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噎:“刚才我是在逗你玩的。我不是乞丐, 好多人都争着抢着做我的徒弟, 今天你有幸,念你十元钱的份上, 我破例收你为徒,你跟我好好修行,争取在十年内达到真人境巅峰………”

    晴曦不得不张口打断男人的美好幻想:“我忘记告诉你了, 慧兽说了,我是千年难遇的废柴体质,一身凡骨,根本不能修行,所以你的收徒大梦可以醒了。”晴曦原本以为这个古怪的男人听到这个一定不过再缠着她了。

    没想到,男人只呵呵一笑,语气嘲讽:“慧兽?可亲近大道,能帮人择徒?”

    晴曦点点头, 哪知道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孩子, 那种憨货说的话你怎么能信呢!慧兽不过时骗吃骗喝的懒蛋,天道已破,它亲近个鬼的天道!神战之前, 万兽中它连名都排不上, 要是晓万物通古今,要属白泽一族, 可如今方壶无白泽, 就被这不只从哪里来的慧兽冒充了。慧兽, 慧兽……讽刺。”

    晴曦觉得遮挡在眼前时迷雾已经散开了, 她双眸晶亮,现在看这个男人十分顺眼:“照你这么说,慧兽都是胡扯的。”

    “也不算。”男人斟酌着说:“只是人的潜能怎么单纯靠眼睛或是气味来确定。在数十万年以前,有一个人也被称为废体,认为其是不能修行的凡人,可谁都没想到,他不仅修行了,而且修到上神巅峰,甚至一直有人怀疑,他步入神境,长生不老了。”

    晴曦大惊:“我曾听说,因为天道破了,所以不能成神了。”

    男人点头:“方壶确实如此,不过——”他转口道:“九州何其广阔,除了不能修行的神州和不能成神的方壶,还有其他七州,每一州的情况都不一样。方壶不行,其他地方可能比方壶强上不少。如果你以后接触多了,就会知道那条路,那条路,一切皆有可能。”男人很感慨,眸子里似是追忆什么,片刻后清明。

    “那我跟你修行?”晴曦心里乐开了花。

    男人伸出手指敲敲晴曦的额头:“你什么你,我是你师父,叫师父!”

    “师父!”

    “哎。”

    一个叫得痛快,一个答应得痛快,于是在晴曦最心灰意冷的时候,遇到了她的师父。

    十元师父说因为他收了晴曦十块钱,就叫十元师父,晴曦嫌弃掉价儿,就叫他“师父”。

    “你这种体质,一般的修行法门根本不管用,只能寻奇。整个方壶最喜欢摘录天下异事的是百里轩,百里轩内还有藏宝阁,里面有各种等级的心法,我打算带你试一试。”

    “这个百里轩是干什么的?也是一个门派?”晴曦问。

    “不,确切地说百里轩是一个商会。是方壶最大的交易市场,以物易物,以物易钱,甚至以物易人。”

    “以物易人?这是什么意思?”

    十元听了,微微笑了:“就是字面的意思。如果有人想要某种东西,而那件东西百里轩又恰好有,这人又值这件东西地价钱,就可以把自己卖给百里轩。”

    “卖出去!”晴曦惊掉下巴:“卖什么?身体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十元一指推在眉心上:“年纪不大,小心思却这么多!高手卖得是自由,至于有些异类,也会卖自己的身体。”

    “啧啧啧……”晴曦咂着牙花:“这也太那个了吧!辛辛苦苦修行求长生不就是为了自由,摆脱痛苦,这还没怎么着,就自己把自己卖了。”

    十元忽然双目发亮,凝睇晴曦良久,半晌,叹一句:“你看得清楚,要一直这么想。你所做的,为的就是一个自由,不仰人鼻息,不受生死轮回之苦,更甚者,不受天道左右。”

    晴曦被十元鼓励地激情澎湃,直到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哆嗦,清醒过来,看到周围的环境。神山野岭,一个乞丐打扮的人和一身脏兮兮的废柴体质在探讨成神后不受天地控制,怎么想,怎么看,都有些扯。

    俗话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还没迈半步,就想象成功后的事,结果仔细一看,发现只定了出发地,和终点站,中间的部分是空的……

    “那百里轩我们怎么进去?听着好像很高大上,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吧?”

