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顾长安细想其中缘由, 沈益然已经丞相把目光放到玄皓身上。

    “放人,”他凌空而立,俊美的容颜古井无波, 带着冰冷近乎化为实质的剑气的锐利。

    “或者――”

    “战!”

    从他发亮透出少许热切的目光来看, 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玄皓并不介意和他打上一场,他轻笑一声, 清隽的面容却透着冷然, 笑意不达眼底,散发着温柔白光的君子剑横在身前,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上剑柄, 眸中本就浅淡的笑意缓缓退去,染上和对面那人相仿的冷肃。

    “那就战吧――”

    几乎是同一时刻,阴冷潮湿的气息以沈益然为中心骤然弥漫开来。

    那是海的气息。

    一旁观战的顾长安皱了皱眉,弹指设下结界,让这股气息只能在方圆十里肆虐。

    沈益然似乎也发现了这点, 有意的收敛了气息, 一柄森寒冰冷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沈益然的本命飞剑,顾长安下意识的调出他的资料,据说此剑是沈益然不满北海剑派的各种珍稀材料, 亲自深入北海取得的千年寒铁所铸。

    不过顾长安敏锐的觉得这剑依旧不适合他。

    不, 是配不上他。

    她眯起眼睛,战圈里的两人已经交上了手,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剑影。

    君子剑法处处谦让有礼, 仿佛节节败退, 而沈益然的北冥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直指要害,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意思多余。

    顾长安眼中异彩涟涟,终于明白为何总说沈益然是天生的练剑奇才,即使本身资质并非绝顶,他的天赋悟性已经足以弥补这一点。

    以顾长安的角度,穿过因双方动作太快而造成的层层虚影,沈益然脸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手中动作也越来越快,两剑相撞的声音响起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

    他在突破!

    顾长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玄皓的出剑的角度渐渐变了,本来击向要害的杀招开始偏移,比起刚才的战斗,现在引导的意味更加强烈。

    看着战斗更加激烈,实则危险程度比之最初在下降。

    终于,沈益然蓦然睁大眼睛,倒退几步,从战斗当中脱离,长剑发出嗡嗡的轻鸣声,似在不甘。沈益然的左手悬在半空,从剑身轻轻划过,眼中罕见的掠过一丝柔意。

    蓝光一闪,长剑没入体内,沈益然看着对面发丝微乱的白衣剑修,颔首致谢道,“多谢道友相助。”

    不管双方门派如何明争暗斗,都无法磨灭他们相似的特质。

    也许惺惺相惜便是如此。

    沈益然俊美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两分,忽略心底初见上莫名涌上的敌意,觉得此人可为道友。

    何为道友,在修行路上可以相互扶持前行的人可称道友。

    财侣法地,称为道侣亦可。

    玄皓就没有对方的好心情了,碍于风度教养,他没有出言讽刺两句已经是好的了,帮了敌人一把,有人比他还要心塞。

    感受了下不远处来时的那座山上渐渐平息的余波,沈益然御剑升空,眼眸低垂,留下一句,“玄皓道友,七派大会见。”

    天际划过两道剑光,一道是沈益然,另一道从不远处的山上飞出。

    观起速度气息,华清真人应当是大胜。

    到了现在这个份上,顾长安两人也没有心思再去祖庙了。

    那座山上余波强大,顾长安两人没有前去寻华清真人,而是在原地等待。趁着等待的过程,顾长安转头询问七派大会的事宜。

    玄皓施了个清尘术,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在凡俗界,又有着顾长安设下的结界,两人根本没有放开手脚,地方的狭小,也使得他们都有些狼狈。

    恢复了最初清风霁月的温雅模样,玄皓思索了片刻,“七派大会,我也不甚清楚,只隐约听师父提起过,三百年一次,是重新评定七派品级的比试大会。下一次,应当在三十年后。”

    三十年对修者来说,不长也不短。

    顾长安抿唇一笑,“那师兄是必然要与沈益然对上了。”

    不知怎得,玄皓觉得玄清师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幸灾乐祸和同情,他凝神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顾长安的双眸美若琉璃,剔透无暇。

    他将疑惑放下,只认为是自己看错了,又或者是方才的战斗让他还没有全部回过神来,精神恍惚出现了幻觉。

    “正是,”玄皓笑道,与此同时提醒她,“师妹可能也要与沈益然交手。”

