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呵呵一笑：“自然不是全部, 只答应我一件事, 倘若未来你名震寰宇的时候，要替我保下一件东西, 尽你自己最大的能力, 当然, 不会伤及你的性命, 如果危及性命时，你可以自行离去。”
晴曦细细琢磨一番：“听起来好像是我捡便宜, 其实吧，你这是威胁，我要是不答应, 你就不给我报名？”
书生笑而不语, 用一双慧眼静静凝视晴曦。
晴曦双手敲在石桌上：“既然你都看好我, 我借你吉言，要是有一天名震九州, 我会替你办一件事。这样，你该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吧？”
书生大笑：“自然可以。”说着, 他已经摊开名册, 让晴曦自己将名字填上去。
晴曦见他收拾东西，傻眼了，“怎么，这么信得过我, 都不签合同？这算口头约定吗？”
书生把东西都装进行囊, 浑不在意地说：“如果与我定下约定的人需要白纸黑字才能履约, 说明这人德行不佳，到了紧急关头，他也未必会帮我。我看重一诺千金的人，即便口上答应，也尽全力履约，那最后不管事成还是事败，我都无憾了。”
晴曦似懂非懂，还是从他的话中品出一抹沉重：“好像挺严重的样子。”
书生动作一顿，而后定定瞧了眼晴曦：“小姑娘是个聪慧的人。”
晴曦哈哈一笑：“谢谢夸奖。”
书生摇摇头，而后指着东方的一个建筑说：“那是招待报名者休息的客栈，天色晚了，你到那里寻个住处，明日一早随专门的人进入山中。”见到小姑娘向自己指的地方离去，书生疲惫叹了口气一口气：“这是最后一个了。”
“神机妙算的耿先生，也会用这种笨方法。”不知何时，书生身后出现一个妇人，如果晴曦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就是在树下纳凉的女人。
“神机妙算不敢当。”书生蹙着眉：“我不过在这上面学了皮毛。岩谷的事迫在眉睫，不能托大，我宁愿广撒网，也不愿寻找‘捷径’，一个疏忽，会将所有人置于死地，到时我难辞其咎。”
妇人冷笑：“你这么相信天机山的竹笺？”
书生笃定道：“我信。”
“我不信！”妇人声音低沉：“不过是糊弄人的东西，天机山，我看都是骗子！”
“彩静，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就对天机山有偏见，天机山竹笺所记录的事都是必然要发生的。”
“必然发生……呵呵。”妇人惨然一笑：“那我的孩子——”
“有一种说法，叫做逆天改命。”书生打断妇人的低语：“这种禁忌之术，有人可以施展得出。”
………
晴曦按照书生所指到了客栈，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是个很俗气的原因——没钱，她没有九州流通的货币。
所以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行的人，这种阿睹之物都是必不可少的，除非靠空气就能活着，不需要睡觉和吃饭。好在小小给她的包里还有些从大荒山带出来的果子，不至于饿死，至于住的地方，在山野里待了那么久的人，对这个要求已经不高了。晴曦找个背风的地方，把小包当枕头，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睡。
靠两条腿走了几里地的路，她是真累了，这一眯就睡到天明，她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她找到地方离就在客栈对面，山中有人下来核对名单，要领客栈的人进山，大概很多人都很兴奋，三五一群，聊得很嗨。晴曦把地上的包捡起来，背在身上往对面走。
其中，也有少数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修养好的，看一眼就转开目光了，还有人看她目光里带了些嫌弃，当然，总会有人喜欢嘲笑别人，尤其嘲笑比自己弱的人。
有个十四五的女生捂嘴笑，伸手指了指晴曦，和身边的伙伴说：“要饭的也能报名吗？”
和她聚在一起的三四个人就笑开了：“人家有梦想不行啊！”
