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甲等头首1】

    亢奋了一夜未睡的结果, 就是云青在下午带着行李到官学的时候, 险些错过了门禁。

    昨日校管给云青他们发名牌的时候, 还专门说过这个问题。

    若不是阿七最后赶着马车, 将忍不住呼呼大睡的云青和龙三送到了学校,只怕云青真的要成为有史以来, 丽都学府里第一个开学就迟到的甲等一名了。

    当阿七催促着马车从官学侧门进入之后, 官学的正门堪堪合上。

    揉着两个黑眼圈浓重的眼睛,云青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从车厢里下来。

    芝园里, 和云青同年的学子都穿上了校服,三三两两的去会食厅用晚膳。

    云青这个踩着学府关门的点才到的人,连学丁发放校服都直接错了过去。

    看着傍晚昏黄的太阳, 云青努力的打起精神进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素简洁的住所, 除了书案和书架,就是柜子和床。

    虽说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 但是整个房间仍旧格局清楚,均正。

    云青走到了床边,放下手中的包袱, 脑袋还是晕乎乎。

    “少爷, 洗了脸换了衣服再睡吧?”

    阿七看着云青仿佛醉猫一般东倒西歪的模样,将东西都放好之后轻声提醒。

    云青听到阿七的声音,反应迟钝的脑袋也回过神来, 看向了阿七。

    “可是晚上, 咱们还不曾去会食厅...”

    “会食厅不过是学生们一道吃饭的地方, 缺了一次也不碍事。少爷, 若是你今晚再不好好休息,明日早课迟了,才是大事。”

    云青对着阿七犹疑,一边的龙三也揉着眉头,劝慰自家少爷。

    想到昨晚他们主仆二人,在黑市大展拳脚,白天又和阿七兀自高兴。

    亢奋过了头,导致此时大脑无比困顿。

    虽然云青还是想支撑一下,但龙三说的话不无道理。

    阿七也看向云青,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云青轻轻的叹口气,按照阿七说的,去洗了脸换上干净的宽松的内衬睡下了。

    瞧着龙三也一副瞌睡龙的模样,阿七道了声“剩下的我来做。”

    龙三感激不尽的,去耳房睡觉了。

    为了防止有学生远道而来,带着下人会有不方便。

    官学内的学生住所几乎都有带耳房的房间,可供选择。

    虽然价格之间略有差异,但的确给云青这样学子提供不少的方便。

    只是即便提供了耳房,耳房内的空间也还是只够一个人休息的。

    所以到了晚上的时候,阿七自然是没有选择的只能和云青睡在一间卧房内。

    看着云青睡在床里毫无一点反应,阿七给云青掖掖被角,在地板上重新铺了被子躺下了。

    因为前一晚实在是太过疲累,云青躺在床上之后,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沉睡。

    无比黑甜的一觉睡过去,云青早上听着屋外清脆的鸟语才炸然惊醒。

    只见睡的忘了时间的云青,睁开双眼慌张不已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想起今天是自己第一天上早课,云青几乎是脑子都没带转的,就开始下床找自己的鞋子衣服。

    阿七很早就已经起身,替云青准备好了洗漱的东西,只等着时间到了叫云青起床。

    结果,当云青慌乱无比的将校服乱七八糟套在身上的时候,阿七却推开了隔断看着云青。

    “少爷,现在还不到辰时。”

    听见自家阿七说完,云青才冷静下来,然后低头打量一身混乱的自己。

    “呃...我还以自己迟到了。”

    云青虽然早就习惯的在自家阿七面前出丑,但是每一次在阿七面前花式出洋相,云青总归是会不好意思的。

    如果不是因为惯性使然,不可抗力的因素,试问这世上谁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出丑?

    阿七看云青明显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也不多说什么直接退出去,静静的拉上了隔断。

    “少爷,洗漱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在外面。”

    云青听见阿七的话,回答一声知道了,就将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都全部整理好。

    等到云青穿的整整齐齐的走出来的时候,龙三也早就已经和阿七一般,在屋内候着他了。

    毫无意外的,云青永远都是他们中间起的最晚的那个。

    不过云青毕竟是少爷,所以这在大家眼里本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云青洗漱完毕,拿起放在书案上的课本,才后知后觉的想来,昨晚是谁替自己去取了校服和课本这些东西。

    云青走在空气清新的小路上,欲言又止了半天,想说的话还没有出口,阿七就直接回答云青。

    “昨日少爷累了,我们来的又晚,阿七就自行帮少爷将校服还有课本取回来了。昨日去取课本的时候,老学丁嘱咐,今日早膳请少爷务必到会食厅去吃。

    昨晚因为少爷未到,博考的晚训也不曾讲。所以今日的早训,还请少爷务必注重些。”

    听到因为自己昨晚没有现身会食厅,居然直接导致博考没有晚训,云青多少也有那么点尴尬。

    想到自己还不曾见过未来的博考。

    云青走在晨间的路上,忍不住猜想给他们上课的博考会是什么样子?