    对于晴曦的疑问,十元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来:“女娲大神之所以赋予人一个脑袋,就是为了让人类学会思考。”十元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看着已经是胸有成竹,晴曦以为他早就安排好,不需要自己担心,于是没有多问。

    “深山野岭终究不是落脚之地,为师带你下山寻住处,给你看,这是我的法宝!”只见十元从破烂衣服上左摸摸,右摸摸,终于摸出了一块黑疙瘩,是个近似长方形的大铁片,有巴掌长,两指宽,十元往地上一扔,立即尘土飞扬,然后铁片被紫光包裹,慢慢变大,变成了大铁片……

    怎一个丑字了得?

    这是晴曦的心声。十元还仿似不知,招呼晴曦站到了铁片上。

    “这是什么东西?”直到铁片晃晃悠悠起飞的时候,晴曦忍不住问十元。

    “是为师的武器,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震慑力?”

    “……嗯。”看来仙剑是后人美化过的。

    十元带晴曦去了其他的地方,与江阳镇大约隔着百里地,在一家小客栈住下。打算第二天进城,这城里有百里轩的分店,分店内附传送阵,可将人传送至百里轩总店的位置。

    来分店的人很多,晴曦和十元暗地里听到一则消息,说是百里轩总店在举行一场盛会,关于盛会的内容,好像是发现了燧明国的遗址。

    血脉分析师脸色一白,冷汗瞬间就淌下来,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只是还……没实验。”

    风悦笑了:“这不是现成的例子吗?这孩子是个天残,真血根本发挥不了作用,不如造福我们风族,我的侄子年纪和他差不多,更发现他天赋异禀,想来有了夸父真血,他会更上一层楼。”

    “风悦,你这事办得就不地道了,你有侄子,我还有儿子,我儿子天赋也不差,那夸父真血不如给我儿子。”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冷笑,风欣与风悦同辈,自小相熟,从小打到大,风欣一向看不上风悦,定要处处作对。

    风悦脸色迅速难看,她一拍桌子:“那好,让族长决定这真血到底给谁!”

    血脉分析师见两方快要打起来了,心里无语。这真血的主人也没说自己要奉献出来,她们倒好,俨然成了自己的东西。他对风族这种蛮横夺取的手段嗤之以鼻,融合剂伤天害理,是无意中发明的,他并不想把这东西用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何况这孩子本就够惨,出生就残疾,怎么能让他再雪上加霜。

    血脉分析师抬手,轻咳一声打断两人争吵:“是这样,融合剂可能会有副作用。许会有损孩子性命,我不建议使用。”

    哪知话刚说完,风悦就轻笑一声:“您可真逗,不过一个孩子,像他这种情况,以后也未必比现在好,现在死了,免得以后受苦。听说和这孩子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查出血脉的小孩儿?我们就把补偿放在那孩子身上,到时候对他们的福利院多加照顾也就行了。”

    血脉分析师有些震惊,他确实没想到风悦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显然,这女人之前就打着这个主意,而且先盘算起来,可见心机之深。而其他人,也都沉默着,显然对风悦的话也是一种默认。他在心里冷笑,这风族是不能呆了,不择手段毫无仁慈之心,谁知道哪天不会把自己牺牲!

    血脉分析师心里有了打算,正了正面色:“那好吧,我先回去准备,族长把您决定融合的人带过来。”

    他迅速走出会议室,回到风族秘地,此时,铭博还在沉睡。血脉分析师迅速拔掉机器,把他叫醒。在他没彻底醒神的时候,把他抱下冰床,放在他之前坐的轮椅里。然后他蹲在地上,搭着铭博的肩膀说:“孩子,听我说,你要赶紧离开,风族的人看中你体内的夸父真血,要把你害死。”不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懂不懂这么多,他只能往最坏的情况说。

    此时铭博显然也知道风族是坏人,明澈的大眼中充斥着慌张,血脉分析师不忍心,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不等铭博开口,就把他往外推。

    当时被请到风族来,说为了保持安静,把这条路设置了权限,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通道。他现在无比庆幸,等到了门口,轮椅里的孩子忽然抓住他的手:“叔叔,我妹妹还没出来!”

