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镇长老头儿脸上的笑意实在太真诚, 萧白夜差点儿都要以为他要拉自个儿吃的是上刑场前的断头饭了。
鸡鸣镇的百姓们纷纷拾了菜篮, 带着家眷, 簪上花儿, 在宗祠外排起了长队，要给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人物赠礼：
“小圣僧请收下我们的花吧。”
“这篮子鸡蛋送您, 瞧您生得这样瘦, 拿回山上去补补身子呀……”
“娃儿，还不跪下来谢谢小圣僧哥哥。”
送吃食的, 鲜花儿的，金银的，祖传家当的……
也不管小和尚们能不能用, 应有尽有。
灵三与灵六哪里受过这等待遇, 被人堆推来攘去挤哑了口。
“阿弥陀佛，师父说了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 不收钱财。”
“是啊，大家慢些，别挤了！”
萧白夜端着从镇长那讨回的小和尚饭钵儿, 找了个角落挤进去时, 一眼就看见了灵机那金光亮的脑门儿。
这般场景，让萧白夜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这么一刻。
在江陵时, 白衣和尚被幸存的百姓们簇拥着, 他们排起了长长的队, 要给他们心目中的圣僧送上自己觉得最珍贵的礼物。
那时, 萧白夜遥遥看他。
白衣和尚面对着成百上千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只是淡淡地摇头，温和地遣了座下的童子去一一拒绝。
然后，自己在渡口边捡小破烂儿。
啊呀，无论是大秃驴还是小秃驴，俩和尚，生的都是一个清心寡欲的模样，区别无非就是一个嫩点儿，一个熟点儿，跟小鸡腿儿似的，蒸炸炒烤，就算百般做法，其实内里都是一个样儿。
所以这个小秃驴，肯定也是不会收礼的。
萧白夜端着被供奉过的破饭钵儿走过去，塞到灵机手里后，就把他往人群外拽，想救他脱离苦海。
“喂，饭钵儿帮你要回来了，这下可以走了吧。”萧白夜说。
谁知……
萧白夜使了浑身的劲儿，死拉活拽。
对方就是杵在原地，动也不动，跟头拽不动的倔驴似的。
这很不要脸。
灵机拿着个豁口的饭钵儿，当着众人的面摸了摸萧白夜的狐狸耳朵。
“等，等。”灵机说。
等等等等等……
等到萧白夜憋着气，看着灵机转头时，耳朵根儿也红了。
总有种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调戏了的错觉。
喂！被摸的人是我啊，你羞什么羞！！！
萧白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着灵机又干了一件傻事儿。
好吧，至少是在这之前，他打死自己也想不到灵机会干的一件事儿。
只见，从来都是清心寡欲，不求回报，不收礼的小圣僧，此时拿着自己的饭钵儿，对挤在一堆送礼队伍中的一只烧鸡，轻轻地点了点头。
开始要饭。
“阿弥陀佛，贫僧……想要一只鸡腿，可以吗。”
灵机行了个佛礼。
说话时，嗓音很温润，如疏疏流风，吹进了在场众人的心坎儿里。
人群一静。
拿着烧鸡被被点到名的妇人反应过来之后，异常热情地要把整只鸡塞到灵机手里，却又被拒绝了。
他只要一只鸡腿儿。
萧白夜站在原地耷拉着狐狸耳朵。
“你要鸡腿儿干嘛？”
“养，你。”
后来鸡鸣镇里就传开了。
说是小圣僧养了一只爱吃鸡腿儿的黑狐狸，超凶的，没事儿就爱扛着刀溜大街，威胁路人，骗小奶娃糖吃，人们要是骂他吧，他就把狐狸耳朵往下一耷拉，假装不听见。
但他心情好时，妖品也是不赖的，比方说，心情好时，他还会帮邻里乡亲收收衣服，收收咸菜什么的。
也算是个妖中的奇葩了！
对此，曾经被那只黑狐狸帮忙收过咸菜的石头家三叔就表示不服气了。
怎么着，拯救世界是大英雄，帮俺收咸菜的就不是大英雄啦，反正在俺看来都一样，最好哩，拯救世界的跟帮忙收咸菜的能凑成一对儿。
那俺就觉得完美咧！
————
萧白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儿伤。
狐狸耳朵跟狐狸尾巴总是时不时地冒出来，不受控制。
耳朵还好，对于狐狸耳朵，他还能选择是竖起来，还是耷下去，至于狐狸尾巴，无端冒出来再收回去后就……
导致了自个儿经常要穿着一条开裆裤去溜大街，实在丢老脸呐！