有个打扮很精致的女孩嫌弃：“她好脏，脸都没洗。”
……
他们嘲笑的话，晴曦听见了，看几个小崽子的年龄，没当一回事，都是小屁孩，没教养是他们父母教出来的，他们已经这么失败了，就不能再雪上加霜了，这个社会总会教育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晴曦坦荡走进人群里，在点名册上划出自己的名字，山中派来的三个人静静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山中忽然延伸出一道十几丈宽的彩虹桥，七色彩虹闪烁七彩之光，深入地面，插，入众人眼前。
紧接着，虹桥之上一个白衣女孩飞身而来，她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满身清雅之气，如九天玄女从天而降。女孩声音清悦，如泉水叮咚作响，听在耳中都是一种享受。
“三位道友，山中已经安排妥当，可以护送这些人入山。”
三个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人，一见到女孩，立刻露出笑容来，抱拳行礼：“多谢琴凝仙子。”
被称作仙子的女子驻足于虹桥之上，微微一笑：“不敢当。”而后看向停在客栈钱的众人：“大家随我来吧。”她说完，素手轻挥，万道霞光从她衣袖中飞出，接引着众人来到虹桥之上：“接下来会由我护送你们入山，不要妄动，否则跌入虹桥，会粉身碎骨。”
众人见她说得严肃，不敢大意，纷纷点头。
琴凝仙子这才笑了，转身而飞，随着她的动作，众人感觉到脚下的虹桥在迅速疾行，桥下的景色瞬息大变，不多时，他们就被虹桥引入山中，到了一处山门前停下。
山门口趴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异兽，长不足一米，看起来像只体型巨大的猫，众人到达山门前，它还肚皮朝上呼呼大睡，大概听到动静，醒了过来，转而趴伏在地上，打着哈欠，口吐人言：“唔……这么多人。”
琴凝仙子陪笑：“还要麻烦你费心看看，届时会为你准备百宴。”
“真的？”异兽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琴凝仙子。
琴凝仙子眼含笑意：“真的。”
“喵～”异兽在山门前欢快地跳了几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看他们的潜能嘛，经我这慧目一扫，绝对会让你们捡到几个绝世天才！”
“也不能留给别人不是……”晴曦嘀咕着，谁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走过蚂蚁蟑螂大军，这时候不是抬脚踩的问题，而是谁踩谁的问题，毫无疑问，现在人类居于弱势。
晴曦打开窗户，冬天的小风灌进脖子里，让她浑身一抖，立即戴上卫衣帽，颤颤巍巍伸出两只手，脚尖往后踮，“哒”地一下，怀里的苹果被她抱下来。她把苹果放在桌子上，然后合上窗户。
晴曦打量着比自己脸还大的苹果，低头闻了闻，一股熟悉的苹果香扑鼻而来，只不过较平常的苹果味道更大更诱人。她不死心地用手指敲了敲，又是熟悉的声音，一切告诉她，眼前的苹果香嫩可口，多汁多肉。
“这可怎么办？”晴曦烦恼地转了一圈，刚把手插在兜里，指尖的凉意让她眼前一亮。
她赶紧把怀里的小东西摸出来拎在眼前：“唷，你竟然没长大！”小青还是那个小青，漂亮得过分，又小的过分，地球都变了，它也没长大。
晴曦用指腹摸了摸小青的小脑袋：“小青，我错了，不该指望你修仙的。你看，你资质明显不佳，同类都要升级了，你还在原地踏步。”
小青黄棕色的眼珠凝着她，嘶嘶地吐着红信子。
看了那么多庞然大物的视频，晴曦现在对精致小巧的东西有种莫名的喜爱，比如眼前的小青，于是她决定奖励小青，给它吃她种的苹果！
晴曦很快从厨房取来刀，从大苹果上切了一小块，给小青。对于蛇吃不吃苹果的问题，晴曦从开没有考虑过，她养宠物一向信奉有“有福同享”，她吃的东西，都会给宠物一份。原则是——给不给是她的事，吃不吃是它们的事！