    他说的保守,实则是必然,顾长安心知。

    不过她觉得,可能不必等自己上场。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是原身,但毕竟借用了人家的身体,人伦道德还是能遵守就遵守的好,能不与沈益然刀剑相向最好。

    最初在沈益然的气息肆无忌惮散开的一刹那,顾长安隐约注意到了异样。

    发现异样的时候,她心中的疑惑解开了一个,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疑惑。

    “走吧,”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从天际传来,暗紫剑袍的女修立在半空,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风掀起她的衣摆。

    “师父,”顾长安轻声唤道。

    “嗯。”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语气却温和了许多。

    华清真人又看向玄皓,“祖庙封印又衰弱了些许,你二人随我去祖庙加固封印。”

    她来此本也是为了避免意外,可不知是因为他们两场大战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封印在不久前又微弱了几分。

    “是,”玄皓恭敬应道,又从怀中取出一件金□□状法器,“师叔,北海剑派前来袭击的几人都在此处,还请师叔带回宗门。”

    华清真人雍容大气的脸上绽放一个极浅的笑容,从宽大袖袍里伸出一只极白的手,十指纤纤,一点也不像练剑之人的手,她将金网收起,神识一扫,“极好。”

    各派之间的争斗从来不曾停止,有了这几人,想要要回去,北海剑派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

    而不接他们回去?相信华泰掌门也会让几人发挥最大的作用。

    做过掌权者的顾长安对此非常清楚。虽然没有取他们性命,但那几人一定恨不得直接死去来的干脆。

    祖庙附近有重兵把守,三人施了隐身决,如闲庭漫步般看似散漫实则极快,从铁盔银甲的将士身前穿过。

    有五感敏锐的将士皱了皱眉,面带异样,低喃了声,“奇怪。”

    “怎么了?”离他最近的将士正色问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说着他警惕的往四周看去。

    “没有,”那人也打量着四周,一无所获,摇摇头,心中道,也许是他感觉错了吧。又自嘲道,离开战场许久,连五感都退化了。

    顾长安回头看了一眼,那将士身上煞气极重,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师妹?”玄皓提醒道,已经到了祖庙。

    “嗯,”顾长安收回目光,祖庙庄严肃然,前殿供奉的都是楚国先祖牌位,在这样的时辰到来,祖庙显得格外阴森渗人。

    好在来者都是剑修,剑气凛然,阴气随着他们的走过主动分为两股,不敢去招惹。

    穿过层层墙壁,来到后殿一间密室,这处密室极大,正中央一柄剑悬在离地三尺处,在它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法阵。

    那柄剑平平无奇,甚至没有顾长安和玄皓两人手中的本命飞剑一半出色,但就是这柄剑让苍山剑派忌惮千年,甚至更久。

    顾长安眉间极快的掠过一丝诧异,玄皓亦然,华清真人并不奇怪,她第一次来也是如此,主动解释道,“其实说来,它也不是什么邪剑,更准确的说,是使用它的人无法掌控它,引起内心的恶念,因此让它成了邪剑。至它的上一任主人死亡后,宗门决定将它封印。”

    无法掌控?玄皓看了一眼法阵当中的那把像是凡间铁铺二两银子就可以买到的剑,怎么都不能说服自己。

    华清真人却不再说了,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十指飞快掐诀,翻飞如蝶影。

    玄皓又看了一眼顾长安,她已经开始散布带来的材料。

    摸了摸鼻子,他也不再纠结邪剑的问题,手一挥,将他带的那部分材料也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很快,华清真人忽然睁开眼前,身周是打出的繁复法印,她白皙精致的双手牵引法印归位,没入一件件珍稀材料当中。

    “轰――”

    华清真人猛地双手往下一压,像是地动一般,发出沉重的声响,这还没完,华清真人飞到半空当中,半阖双目,双手打出一道道更加复杂的法印,快得顾长安两人只能看到残影。

    一百零八道法印,顾长安目光一闪,法印归位,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归位悄无声息,如果不是感受到法阵更加圆满的气息,几乎要以为失败了。

    “可以了。”华清真人落了下来,一直游刃有余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布上一层细汗,看起来并不轻松。

    ……

    旭日东升,雾气渐薄。两道白光从天际划过,忽然,其中一道白光停滞了一刹那。

    “师侄?”另一道也随之停下,露出元长老惨白不悦的面色。

    “无事,”沈益然下意识的垂下眼,遮住他眼底的茫然,他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想要捂住心口。就在刚才,他似乎听到“轰”鸣声,随之而来的是胸口的一瞬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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