    铭博嘴里的妹妹不是他测的,不过风族风平浪静,显然也就是个普通的异人,于是他道:“你妹妹没事,现在你才是最危险的,你要赶紧离开!”

    铭博眼里闪过挣扎,最后又摇摇头,说:“我答应晴晴姐姐要照顾小四妹妹的。”

    血脉分析师气得头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我可不等你!”他说完,赌气往前走了两步,又满脸愤恨地回来,拿出腕表查询小四的号码牌,然后对铭博说:“她在五号测试房,一会儿你拿我的卡去接她,之后要快走知道吗?”

    铭博接过一张蓝色的卡,郑重点点头:“谢谢叔叔。”

    血脉分析师摆摆手:“你还是谢老天爷让你们逃出去吧!”说完,他快步离开。

    铭博拿着卡找到五号测试房,刷卡进门后,看到在小床边站着的小四。他赶紧招招手:“小四,快过来,我们要赶紧逃走!”

    小四却依旧站在原地,不算大的眼睛凝着铭博,然后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小声问:“小铭哥哥,你能留下来吗?”

    铭博满脸震惊,他脸憋得通红:“我要离开,他们要对我做坏事!”

    小四歪着头,语气有些迟疑地说:“刚才有个姐姐说,让我们留下,他们让小铭哥哥把真血给他们,然后就给让我好看的药。我就可以像晴晴姐一样漂亮,小铭哥哥,他们说血在你身体里没用,还会有危险,你把血给他们吧!”

    小四说得颠三倒四,铭博还是明白了,他惨白着脸,摇着头:“不,我要走……”

    小四见他推着轮椅离开,小眼睛里溢出泪水,扑过去,抱住铭博:“小铭哥哥!”

    铭博已是满脸泪水,看着走过来的女人,眼中的光快速熄灭……

    地球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神山。现在,晴曦再想搬家已经晚了。事实上,她想打个赌,看看这神山到底往哪移,这快一个月的时间,神山愣是没动地方,再想搬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这神山越接近,周围就越有一种压力,不是错觉,而是真实感受,空气似乎都变沉重了,原本上空还有长着翅膀能飞翔的异人尝试近距离观察神山,但是最近一周,天上已经再无人影,甚至连鸟影都不见。

    而帝都之外,与帝都接近的几个城市,四周像是无形中产生一股力量,排斥着外来人。有些人胆小,想出去时,也被困在帝都内。这就造成一种境况,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各人在自己的位置上,拼命挣扎着。

    后来,晴曦已经死心了,她安慰自己,神山这么大,搬离帝都可能都不能逃开,何况只在帝都的几角转悠,只不过现在这个位置离得近一些嘛!嗯,就是这样。

    神山的真正降临不是悄无声息的,而是闹出了大动静,那天恰好是午夜,晴曦正在睡梦中,陡然觉得床颤动一下。脑中立即有个声音告诉她,是地震!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刚要穿衣服往外跑,抬头就看见窗台上,一个细细小小的影子直着身体望向窗外。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搞“思乡”,晴曦一把抓住小青,刚要把它揣兜里跑路,却看到窗外的情景,惊在原地。

    见到这种场景,没人会不震惊。大地以一条无人线为界,从中间撕裂,露出深不见底的暗渊,空隙不断延伸,不知隔了有多远,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这一切只在短短几秒内发生,街对面的住宅已经看不见踪影。然后巨大的阴影投下来,遮天挡月,眼前一片乌黑。但是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就缓缓地,有月光有照下来,让晴曦能够借助这抹微弱的月光看清眼前的一切。

    “我不是没忍住,你这么大声干什么!还有谁允许你骂我的?”

    “骂你?不止骂你,如果你是我墨族人,我会直接把你逐出族,怎么?言族喜欢把什么垃圾都带过来?”墨非看着虎视眈眈的吸血鬼,满身的怒气终于忍无可忍。

    言族一行人有愧疚也有责怪,还有和言姗一样的愤怒的:“这是我们言族的事,和你们墨族有什么关系!”

