汉啊，爹没白疼你！
萧白夜勾唇笑了两声儿，全然忘了自己的手腕还被人攥在手里。
不过这龟儿子竟然还在龟壳里藏了吃的？
下一刻，萧白夜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去死吧！”
只见那位被龟壳绊倒的契合使臣突然从地上捡起了小绿绿的龟壳，黑着脸将其往困有狮虎兽的巨笼中愤力一掷！
半空中绿光微烁。
要~上~天~飞~了~啊~
狮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森白的獠牙泛着冷光。
小乌龟在半空飞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被扔进了狮虎兽的嘴中。
咬合。
嘎嘣——
一声脆响。
全场寂静。
“该死。”萧白夜被顾不得被人攥着手腕了，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来人，给朕撬开它的嘴！”
“是！”
契合使臣摇头惊呼：“凶残，实在是太凶残了，小臣不过随手一扔，没想到竟然让这只小东西命丧狮虎兽的嘴中，小臣该死，还望尊敬的大玄皇帝宽恕。”
显然，这位契合使臣并不知道小绿绿可是被皇帝当“龟太子”给养着的。
“你确实该死。”萧白夜蓝眸中寒光毕现，“来人，把这契合使臣给朕……”
话音未落，却又出现了一奇事。
还没等着被人撬开嘴呢，却只见吞食了小乌龟的狮虎兽从狰目欲裂变成了愁眉苦锁，兽嘴往里一瘪，便猛地从嘴里喷出了一滩连七八糟的玩意儿。
首先看到的是血。
猩红的血迹里，一只完好无缺的龟壳哐啷一声砸在了地面，并之一起的，还有几颗森白破碎的獠牙。
那么方才嘎嘣一声脆的是……
狮虎兽吐完了，又张开了他的大嘴，怒视着众人，但此时他缺了几颗牙，看起来便失了凶神恶煞的模样，看起来倒像个掉光了牙的瘪嘴老汉。
看起来竟还有点儿委屈。
“哈哈哈哈——”太傅朗声大笑，随后目光一凛，“没想到契合倾尽国力所捕捉到的凶兽，居然连我大玄的一只小乌龟都伤不了分毫，这样的獠牙，就是你们契合所说的珍贵无比？你们契合也敢上贡？！”
契合使臣听不进话了。
只是指着小乌龟，表情夸张，一脸惊恐，“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绿绿已经从龟壳里探出了头跟四肢。
闭着眼睛吃糕，表情一如既往，如同老牛嚼草。
就~是~小~绿~绿~啊~
有几位大玄的老臣出来解释：
“这就是我大玄常见的绿毛龟，背上生的那是水藻，所以打滑唷。”
“这龟觉康寺的溪里就有不少，使臣要是喜欢大可以捉几只回契合养着啊。”
“此龟好水，契合缺水，想来使臣没见过也在情理之中啊，哈哈哈哈……”
……
契合使臣不住地摇头： “不可能，怎么可能连狮虎兽都咬不动呢，是妖怪，一定是妖怪！”
他不信眼前的事实。
这时，一直站在迦叶身后的吾喜吾忧吾德齐声开口：“此龟只是只寻常的绿毛龟，因为曾受圣僧指点一二，开了‘卍’字法印，所以稍稍通了些灵性。”
三位童子异口同声，说出来的话竟然无一字不同。
原来如此，大玄的众位老臣与其余的外国使臣看向皇帝身边的圣僧。
契合使臣还陷在这“寻常的绿毛龟”给他带来的震惊中，说不出话来。
萧白夜见自个儿的龟儿子安然无恙就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这帮契合使臣，话里带话，句句意有所指，敢说不敢认，一会儿是“不顾灾情的昏君”一会儿又是“蓝眸杂交兽王”，呵，恨不得把我贬得一文不值才好。
这下儿子替爹出了口气。
不过……
萧白夜转念一想。
曾受圣僧指点一二……
什么？
我儿子难道是大秃驴养大的？ ！
萧白夜眼梢一转，偏头看向自个儿身边的白衣和尚。
发现他早就没用侧脸对着自己了，此时，反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怎么形容呢，目光灼灼的大冰块儿脸，明明没什么表情，但萧白夜就是能从中看出那么点儿火花来。
大秃驴动了动薄唇，好像有话要说。
当然，萧白夜并不指望这个大冰块儿和尚能说出点儿什么话来，对着自己不是“哦”就是“哦”，还能说啥？
话还没说完，就见着面前的白衣和尚抬起了袖子，手指很修长。
萧白夜与其对视：“你想干……”
迦叶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拨弄了两下萧白夜额前的碎发。
往下，触到了他的眼皮。
萧白夜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
两眼一抹黑，殿里很吵，有人结结巴巴地轻声开口，说了一句话。
离他很近。
“蓝，蓝眼睛，很，很，很好，看的。”
下座的太傅被龟太子的一身硬壳找回了脸面，扬眉吐气，笑容满面，顺手就剥了颗枇杷塞到了自己嘴里。
待他不经意地向御座一晃脑袋，就见着自家国君被圣僧挤在角落里摸眼睛。
皇帝陛下闭着眼睛笑，脸上那点儿羞是怎么回事儿？！
圣僧盯着皇上看，居然还结巴了？！
没听错，没看错吧？
喉头一梗，太傅差点儿把枇杷核给吞下去。
“咳咳咳……”
老夫耳聋眼拙，皇帝跟圣僧定是枇杷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