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门驻地一年四季哪怕是冬季也会让人觉得燥热, 天火门的人习以为常,而初次前来拜访的人一时半会总有些难以适应。

    凉风习习, 风中送来不知名的花香,略微抚平了心中的不耐。

    顾长安于夜下挑灯, 她悬起手腕, 有月光从打开的窗户照射进来, 落在她的侧脸上, 衬着她的脸莹白如玉, 唇色极淡, 微微抿着,似乎有些不悦。

    她还在快速的写着些什么, 皓腕如雪,似乎可以与皎白月光相媲美。

    笔走龙蛇, 字体飘逸又带着无可阻拦的气势,却又被执笔人刻意收敛。

    在她手旁, 已经有了厚厚的一摞宣纸, 散发着幽幽墨香。

    显然,她已经写了有一段时间了。

    夜色渐深,明月当空, 她还未停止, 窗外小院里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些别有用心的人躁动的内心。

    窗前悄无声息垂下一片黑影,顾长安眼眸低垂, 长长细密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房间里弥漫着清新淡雅的熏香, 像是莲香, 又像是雨后清新的空气,好闻而不刺鼻,更重要的是,不易察觉,能让人的感官在第一时间接受,而不发出警报。

    黑影没有在窗台处停留太久。

    他似乎连眼眸都是浓黑的,整个人属于黑夜,像黑暗一样悄无声息袭来,夺人性命于无形。

    他无名无姓,世人只知被他杀死的人都死于黑夜,他就像夜晚一样,无论怎么防备,都无法阻止他的到来。

    故而被称为夜。

    然而从来无往不利的夜却失了手,他看到那月下悬腕的青衣少女猛地抬头,美眸清亮无比,似乎不带任何感情,可依旧美的惊心动魄,在她看来的一刹那,夜只觉得好像浑身都失去了力量。

    不,不是好像,是真的失去了力量,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却无可奈何,挣扎许久,最终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可他的眼睛依旧执着的盯着顾长安。

    那目光里没有胆怯,没有求饶,只是很纯粹的对生的渴望。

    “想活吗?”

    顾长安将一页宣纸写完,拿起来慢吞吞的吹了吹,放到一边晾干,才像是刚看到他一样,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想,”夜张口,半天才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这是一个纯粹的人。

    顾长安在心底给他下了个定义。

    这没什么不好,他心中一次只能装一件事,以前是杀人,如今是活着。

    他没有所谓正义邪恶,同样也没有忠诚背叛。

    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离开,一阵风卷了进来,落到窗前。

    “主子,”行风给她见礼。

    “为什么不杀了他?”他低着的头眼中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杀意,俊秀的脸上面无表情。

    “属下不明白。”

    “他不会再回黑煞楼。”顾长安的手拂过厚厚的宣纸,轻声道,“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你可学到了什么?”夜是最优秀的杀手,他的轻功比江湖闻名的“燕不留踪”燕无踪还要更胜一筹。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行风沉吟起来,终于回了一句。

    “是属下无能,劳主子费心了。”他单膝跪了下来,请罪道。

    几月前他与魔教左护法罗方一番较劲后,回来有所精进,这次近距离接触江湖顶级轻功,又略有进步。

    顾长安摇摇头,“那是你的本事。”

    想了想,她又道,“夜不仅轻功出众,隐匿之术也是顶尖,竟然能瞒过你们。”

    她来天火门,自然不能带太多人,不然就不是祝寿,而是砸场子的嫌疑了。而且,没有几个人敢在天火门闹事,当然,魔教除外。

    因此,她带来的都是手下心腹,每一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可没想到,都被夜瞒了过去。

    “如此也好,省了我还要费心把《九阳真法》给他送去。”

    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想必,他更加信任夜。”

    她说过,夜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眼中没有所谓正义邪恶,仿佛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的人,顾长安放心,顾沧海也放心,他只怕从未想过夜会背叛他吧。

    与此同时,另一处院子里,顾沧海没有点灯,他借着皎洁的月光,迅速翻看了一遍手里泛黄的书册。

    只粗粗看了一遍,他体内的内力就不自觉的跟着上面的心法运行。

    顾沧海心头大骇,一瞬间以为自己上了顾长安的当,他竭力停止下来,内力却已经运行了一个周天。

    他谨慎的感受了一下,发现筋脉没有半分损伤,反而前所未有的舒适。

    仿佛久旱逢甘露,再愉悦不过。

    他几乎要放声大笑,却突然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人。

    “你做的很好,”他看着夜的目光掩饰不住的满意,“你下去吧,有什么需求只管告诉管事。”