小青是晴曦养过所有动物里最没脾气的，给啥吃啥，特好养活！没出意外，切下来的苹果，小青也吞吃了。晴曦高兴地直哼歌，又不厌其烦地切下小块送到小青的嘴边。
重复这个动作数不清的次数，晴曦惊讶发现小青很能吃，这么大的苹果下去四分之一，小青的肚子也没鼓起来。她插好刀，决定观察小青的反应，看着左手腕的手表，分针走了半圈，小青只盘成圈在阳关下睡觉。晴曦坐下来，瞧了瞧苹果：“原来没毒啊！”
这时，睡着的小青吐了吐舌头。晴曦没看到，因为她又重新拔出水果刀，削去果皮，给自己切了几块大小适宜的苹果，小心放到嘴里尝了尝，唇齿果香，不过瘾，把剩余的苹果也吃了。
“嗝……”晴曦打了个饱嗝躺在凳子上，砸吧砸吧嘴，又起身看了看光秃秃的果树，心里暗骂过路的蚂蚁。再次坐下时，发现小青睡醒了，正直着身体瞧着她。
晴曦伸出手臂，小青熟练地爬山她的手臂，这次没盘在手腕，而是继续往上爬，直到她的衣领处，很迅速钻进去。
晴曦感到脖子上的凉意时已经晚了，凉意很快下袭，最后到了胸口，然后，某处忽然一痛！
“艹！”晴曦忍不住骂了脏话，掀开衣服把咬自己的小青揪出来，手指掐住它的七寸死命瞪着它。
小青睁着很剔透的琥珀色瞳孔望着她，渐渐地，眼底竟然有晶莹的东西闪出来，晴曦竟然发现自己从一条蛇的眼里看到了可怜！
她恼怒地扔掉小青，跑到没人的屋子，掀开衣服，那小镜子看被咬的地方——左胸。
上面没有牙印，就是麻麻的，酥酥的，有些不舒服。晴曦捏了几下，痛意压过麻意，很快那种感觉就没了。晴曦放下衣服，又静静感受一下，现在胸口已经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她放下心，走出房间，又在客厅里刷手机查看最新的消息。
因为一直趴着，没什么感觉，十来分钟后晴曦口渴想去倒杯水，这一下地，立马发现不对劲，左胸高高耸起，和右边的平地完全不一样！
一个人的胸怎么出现两种地势！！！
“小青！”怒吼声传遍客厅，但是晴曦却找不到罪魁祸首，无法，她只得先打电话，叫上死党。
小小一进门就问：“到底怎么了？电话里问你也不说。”
晴曦第一次觉得难以启齿，她偷偷拉着小小进房间，把衣服扯平给她看。
小小捂住嘴瞪大眼：“天，晴晴你这是怎么了，这边都快赶上我的了！”
别看小小昵称是这个，但其实她本人该大的地方都不小。比如个子，一米七的身高，比如胸，很大很大，是晴曦这种平地仰望高原的感觉。两人一出去，都是认为大学生姐姐带着小学生妹妹……
想起往事是一把辛酸泪，现在是有泪需要往肚子里咽。晴曦摸着自己的左胸说：“是小青，小青忽然就咬了我！”
小小深知晴曦的秉性为人，是那种蔫蔫的贱法，金毛惹到发怒，兔子见她咬人的那种，一定是她先撩骚的！但是这个时候不是批评的好时候，她提议：“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吧，万一小青的毒性大，对身体有害……”说着说着，已经被自己吓到，二话不说拉起晴曦就往医院赶。
晴曦小胳膊小腿哪能扭过小小，只能跟着她，路上还在吹：“天地万物都爱我，所以总是忍不住亲亲我，会没事的！”
小小看不过去，冷笑：“那是，大蜘蛛也爱你！”
晴曦小脸立即一白，小的时候，晴曦很爱各种动物，甚至对于蜘蛛，她也是无限喜爱的，直到五岁那年，一个蜘蛛给了她一个爱爱的拥吻，小手指头都啃出了血，晴曦吓得哇哇大哭，去了医院检查一趟，却是啥事没有。自从那次以后，晴曦再也不喜欢爪子很多的动物了，就是别人说很漂亮的蝴蝶，晴曦也不喜欢！
十分钟，出租车到了最近的医院，两人下车的时候，一辆救护车也停下，几个人从车上抬下一个人，速度很快，但是晴曦和小小还是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尾巴。
小小眼珠子瞪圆了，结巴问：“晴晴，刚刚……那是人？”最后一个音挑了八度，显然小小严重怀疑。
但是晴曦还是得点头：“我刚才看清楚了，是个男人，怎么长了个毛茸茸的尾巴？”她也怀疑，最后两人对视一眼，动作一致地往里冲。
耽误的一会儿功夫，已经赶不上前面的人。不过她们撞上了两个护士，听到了这样没头没尾的话：“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又长尾巴又长犄角的？都妖魔化了！”