    在没有进入官学的学府之前,云青就听说但凡官学博考,都是少有学富五车并且经验丰富的老先生。

    其中不乏有出身名门的老学究,和世家大儒。

    想来,能够在如此人才济济的官学中给各家公子当老师的博考,肯定不会是什么一般人物。

    由此,云青脑海中已经有不少关于古代老师父,白发花花刻板迂腐的样子来。

    可是当云青带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走进会食厅的时候,就见整个芝园会食厅的学生都在自己的位子上正襟危坐,一言不发。好似全部都在等他一个。

    而且那个本来在云青想象中,该是白发苍苍的博考,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衫带着方正的师冠,却是一张不过中年的英俊面庞。

    云青就那么顿在会食厅的门口,正对面的上座,坐着的正是云青这一届的博考先生。

    一身黑的博考看起来的确是非常的挺拔帅气。

    可是即便顶着一张让云青都难免意外的俊脸,对方的表情也十分的严肃刻板。

    连云青这早就已经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都不免有几分紧张。

    看到云青终于到了,博考放下手中的书卷,直直看向了云青。

    直到云青在博考的直视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行礼,才后知后觉的拱手弯腰。

    “先生好。”

    会食厅内,所有的学生都看着云青,有些还不由对云青好奇的打量。

    博考对着云青看了半天,似乎对云青昨晚没有来会食厅听晚训有些介意,所以很久都没有回复云青的问好。

    旁人若是对云青如此,云青当然可以直接无视。

    可是博考在上,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即便这位看起来还是略显年轻的博考没有给云青上过课,但也是云青未来常见的长辈。所以哪怕博考此时故意晾着他,云青也只能乖乖的站着,等博考发话。

    等了好一会儿,会食厅内学生们都安静如鸡,气氛也越发紧张的时候。

    沉默的博考,总算是收回了自己打量云青的目光,相当冷淡的说了一声“入座吧。”

    听到博考的这句话,云青简直是如蒙大赦。

    看着眼前的位子基本都被坐满了,云青在所有学子的注视中,不得不一路走到最靠近博考的右手边。

    其实云青来的晚,还不知道官学里的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虽然对别的学子而言,吃饭是的时候,不管考到甲等第几都可以随便落座。

    却唯独云青这个甲等第一名,是需要坐在最靠近博考用膳的首位。

    这个位子,几乎象征了在同年的学生中,会受所有老师和学生注意的意思。

    虽然云青也不是不理解,为什么官学里非要设置这个所谓的头首之位。

    但是偏偏,没想着要做什么学习标杆的云青,却成为了他同年的学子中,入学考试甲等第一的那个人。

    说好听点,云青的这位子处处彰显着特权和不一样,是个万众瞩目的位子。

    说不好听点,这个所谓的头首之位,简直就是一个众矢之的。

    如果云青本身,就是足够镇得住一票世家公子的名门大族之后。

    他倒是也可以无形中,省去不少被那些公子无端记恨的事。

    但很不幸,云青这个甲等一名学生头首,却是一个从沪宁偏僻小城出身的商贾之子。

    注定就算成为坐在博考边上的头首,也不会被这些出身不凡的世家公子们尊重。

    虽然实际上,不管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们尊重不尊重云青,又或者是想要在云青身上找些什么麻烦,都根本不是云青会在意的事情。

    云青如果害怕被人找麻烦,会畏惧这群温室里的小花搞的那些小动作,他也就不会长途跋涉的跑来上什么官学了。

    官学这个地方,说到底不就是一个贵人多,但是毛病也多的是非之地么?

    云青来到官学,打的主意就是拓展属于自己的道路,然后发展出一个能够在生意上有所作为的圈子。

    如果云青害怕是非,害怕这些所谓摩擦的人。

    那么他上辈子从别人手里,硬生生收回一大半自家公司的股份,岂不都是一场幻觉?