灵机坐在矮几旁，拿着一卷竹简，正在灯下细细地研读。
竹简中记载的都是鸡鸣镇几百年的过往，有镇中关于人物的传奇，也有关于镇附近奇事的志异，几百年的人丁兴旺都简书在这一摞摞厚重的竹简中了。
镇长有一颗要将小圣僧也载入史册的恒心，便毫不吝啬地将书简都从宗祠里搬出来给灵机过目。
所以这几日，灵机都是在看书，看书，看书……中度过的。
特别是晚上，嗯，只能看书。
不看书还能干嘛。
身边儿躺只傻狐狸，晚上睡觉不老实，睡着了说梦话，流口水还伸舌头，小动作特别多，死人挨着他睡，都能被他吵得重新捡回条命来。
但灵机知道。
睡不着，其实是他自己的问题。
每次跟阿墨儿离的近时，他的定力总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特别是躺在阿墨儿身边儿睡觉时，那哪是睡觉啊，分明就是看阿墨儿睡啊，而他自己，总是睁着眼睛，五肢僵硬到天亮。
——虽然也没睡过几次。
可就是对自己的太过明显的反应感到不好意思。
小和尚从前，可都是念经憋回去的。
今晚，四周很静，灵机拿着书简正看到鸡鸣镇这些年大大小小所发生的天灾记录时，就听见有一少年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过来。”
声音有点儿懒，语气像是街边的臭流氓对着簪花的姑娘在喊，还有点儿凶。
又说梦话了。
灵机看萧白夜睡得正香，手不老实挣被子，便走到床边帮他把被子给盖好，顺便捏着他的下巴，帮他把微张的唇给合上，怕咬到舌头，灵机还在萧白夜合上唇之前，用手指摁着他的舌尖，帮他把乱舔的舌头给塞回了嘴里。
大功告成。
轻手轻脚，真不容易。
灵机的光脑门儿都开始冒汗了。
谁知，萧白夜的睡相不老实是真的不老实，嘴才闭上不到一刻，他便又死灰复燃。
“把朕的小鸡腿儿给端过来！”萧白夜命令道。
灵机摸摸自己的光脑门儿，阿墨儿真是睡傻了，白日里小鸡腿儿早就都被他吃光了啊，现在做梦还喊着要。
虽是如此想的，但挨不过萧白夜翻来覆去地说梦话，在梦里放赖皮。
灵机只能从案头端了自己豁口的饭钵儿，里头空空如也。
灵机将饭钵儿放在了床上，抓着萧白夜的手在钵儿上摸了摸，说：
“小鸡腿，来，来了。”
阿墨儿乖，别闹啦。
鸡鸣镇的百姓们纷纷拾了菜篮, 带着家眷, 簪上花儿, 在宗祠外排起了长队，要给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人物赠礼：
“小圣僧请收下我们的花吧。”
“这篮子鸡蛋送您, 瞧您生得这样瘦, 拿回山上去补补身子呀……”
“娃儿，还不跪下来谢谢小圣僧哥哥。”
送吃食的, 鲜花儿的，金银的，祖传家当的……
也不管小和尚们能不能用, 应有尽有。
灵三与灵六哪里受过这等待遇, 被人堆推来攘去挤哑了口。
“阿弥陀佛，师父说了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 不收钱财。”
“是啊，大家慢些，别挤了！”
萧白夜端着从镇长那讨回的小和尚饭钵儿, 找了个角落挤进去时, 一眼就看见了灵机那金光亮的脑门儿。
这般场景，让萧白夜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这么一刻。
在江陵时, 白衣和尚被幸存的百姓们簇拥着, 他们排起了长长的队, 要给他们心目中的圣僧送上自己觉得最珍贵的礼物。
那时, 萧白夜遥遥看他。
白衣和尚面对着成百上千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只是淡淡地摇头，温和地遣了座下的童子去一一拒绝。
然后，自己在渡口边捡小破烂儿。
啊呀，无论是大秃驴还是小秃驴，俩和尚，生的都是一个清心寡欲的模样，区别无非就是一个嫩点儿，一个熟点儿，跟小鸡腿儿似的，蒸炸炒烤，就算百般做法，其实内里都是一个样儿。
所以这个小秃驴，肯定也是不会收礼的。
萧白夜端着被供奉过的破饭钵儿走过去，塞到灵机手里后，就把他往人群外拽，想救他脱离苦海。
“喂，饭钵儿帮你要回来了，这下可以走了吧。”萧白夜说。
谁知……
萧白夜使了浑身的劲儿，死拉活拽。
对方就是杵在原地，动也不动，跟头拽不动的倔驴似的。
这很不要脸。
灵机拿着个豁口的饭钵儿，当着众人的面摸了摸萧白夜的狐狸耳朵。
“等，等。”灵机说。
等等等等等……