“不知道，但是送医院来也没有用，医生也看不出来！”
……
“人也开始变了……”小小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目光里不自禁地染上恐惧。
晴曦看见了，轻轻抱住她的腰：“没事，没事的。”
小小回神，低头看了晴曦一眼：“我们去看医生。”
晴曦拽住她，自己摸着胸口感受一下，说：“不用看了，小了，不信你摸摸。”
小小摸了摸，点点头，忽然又提议：“要不然让小青把另一边也咬一口，这样两边平衡，你也不用出门就被当成小学生。”
晴曦翻着白眼：“不，我喜欢当小学生，胸不平何以平天下，姐是要当帝王的人！”
晴曦的豪气没喊出来，一位小哥的喊声响彻在医院一楼：“哎呦医生，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这要生了吗？”
晴曦：“……这世道有些乱啊，我还是当布衣吧。”她和小小看从医院门口推进来的人，那男人肚子鼓得像皮球，好似即将临盆的产男。医生和护士都感到很棘手：“你吃什么东西了吗？”
男人疼得意识有些模糊，医生又大声问了两遍，他才嚷嚷着回答：“吃了吃了，吃了一颗果子。”
医生又问：“什么果子？”
男人疼得满头大汗，使劲晃荡着脑袋：“不知道……就是一个绿色的……太香了，忍不住……就吃了！”
后面两字声音猛然拔高，尖叫声直冲耳膜。离得近的晴曦和小小都忍不住捂住耳朵。下一秒，她们看到一个红乎乎的东西撕破男人的裤子钻出来。
“哇——”响亮啼哭声惊住每个人的神经。
是……一个……婴儿？？？
晴曦艰难动了动嗓子：“这……男人生……生了孩子？”
慧兽开始工作的时候，山门口现身十几人有男有女，他们衣着不同，一看就分属于不同的门派。
慧兽的速度很快，一百人它只需要一眼，然后就用胖乎乎的毛爪子点出几人来：“她，他，他，资质不错，你们可以掌掌眼。”话是冲着后来十几个人来说的。
这些人立即把三个出挑的人叫过去，由私下里打量一番，然后开始征求三人选择自己的门派。
一人说：“我无量宗有亲近大道的秘法，可以让你少走不少弯路，早日求得正道。”
一人说：“我星陨楼的强者可以同阶下无强者，要知道成神之路艰难，会遇到不少敌手，星陨楼可保你战力无敌。”
一人说：“圣光道引日华和月华入体，万法自然，亲近万物，锤炼心境。随着你们修行加深，便会知道天资其次，还有一个人的心境，心境通透，可免入魔障，魔障与雷劫关系甚大。”
……
十几个人七嘴八舌介绍自己的地方，为的就是把慧兽口中的天才争取到自己门派，这样的事接连着上演，到了晴曦这一批，慧兽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住，而后快速朝她跑过来，鼻尖耸动，而后大声嚷嚷道：“这怎么回事，天生凡骨，如何修行！”
它的喊声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还在争抢门徒的十几人也纷纷看过来，慢慢踱步到晴曦跟前，一双双眼睛盯着她看。
晴曦心中一沉，低头看着慧兽：“天生凡骨是什么意思？”
慧兽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每个人的骨头都有香味，香味有浓有淡，我能嗅到，骨香浓郁的人说明这人天资过人。而你，一身凡骨，骨血无味。哎，说起来你这体质也是千年难遇，万里挑一，只有极其少数的人才会一点也不能修炼。看你年纪还小，回去吧，这里不是急该来的地方。”
其他人闻言，也跟着点头，圣光道的妇人看了看晴曦，和善说：“此山居住都是修行的门派，凡人居住在山下，一会儿我让琴凝送你下山，免得你多走弯路。”
一道道目光打在身上，就算晴曦再淡定，心中也开始不舒服。不能修行，意味着她所有幻想的一切都不能实现，不能再和小小见面，不能学本事去找院长和孩子，不能替铭博讨个说法……老天是否真的这么残忍，不给她一条路走？
琴凝仙子已经袅袅而来，清亮的眸子里凝着一抹同情看着晴曦：“我送你离开。”
“不用，谢谢，我还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有些时候，过多的同情未必是好事。