    那人隐在黑暗里,存在感极低,他没有说话,向后一步,就不见了踪影。

    顾沧海眼下心情大好,尚不知道他家的一号杀手将要消失。

    从今夜起,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夜就要成为历史了。

    顾长安每日都会去顾沧海那里一趟,毕竟顾沧海还不想崩了慈父的人设。

    今日在院子里侍候的人觉得自家主子心情甚好,主子心情好,他们这些侍候的人脚步也都轻快几分。

    顾长安一进来就觉得气氛与以往不同,给她上茶的婢女脸上都带着甜蜜的笑容。

    顾长安端起茶,宽大袖子掩住她嘴角诡谲的笑容。

    看来秦炎用力有点猛,效果太大,顾沧海那样谨慎的人都有些忘形了。

    她正想着,花厅外面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为了显示慈父的体贴,顾沧海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刻意制造出脚步声。

    习武之人,尤其是到了顾沧海这个程度,完全可以踏水无声,更不要提小小脚步声。

    “父亲,”顾长安颔首道,“父亲今日似乎心情甚好?”

    “昨日为父与飞鸿门的丁先生秉烛夜谈,收获不浅。”顾沧海也知道自己有些忘形了,但十几年的困扰一朝得偿,难免有些收不住。

    这是在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顾长安在心底摇头,这有什么用?他完全不用自己动手。

    虽然探查不到这里的事情,她也可以想象,昨日丁先生定然被他算计利用了,她若有所思,听闻丁先生喜美酒,莫非他把丁先生灌醉了?

    不过这不是很重要,顾长安没有深究,她叹口气,“女儿却是与父亲刚好相反,昨晚女儿丢了一样东西,如今心情抑郁。”

    她看向顾沧海,目中似有怀疑探究。

    顾沧海不悦皱眉,“是何物?”

    “说来也与父亲有关,”顾长安看着他的目光带着玩味,“正是《九阳真法》。”

    可以震惊江湖的秘籍丢失,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心疼,即使口中说着抑郁,也没有表现出来。

    起码顾沧海看不到。

    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顾长安不疾不徐的声音又继续响起,“不过女儿得到秘籍之时早有预料,因此早就做了准备。”

    “……什么准备?”顾沧海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

    “父亲不必担忧,”在这个时候,顾长安竟然还笑了起来,笑如花开,即使是最娇艳的牡丹也无法与她相比,“虽说女儿不能习武,用不上秘籍,但秘籍若是流落到坏人手中,也不是女儿愿意见到的,女儿将秘籍分成了两半,那小贼偷走的不过是上半部分而已。”

    顾沧海提起的心放下一半,还有一半提在空中。

    “那……”

    顾长安却不想再和他多做纠缠,起身打断他,她回眸看去,逆光而立,脸上表情看不真切,顾沧海只听到她说,“父亲,还有一日就是炎老爷子的寿宴了。”

    很显然,她不想多谈。

    要想拿到后半部,只能按照她的要求来。

    关系到他的武功,顾沧海的眼中杀意终于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像是一阵狂风袭过,花厅里的木质家具通通化为粉末。

    “庄主,”管家目不斜视,立在他身后,“可要――”

    “不必。”

    知道管家的意思,顾沧海打断他。

    且不说能不能杀了她,杀了她之后又该如何,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鱼死网破直接毁了秘籍。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何况他的好女儿从来不是兔子。

    “真不愧是我的女儿!”顾沧海狠狠拍了下身下也是花厅里唯一一把完好椅子的扶手,语气森然。

    顾长安可不知道他对她的评价,她不过是为了消除顾沧海的警惕心,一方面让他真的相信《九阳真法》,另一方面也是在麻痹他。

    第二天他再去的时候,顾沧海又恢复了他的慈父形象,仿佛昨日两人在花厅的剑拔弩张从未出现。

    他不提,顾长安自然也不会提。对外,顾沧海依旧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顾长安则是刚刚出名的后起之辈。

    炎老爷子的寿宴来了许多人,认识顾沧海的自然更多。

    “顾老弟可来了!我还以为顾老弟又喝醉了呢,”丁先生笑着道,“这就是贤侄女?”

    他眯了眯眼睛,晃着脑袋道,“不得了不得了,没想到贤侄女不仅聪明还貌美如花。”

    对着晚辈这样说,本是有些轻佻的话,在他口中却没有一丝异样,只让人觉得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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