    “我算是看明白了,言族把没脑子都送进队伍里,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墨族有个女孩出声。

    “安的什么心,让大家一起死的心呗!”小小懒懒开口,“也别争了,反正要死。”

    小小说完,众人神色立即大变,有人看到吸血鬼,见他兴致盎然地见他们吵架,眼中的神采越来越亮,他抬起手:“继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提议:“要不然回去吧?”

    于是,金光一闪,又有一支零散小队离开了。

    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吸血鬼看到自己的食物正在为减少,有些不高兴,苍白的手指指着人群:“该从哪里开始呢?”他细而长的手指点着人群,忽然在一个方向顿住:“就这里,从这里开始。”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是面色煞白的言姗,有不少人暗自窃喜起来。

    言姗吓得缩到族中一个年长男人的身后:“叔叔,救我!我不想死!”

    男人半搂住她,宽而厚的嘴唇紧紧抿着,松懈的皮肤开始紧绷,他无意识地拍着言姗的肩膀:“我答应过族长,会照顾你。”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曲起三根手指,后面的两个言族年轻人见了,互相对视一眼。

    然后,在谁都没料到的时候,年长男人朝离他最近的晴曦打了一掌,将晴曦击飞,飞出去的方向正是吸血鬼的方向!

    小小在队伍前列看到这一幕,立即大骂:“艹你祖宗!”她跳起要抱住晴曦,却觉得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吸走,整个人被卷入一幅古卷。

    事实上,除了晴曦,所有人都被吸入古卷中,古卷泛着柔和的光,轻轻在夜空一撞,整个天地都剧烈颤抖一下,然后一道裂痕出现在空中,古卷极有灵性,飞快钻入裂痕,消失不见。紧随其后,天地再度安静,空中的裂痕也消失了。

    这片天地,只剩下苍月,枯木,晴曦还有抓着她的吸血鬼。

    晴曦在心里问候言族祖宗十八代,甚至暗中发了誓,只要活着,要把那个男人切成片片喂狗……一瞬间,她想了许多折磨人的办法,但在对上吸血鬼嗜血的眼珠子,全都烟消云散了。

    “都跑了,只剩下你一个了。”他语气里有微微的不悦。

    晴曦捂着脖子:“别吃我,我不好吃,真的!你看这里这么黑,要不咱俩个做个伴,我陪你说说话。”她双眼泪汪汪,祈求地看着吸血鬼。

    吸血鬼不为所动:“我不需要伙伴。况且——”他红唇噙着嗜血的笑意:“好吃不好吃,总要尝过才知道。”说着,他张开嘴,露出了獠牙………

    众人再次睁眼时,发现来到一个石洞。

    小小一站稳,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一遍一遍,就是没有晴曦,其实不用特意去看,晴曦的身高总是在人群里特别显眼的。她大叫一声,疯了似的朝言族的人冲过去:“晴晴呢,你把晴晴怎么了?”

    言忠信稳如泰山站在原地,看着小小被族中的年轻人拦住,淡淡道:“如果没看错,那小姑娘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血。”

    “那又怎么样!”小小瞪着眼,眼里的恨意要将言忠信撕裂。

    言忠信呵呵一笑:“来到这里的人都要经过九死一生,你们带的那小姑娘就会拖累我们!”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晴晴的安危我会照顾!谈得上拖累吗?”

    言忠信目光扫视众人:“刚才用来逃生的古卷是我言族的宝物之一,它虽然能撕裂空间,却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有人数限制,但是看众位身陷险境,我实在不忍心,才拿出来与诸位用了。”

    “就偏偏多了晴晴!”小小的嘴唇咬出了血。

    言忠信一本正经地点头:“正是,偏偏就多了一个人,我思索再三,只能牺牲那个小姑娘了,平凡的人就要走平凡的路!”

    李维气笑了:“要是这样,就该把你身后的惹祸精扔出去,和她一路,以后还不知道要倒什么霉!”

    言姗一听,气得脸色涨红:“说话别那么难听!我再怎么样,也是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不像你那个朋友,就是一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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