在晴曦说完，她听到不远处有人小声说：“哪来的勇气这么拽！”
晴曦细细琢磨一番：“听起来好像是我捡便宜, 其实吧，你这是威胁，我要是不答应, 你就不给我报名？”
书生笑而不语, 用一双慧眼静静凝视晴曦。
晴曦双手敲在石桌上：“既然你都看好我, 我借你吉言，要是有一天名震九州, 我会替你办一件事。这样，你该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吧？”
书生大笑：“自然可以。”说着, 他已经摊开名册, 让晴曦自己将名字填上去。
晴曦见他收拾东西，傻眼了，“怎么，这么信得过我, 都不签合同？这算口头约定吗？”
书生把东西都装进行囊, 浑不在意地说：“如果与我定下约定的人需要白纸黑字才能履约, 说明这人德行不佳，到了紧急关头，他也未必会帮我。我看重一诺千金的人，即便口上答应，也尽全力履约，那最后不管事成还是事败，我都无憾了。”
晴曦似懂非懂，还是从他的话中品出一抹沉重：“好像挺严重的样子。”
书生动作一顿，而后定定瞧了眼晴曦：“小姑娘是个聪慧的人。”
晴曦哈哈一笑：“谢谢夸奖。”
书生摇摇头，而后指着东方的一个建筑说：“那是招待报名者休息的客栈，天色晚了，你到那里寻个住处，明日一早随专门的人进入山中。”见到小姑娘向自己指的地方离去，书生疲惫叹了口气一口气：“这是最后一个了。”
“神机妙算的耿先生，也会用这种笨方法。”不知何时，书生身后出现一个妇人，如果晴曦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就是在树下纳凉的女人。
“神机妙算不敢当。”书生蹙着眉：“我不过在这上面学了皮毛。岩谷的事迫在眉睫，不能托大，我宁愿广撒网，也不愿寻找‘捷径’，一个疏忽，会将所有人置于死地，到时我难辞其咎。”
妇人冷笑：“你这么相信天机山的竹笺？”
书生笃定道：“我信。”
“我不信！”妇人声音低沉：“不过是糊弄人的东西，天机山，我看都是骗子！”
“彩静，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就对天机山有偏见，天机山竹笺所记录的事都是必然要发生的。”
“必然发生……呵呵。”妇人惨然一笑：“那我的孩子——”
“有一种说法，叫做逆天改命。”书生打断妇人的低语：“这种禁忌之术，有人可以施展得出。”
………
晴曦按照书生所指到了客栈，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是个很俗气的原因——没钱，她没有九州流通的货币。
所以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行的人，这种阿睹之物都是必不可少的，除非靠空气就能活着，不需要睡觉和吃饭。好在小小给她的包里还有些从大荒山带出来的果子，不至于饿死，至于住的地方，在山野里待了那么久的人，对这个要求已经不高了。晴曦找个背风的地方，把小包当枕头，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睡。
靠两条腿走了几里地的路，她是真累了，这一眯就睡到天明，她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她找到地方离就在客栈对面，山中有人下来核对名单，要领客栈的人进山，大概很多人都很兴奋，三五一群，聊得很嗨。晴曦把地上的包捡起来，背在身上往对面走。
其中，也有少数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修养好的，看一眼就转开目光了，还有人看她目光里带了些嫌弃，当然，总会有人喜欢嘲笑别人，尤其嘲笑比自己弱的人。
有个十四五的女生捂嘴笑，伸手指了指晴曦，和身边的伙伴说：“要饭的也能报名吗？”
和她聚在一起的三四个人就笑开了：“人家有梦想不行啊！”
有个打扮很精致的女孩嫌弃：“她好脏，脸都没洗。”
……