等到萧白夜憋着气，看着灵机转头时，耳朵根儿也红了。
总有种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调戏了的错觉。
喂！被摸的人是我啊，你羞什么羞！！！
萧白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着灵机又干了一件傻事儿。
好吧，至少是在这之前，他打死自己也想不到灵机会干的一件事儿。
只见，从来都是清心寡欲，不求回报，不收礼的小圣僧，此时拿着自己的饭钵儿，对挤在一堆送礼队伍中的一只烧鸡，轻轻地点了点头。
开始要饭。
“阿弥陀佛，贫僧……想要一只鸡腿，可以吗。”
灵机行了个佛礼。
说话时，嗓音很温润，如疏疏流风，吹进了在场众人的心坎儿里。
人群一静。
拿着烧鸡被被点到名的妇人反应过来之后，异常热情地要把整只鸡塞到灵机手里，却又被拒绝了。
他只要一只鸡腿儿。
萧白夜站在原地耷拉着狐狸耳朵。
“你要鸡腿儿干嘛？”
“养，你。”
后来鸡鸣镇里就传开了。
说是小圣僧养了一只爱吃鸡腿儿的黑狐狸，超凶的，没事儿就爱扛着刀溜大街，威胁路人，骗小奶娃糖吃，人们要是骂他吧，他就把狐狸耳朵往下一耷拉，假装不听见。
但他心情好时，妖品也是不赖的，比方说，心情好时，他还会帮邻里乡亲收收衣服，收收咸菜什么的。
也算是个妖中的奇葩了！
对此，曾经被那只黑狐狸帮忙收过咸菜的石头家三叔就表示不服气了。
怎么着，拯救世界是大英雄，帮俺收咸菜的就不是大英雄啦，反正在俺看来都一样，最好哩，拯救世界的跟帮忙收咸菜的能凑成一对儿。
那俺就觉得完美咧！
————
萧白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儿伤。
狐狸耳朵跟狐狸尾巴总是时不时地冒出来，不受控制。
耳朵还好，对于狐狸耳朵，他还能选择是竖起来，还是耷下去，至于狐狸尾巴，无端冒出来再收回去后就……
导致了自个儿经常要穿着一条开裆裤去溜大街，实在丢老脸呐！
灵机坐在矮几旁，拿着一卷竹简，正在灯下细细地研读。
竹简中记载的都是鸡鸣镇几百年的过往，有镇中关于人物的传奇，也有关于镇附近奇事的志异，几百年的人丁兴旺都简书在这一摞摞厚重的竹简中了。
镇长有一颗要将小圣僧也载入史册的恒心，便毫不吝啬地将书简都从宗祠里搬出来给灵机过目。
所以这几日，灵机都是在看书，看书，看书……中度过的。
特别是晚上，嗯，只能看书。
不看书还能干嘛。
身边儿躺只傻狐狸，晚上睡觉不老实，睡着了说梦话，流口水还伸舌头，小动作特别多，死人挨着他睡，都能被他吵得重新捡回条命来。
但灵机知道。
睡不着，其实是他自己的问题。
每次跟阿墨儿离的近时，他的定力总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特别是躺在阿墨儿身边儿睡觉时，那哪是睡觉啊，分明就是看阿墨儿睡啊，而他自己，总是睁着眼睛，五肢僵硬到天亮。
——虽然也没睡过几次。
可就是对自己的太过明显的反应感到不好意思。
小和尚从前，可都是念经憋回去的。
今晚，四周很静，灵机拿着书简正看到鸡鸣镇这些年大大小小所发生的天灾记录时，就听见有一少年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过来。”
声音有点儿懒，语气像是街边的臭流氓对着簪花的姑娘在喊，还有点儿凶。
又说梦话了。
灵机看萧白夜睡得正香，手不老实挣被子，便走到床边帮他把被子给盖好，顺便捏着他的下巴，帮他把微张的唇给合上，怕咬到舌头，灵机还在萧白夜合上唇之前，用手指摁着他的舌尖，帮他把乱舔的舌头给塞回了嘴里。
大功告成。
轻手轻脚，真不容易。
灵机的光脑门儿都开始冒汗了。
谁知，萧白夜的睡相不老实是真的不老实，嘴才闭上不到一刻，他便又死灰复燃。
“把朕的小鸡腿儿给端过来！”萧白夜命令道。
灵机摸摸自己的光脑门儿，阿墨儿真是睡傻了，白日里小鸡腿儿早就都被他吃光了啊，现在做梦还喊着要。
虽是如此想的，但挨不过萧白夜翻来覆去地说梦话，在梦里放赖皮。
灵机只能从案头端了自己豁口的饭钵儿，里头空空如也。
灵机将饭钵儿放在了床上，抓着萧白夜的手在钵儿上摸了摸，说：
“小鸡腿，来，来了。”
阿墨儿乖，别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