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曦不由得多看十元一眼, 这人心细如发, 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端倪。

    听了十元的话, 天机老祖也开始认真打量, 最后他点点头:“师弟说的不错。这洞看起来有些时候了。但是我们天机山一向少有外人来此,更何况是掏空山心, 莫不成……这是先祖留下来的?先祖算到后世天机山将会经历厄难, 特意留给我们破解之法?”天机老祖越说越激动,最后也不管十元的态度,直接飞身跃入无底洞内。

    十元只来得及抓住师兄的一片衣角,看着手中被撕扯下的衣角, 十元叹口气, 无奈追了上去。

    瓷娃娃急的眼睛都红了,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让晴曦震惊的力量,直接将晴曦拖入洞中。

    洞口很深, 晴曦三人垂直落下,洞内气息非比寻常,和外界截然不同, 甚至恍惚让人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晴曦还奇怪这次自己并无不舒适感, 等看到自己身上, 才发现体表之外覆盖一层很淡的青光, 自然, 这光的源头来自手腕处的小青。

    她低低道了一声谢。

    小青微扬起头:“不过顺便而已, 但是你要速战速决, 我的力量有限。”

    晴曦觉得这话里有话, 什么叫“速战速决”?难不成还要经历一场大战?正疑惑的时候,前方出现点点金光,虽然金光微弱,但是在这黑暗中也极为显眼。怀中的瓷娃娃立时激动起来:“宝贝!”一遇到宝贝,他整个娃都疯魔了,心中眼中都念着宝贝,晴曦见他急的要掉眼泪,赶紧驾驭混沌绫,快速朝金光溢出的地方飞去。

    只她的脚还没来得及沾地,就听到天机老祖颤抖的声音,光听声音,以为这个一代天机山的掌门哭了呢。

    “苍天有眼啊,终于让我们找到了天书,我天机山终于可以重现九州了!天书,我这就将您重新请入天机神阁。”

    “师兄,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有些不对劲!”

    “师弟,到了这个时候,你该上点心了,别的再重要也不及天书重要,其余的事等以后再说。”

    “师兄,你等等……”

    “公治修,我是天机山的掌门,你要听从我的命令,现在我命令你,给我退下!”

    “师兄,你清醒些!”

    晴曦进入洞穴最深处,就见到两个师兄弟在对峙,颇有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许是感知到她的到来,两人齐齐向她看过来,吓得晴曦掉头就想跑。

    两人面上黑气缠绕,天机老祖最为严重,眼白已经不见了,双眸上覆着一层黑气,在远处看,就像是双眸被人剜去。十元比他师兄状态强一些,双目勉强保持住清明,可偶尔还有失神的时候。

    晴曦小小地后退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问瓷娃娃:“你告诉娘,这里真有宝贝?”她现在一度怀疑,这里是鬼窟。

    “有哇!”瓷娃娃对天机老祖和十元的状态视若无睹,他伸出小手指着他们身后,“就在那里。”

    在两人身后,是一页一页分散在四处的金纸,金纸镇守八方,每一页上都有无数个小金字,小金字符浮出金纸,跳跃在洞底中,飞速穿梭在山洞各个角落。晴曦更是注意到,只有金字打在天机老祖身上时,他偶尔才会在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但很快,那丝迷茫又被急躁和暴怒取代。而十元,在他的周身,聚集了很多金字,使得他的状态要好上不少。

    晴曦很快明白,这金纸在镇压着什么,如果金纸是天机山的天书,那么天书消失,兴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十元显然看出来了,才不让天机老祖妄自取走天书,但是现在,天机老祖已经受到那种东西的影响了。

    晴曦一把按住要飞出去抢金纸的瓷娃娃,暗暗告诉他:“这个东西我们不能动。”

    瓷娃娃十分不甘心,但还是小声地嗯了一下,晴曦以为他听话了,没想到他趁她不注意,喊了一声:“天书!”

    晴曦吓了一跳,赶紧做出准备,预防洞中出现变故。但没想到,四周内十分安静,金纸依旧牢牢镇守八方,金字则是有规律地跳动,瓷娃娃的话,并没有管用。

    瓷娃娃自己也有些不相信,他皱着小眉头,又试探地说:“神书?书?天机书?天机神书……”

    十元和天机老祖皆是十分奇怪地看向晴曦,天机老祖阴沉着脸问:“他在干什么?”