他们嘲笑的话，晴曦听见了，看几个小崽子的年龄，没当一回事，都是小屁孩，没教养是他们父母教出来的，他们已经这么失败了，就不能再雪上加霜了，这个社会总会教育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晴曦坦荡走进人群里，在点名册上划出自己的名字，山中派来的三个人静静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山中忽然延伸出一道十几丈宽的彩虹桥，七色彩虹闪烁七彩之光，深入地面，插，入众人眼前。
紧接着，虹桥之上一个白衣女孩飞身而来，她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满身清雅之气，如九天玄女从天而降。女孩声音清悦，如泉水叮咚作响，听在耳中都是一种享受。
“三位道友，山中已经安排妥当，可以护送这些人入山。”
三个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人，一见到女孩，立刻露出笑容来，抱拳行礼：“多谢琴凝仙子。”
被称作仙子的女子驻足于虹桥之上，微微一笑：“不敢当。”而后看向停在客栈钱的众人：“大家随我来吧。”她说完，素手轻挥，万道霞光从她衣袖中飞出，接引着众人来到虹桥之上：“接下来会由我护送你们入山，不要妄动，否则跌入虹桥，会粉身碎骨。”
众人见她说得严肃，不敢大意，纷纷点头。
琴凝仙子这才笑了，转身而飞，随着她的动作，众人感觉到脚下的虹桥在迅速疾行，桥下的景色瞬息大变，不多时，他们就被虹桥引入山中，到了一处山门前停下。
山门口趴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异兽，长不足一米，看起来像只体型巨大的猫，众人到达山门前，它还肚皮朝上呼呼大睡，大概听到动静，醒了过来，转而趴伏在地上，打着哈欠，口吐人言：“唔……这么多人。”
琴凝仙子陪笑：“还要麻烦你费心看看，届时会为你准备百宴。”
“真的？”异兽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琴凝仙子。
琴凝仙子眼含笑意：“真的。”
“喵～”异兽在山门前欢快地跳了几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看他们的潜能嘛，经我这慧目一扫，绝对会让你们捡到几个绝世天才！”
“也不能留给别人不是……”晴曦嘀咕着，谁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走过蚂蚁蟑螂大军，这时候不是抬脚踩的问题，而是谁踩谁的问题，毫无疑问，现在人类居于弱势。
晴曦打开窗户，冬天的小风灌进脖子里，让她浑身一抖，立即戴上卫衣帽，颤颤巍巍伸出两只手，脚尖往后踮，“哒”地一下，怀里的苹果被她抱下来。她把苹果放在桌子上，然后合上窗户。
晴曦打量着比自己脸还大的苹果，低头闻了闻，一股熟悉的苹果香扑鼻而来，只不过较平常的苹果味道更大更诱人。她不死心地用手指敲了敲，又是熟悉的声音，一切告诉她，眼前的苹果香嫩可口，多汁多肉。
“这可怎么办？”晴曦烦恼地转了一圈，刚把手插在兜里，指尖的凉意让她眼前一亮。
她赶紧把怀里的小东西摸出来拎在眼前：“唷，你竟然没长大！”小青还是那个小青，漂亮得过分，又小的过分，地球都变了，它也没长大。
晴曦用指腹摸了摸小青的小脑袋：“小青，我错了，不该指望你修仙的。你看，你资质明显不佳，同类都要升级了，你还在原地踏步。”
小青黄棕色的眼珠凝着她，嘶嘶地吐着红信子。
看了那么多庞然大物的视频，晴曦现在对精致小巧的东西有种莫名的喜爱，比如眼前的小青，于是她决定奖励小青，给它吃她种的苹果！
晴曦很快从厨房取来刀，从大苹果上切了一小块，给小青。对于蛇吃不吃苹果的问题，晴曦从开没有考虑过，她养宠物一向信奉有“有福同享”，她吃的东西，都会给宠物一份。原则是——给不给是她的事，吃不吃是它们的事！
小青是晴曦养过所有动物里最没脾气的，给啥吃啥，特好养活！没出意外，切下来的苹果，小青也吞吃了。晴曦高兴地直哼歌，又不厌其烦地切下小块送到小青的嘴边。