    云青坐在博考的边上,真正头疼的还是这个甲等头名会给自己带来的限制。

    上辈子的云青,就一直是老师长辈眼里的好学生,好模范。

    几乎每一个给云青带过课的老师,都喜欢把云青这个活的学霸标本,给每一个不努力学习的孩子讲。

    讲来讲去,那些常年听云青感人故事的学渣们,不知道有没有成绩进步突破自己。

    倒是云青这个日常被老师提溜在眼前的活标本,却深陷在永远忙不完的课业,和总是无法拒绝的殷切期盼里。

    “云青你知道吗?你这个成绩,就是应该上mTo的料子,你千万不能辜负学校对你的期望和栽培。”

    “云青,作为你的资助人,看到你这些年优异的表现,我很为你骄傲。我希望你能够考虑成为我公司项目的得力助手。”

    “云青,老师这里有个比赛,你来的话一定可以得到非常好的成绩。”

    “云青,你现在还年轻,千万不要荒废自己的光阴要努力抓住每一个成功的机会。”

    ......

    无数纷乱繁杂的拉扯和牵制中,云青似乎还是不负所有人期望的成功了。

    但云青的成功,却不是因为这些所谓的殷切期盼,和目的性极强的限制以及过度干涉。

    虽然云青也知道,老师们长辈们对自己的期盼是带着祝愿的。

    可是这些所谓的期盼与关注背后,又是否真的不参杂一点,属于长者们的私心呢?

    就像那些总是被老师们骂着以后一定没出息的学生,其实未来未必就会没有出息,或者一事无成。

    而像他这样,从小被人寄放了无数荣耀和期望的所谓好学生,也未必一定会成功。

    云青上完了学,经历过一整个荒谬又跌跌撞撞的人生之后,才真正的体会到。

    那些被老师被家长鼓吹的成绩,在他离开了学校,踏入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的时候,几乎什么都代表不了。

    除了无知又骄傲的幼稚时光中,还有那么点能够回味的,苦涩青春的滋味。

    云青渴望的是来自家人的关心和爱,但却不喜欢被当做工具一样的,放在某个高处...然后成为别人存放自己寄托的物品。

    不论是被当成所谓的标杆也罢,还是期望品也好。

    云青只想在做好自己的事情之后,去做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事。

    上辈子,他已经别无选择的当了一辈子别人眼中的好孩子。

    可这辈子的云青,过去就不是个会为了别人的眼光,谨小慎微的人。

    以后的云青就更加不可能变成什么乖乖听话,受人欺负的傀儡。

    前世云青身边的人习惯了他事事妥帖的为人处世。

    所以没有人知道,云青虽然当了一辈子别人眼中好孩子,其实内心一直都想要做一次任性妄为的坏学生。

    现在...云青既然有了能够肆意生活,追求所爱的资本。

    理所当然的,会在大环境容许的情况下,做自己想做的事。

    看着眼前这些规规矩矩,仿佛吃饭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世家公子们。

    云青在第一天,就给博考留了个散漫无比的印象。

    对此,其他人私底下替云青可惜,实则全都准备看云青的笑话。

    但云青却毫无所动的,依旧我行我素。

    用完早膳之后,博考先行离开,学子们才敢稍微放松的七嘴八舌。

    云青也吃完了早饭,起身准备收拾一下就去学堂里挑个好座位。

    结果还不等云青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一直看云青不顺眼的金谷洪杰就找上了门来。

    “喂,乡下人?!你以为你入学时考了一个甲等头名,就真的有资格让我们所有人等着你才能吃饭吗?你是不是从穷乡僻壤里出来,连家教都没学好呢?”

    “哈哈哈哈哈...金谷公子说的对啊?乡下人,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一个入学考试,你就真的成我们的头了?怕是你到了这学府,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吧?”

    看着金谷洪杰和冯家小公子,几个有名跋扈的少爷围住了云青。

    其他那些也大都对云青看不顺眼的学生,齐齐盯着云青这边。

    本以为,就云青这个小门小户的,见到他们这些贵门公子该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云青却看看金谷洪杰那副骄傲又白痴的嘴脸,打量打量几个一边附和的官家公子。然后唇边挑起一个淡淡的笑。

    “少爷...”

    龙三看到这个阵仗,已经开始一个头两个大的揉起了自己的眉心。

    一边的阿七却静静的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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