    晴曦当然不能说实话,顺嘴说:“我家孩子勤奋好学,一看到这里这么多字,压抑不了一颗想要学习的心。”唔,这话说得自己都脸热。晴曦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刚要劝说他们和自己离开,天机老祖忽然“哽”了一声,双眼一番,就昏了过去,在其身后,十元淡定地收回手刀。

    他轻喘一口气,弯腰把人架起来,而后一马当先地朝外走:“跟我出来,这下面不安全。”

    晴曦点头,没做犹豫,和十元一前一后飞出洞穴。

    重见天日的时候,十元手段凌厉,亲自自山外移来一块巨石,砸在洞穴口,填补上那个大洞,然后又布下禁制,并下了命令,严禁天机山的门徒再靠近此地,违令的人斩其修为,赶出天机山!

    这条禁令一出,吓坏了不少人,连在附近看热闹的人都不见了。

    十元担心洞穴中莫名的东西对天机老祖的影响还没有彻底清除干净,将他扔入天池,又亲自守了七天七夜,才放皮都要泡烂的天机老祖上岸。

    晴曦在最近也了解到天机山的秘辛。十元真正的名字是公治修,自小就在天机术上有极高的天赋,但是在最后却没去当天机山的掌门,而是选择了做护山人。这些年,他在修为上也赶超了天机老祖。天机老祖痴迷于天机神术,他冷眼瞧见,总是和这位师兄发生冲突,情况严重的时候,直接暴力镇压。所以这次,天机山的众多门徒见十元将天机老祖逼到天池,也并未吃惊,因为他们都知道,公治修是为了整个天机山着想。

    晴曦也觉得十元做得对,因为当她再次看到天机老祖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脸上还偶尔带着疲惫,见到了必要唉声叹气一番,晴曦和十元见他就躲,最后他只能把自己的愤懑全都告诉自己的两个徒弟。

    晴曦再次见到公治玉和公治山的时候,发觉他们瘦了不少,原本公治玉脸上还有些圆润,最近已经成了瓜子脸,一张脸上挂满了愁绪。公治山则是比之前更加暴躁,眼底总是有莫名的急躁。晴曦以为他们两个是被天机老祖“神叨”之功给折磨的,只在暗地里同情他们,却并没有想到,这里面,会有另外一番隐情。

    这天夜里,师徒三人又聚在一起。天机老祖背手站在窗口,目光眺望着一个方向:“我又见祖先托梦于我,说我们天机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可恨我空有一颗心,却无力施展,真是愧对先祖对我的重托。”

    公治玉轻声劝慰:“老祖不必感伤,不瞒老祖,我和公治山也有幸听到先祖的感召,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任由师叔再错下去。待以后,师叔一定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公治山也目光坚毅地说:“正是如此,老祖,我们不该再犹豫了!”

    天机老祖点头:“的确如此啊……”

    倘若这夜间有其他人见到三人的模样,定然以为见了鬼,三人身上皆是黑气弥漫,目光幽幽,溢着黑光,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

    这几日,十元查遍了天机山所有的古籍,终于在一个先祖的手札里查到一丝端倪,仔细一推测,他就觉得心中一阵发凉,如果下面的那个东西跑出来,不仅天机山有灭门之祸,就是整个方壶,也会处于一片黑暗!除非,在这个世界,有真正的神出现!

    十元不敢再耽搁,赶紧拿着这本手札朝天机老祖的住处跑,他想让天机老祖意识到下面被天书镇压的东西有多可怖,让师兄不要再惦记天书了,若无意外,天书就是被天机山之前的祖先拿走,镇压下面的邪物。

    十元赶到时,只有公治玉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因为她背对着门,他并未看到公治玉的样貌。他在房间内扫视一圈,未看到师兄身影,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即急声问:“小玉,你师父呢?”

    公治玉没回答,还是坐得笔直,十元不由得有了怒气,他大步走过去,手搭在公治玉的肩膀上,这一碰,小玉的脑袋忽然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臂上,骨碌碌,滚落在脚边。

    “小玉!”他修行几百年,像如今这种情绪波动极大的情况少之又少,今日,真是心魂俱震。公治玉的头颅落下他的脚边,还咯咯咯地发出了笑声:“师叔,我把我全身的血肉都献给了神,他就要出来了!带我们一统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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