重复这个动作数不清的次数，晴曦惊讶发现小青很能吃，这么大的苹果下去四分之一，小青的肚子也没鼓起来。她插好刀，决定观察小青的反应，看着左手腕的手表，分针走了半圈，小青只盘成圈在阳关下睡觉。晴曦坐下来，瞧了瞧苹果：“原来没毒啊！”
这时，睡着的小青吐了吐舌头。晴曦没看到，因为她又重新拔出水果刀，削去果皮，给自己切了几块大小适宜的苹果，小心放到嘴里尝了尝，唇齿果香，不过瘾，把剩余的苹果也吃了。
“嗝……”晴曦打了个饱嗝躺在凳子上，砸吧砸吧嘴，又起身看了看光秃秃的果树，心里暗骂过路的蚂蚁。再次坐下时，发现小青睡醒了，正直着身体瞧着她。
晴曦伸出手臂，小青熟练地爬山她的手臂，这次没盘在手腕，而是继续往上爬，直到她的衣领处，很迅速钻进去。
晴曦感到脖子上的凉意时已经晚了，凉意很快下袭，最后到了胸口，然后，某处忽然一痛！
“艹！”晴曦忍不住骂了脏话，掀开衣服把咬自己的小青揪出来，手指掐住它的七寸死命瞪着它。
小青睁着很剔透的琥珀色瞳孔望着她，渐渐地，眼底竟然有晶莹的东西闪出来，晴曦竟然发现自己从一条蛇的眼里看到了可怜！
她恼怒地扔掉小青，跑到没人的屋子，掀开衣服，那小镜子看被咬的地方——左胸。
上面没有牙印，就是麻麻的，酥酥的，有些不舒服。晴曦捏了几下，痛意压过麻意，很快那种感觉就没了。晴曦放下衣服，又静静感受一下，现在胸口已经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她放下心，走出房间，又在客厅里刷手机查看最新的消息。
因为一直趴着，没什么感觉，十来分钟后晴曦口渴想去倒杯水，这一下地，立马发现不对劲，左胸高高耸起，和右边的平地完全不一样！
一个人的胸怎么出现两种地势！！！
“小青！”怒吼声传遍客厅，但是晴曦却找不到罪魁祸首，无法，她只得先打电话，叫上死党。
小小一进门就问：“到底怎么了？电话里问你也不说。”
晴曦第一次觉得难以启齿，她偷偷拉着小小进房间，把衣服扯平给她看。
小小捂住嘴瞪大眼：“天，晴晴你这是怎么了，这边都快赶上我的了！”
别看小小昵称是这个，但其实她本人该大的地方都不小。比如个子，一米七的身高，比如胸，很大很大，是晴曦这种平地仰望高原的感觉。两人一出去，都是认为大学生姐姐带着小学生妹妹……
想起往事是一把辛酸泪，现在是有泪需要往肚子里咽。晴曦摸着自己的左胸说：“是小青，小青忽然就咬了我！”
小小深知晴曦的秉性为人，是那种蔫蔫的贱法，金毛惹到发怒，兔子见她咬人的那种，一定是她先撩骚的！但是这个时候不是批评的好时候，她提议：“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吧，万一小青的毒性大，对身体有害……”说着说着，已经被自己吓到，二话不说拉起晴曦就往医院赶。
晴曦小胳膊小腿哪能扭过小小，只能跟着她，路上还在吹：“天地万物都爱我，所以总是忍不住亲亲我，会没事的！”
小小看不过去，冷笑：“那是，大蜘蛛也爱你！”
晴曦小脸立即一白，小的时候，晴曦很爱各种动物，甚至对于蜘蛛，她也是无限喜爱的，直到五岁那年，一个蜘蛛给了她一个爱爱的拥吻，小手指头都啃出了血，晴曦吓得哇哇大哭，去了医院检查一趟，却是啥事没有。自从那次以后，晴曦再也不喜欢爪子很多的动物了，就是别人说很漂亮的蝴蝶，晴曦也不喜欢！
十分钟，出租车到了最近的医院，两人下车的时候，一辆救护车也停下，几个人从车上抬下一个人，速度很快，但是晴曦和小小还是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尾巴。
小小眼珠子瞪圆了，结巴问：“晴晴，刚刚……那是人？”最后一个音挑了八度，显然小小严重怀疑。
但是晴曦还是得点头：“我刚才看清楚了，是个男人，怎么长了个毛茸茸的尾巴？”她也怀疑，最后两人对视一眼，动作一致地往里冲。
耽误的一会儿功夫，已经赶不上前面的人。不过她们撞上了两个护士，听到了这样没头没尾的话：“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又长尾巴又长犄角的？都妖魔化了！”
“不知道，但是送医院来也没有用，医生也看不出来！”
……
“人也开始变了……”小小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目光里不自禁地染上恐惧。
晴曦看见了，轻轻抱住她的腰：“没事，没事的。”
小小回神，低头看了晴曦一眼：“我们去看医生。”
晴曦拽住她，自己摸着胸口感受一下，说：“不用看了，小了，不信你摸摸。”
小小摸了摸，点点头，忽然又提议：“要不然让小青把另一边也咬一口，这样两边平衡，你也不用出门就被当成小学生。”
晴曦翻着白眼：“不，我喜欢当小学生，胸不平何以平天下，姐是要当帝王的人！”
晴曦的豪气没喊出来，一位小哥的喊声响彻在医院一楼：“哎呦医生，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这要生了吗？”
晴曦：“……这世道有些乱啊，我还是当布衣吧。”她和小小看从医院门口推进来的人，那男人肚子鼓得像皮球，好似即将临盆的产男。医生和护士都感到很棘手：“你吃什么东西了吗？”
男人疼得意识有些模糊，医生又大声问了两遍，他才嚷嚷着回答：“吃了吃了，吃了一颗果子。”
医生又问：“什么果子？”
男人疼得满头大汗，使劲晃荡着脑袋：“不知道……就是一个绿色的……太香了，忍不住……就吃了！”
后面两字声音猛然拔高，尖叫声直冲耳膜。离得近的晴曦和小小都忍不住捂住耳朵。下一秒，她们看到一个红乎乎的东西撕破男人的裤子钻出来。
“哇——”响亮啼哭声惊住每个人的神经。
是……一个……婴儿？？？
晴曦艰难动了动嗓子：“这……男人生……生了孩子？”
慧兽开始工作的时候，山门口现身十几人有男有女，他们衣着不同，一看就分属于不同的门派。
慧兽的速度很快，一百人它只需要一眼，然后就用胖乎乎的毛爪子点出几人来：“她，他，他，资质不错，你们可以掌掌眼。”话是冲着后来十几个人来说的。
这些人立即把三个出挑的人叫过去，由私下里打量一番，然后开始征求三人选择自己的门派。
一人说：“我无量宗有亲近大道的秘法，可以让你少走不少弯路，早日求得正道。”
一人说：“我星陨楼的强者可以同阶下无强者，要知道成神之路艰难，会遇到不少敌手，星陨楼可保你战力无敌。”
一人说：“圣光道引日华和月华入体，万法自然，亲近万物，锤炼心境。随着你们修行加深，便会知道天资其次，还有一个人的心境，心境通透，可免入魔障，魔障与雷劫关系甚大。”
……
十几个人七嘴八舌介绍自己的地方，为的就是把慧兽口中的天才争取到自己门派，这样的事接连着上演，到了晴曦这一批，慧兽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住，而后快速朝她跑过来，鼻尖耸动，而后大声嚷嚷道：“这怎么回事，天生凡骨，如何修行！”
它的喊声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还在争抢门徒的十几人也纷纷看过来，慢慢踱步到晴曦跟前，一双双眼睛盯着她看。
晴曦心中一沉，低头看着慧兽：“天生凡骨是什么意思？”
慧兽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每个人的骨头都有香味，香味有浓有淡，我能嗅到，骨香浓郁的人说明这人天资过人。而你，一身凡骨，骨血无味。哎，说起来你这体质也是千年难遇，万里挑一，只有极其少数的人才会一点也不能修炼。看你年纪还小，回去吧，这里不是急该来的地方。”
其他人闻言，也跟着点头，圣光道的妇人看了看晴曦，和善说：“此山居住都是修行的门派，凡人居住在山下，一会儿我让琴凝送你下山，免得你多走弯路。”
一道道目光打在身上，就算晴曦再淡定，心中也开始不舒服。不能修行，意味着她所有幻想的一切都不能实现，不能再和小小见面，不能学本事去找院长和孩子，不能替铭博讨个说法……老天是否真的这么残忍，不给她一条路走？
琴凝仙子已经袅袅而来，清亮的眸子里凝着一抹同情看着晴曦：“我送你离开。”
“不用，谢谢，我还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有些时候，过多的同情未必是好事。
在晴曦说完，她听到不远处有人小声说：“哪来的勇气这么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