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丽堂皇的宫廷酒会大厅里, 尹先生一手端着酒杯, 一手拿着手机查看着周慧星的位置。

    ——这女人已经在洗手间里呆了足有二十分钟了。她这是打定主意要在里面挺到酒会结束吗?

    尹先生收起手机, 着实无奈地叹了口气, 开始盘算起要如何才能把周慧星这个女人, 从女士洗手间里揪出来。很快,他的目光落到了附近与人说话的安琪儿身上。

    于是他启步,向安琪儿走去......

    不多时后,女士洗手间里,周慧星听到安琪儿叫了她的名字,迟疑着从格子间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慧星问安琪儿道。

    托夫拉皇宫的格子间, 都配有豪华的皮门。与外面的厕所格子间不同, 皮门很高,下面与地面间也不会有很大的空隙。单从外面看,是看不出里面有人的。

    更何况, 周慧星已经躲在这里多时了,刚刚进来的安琪儿是不应该知道她在这里的。

    安琪儿靠着高档的大理石洗手台,微微歪着脑袋,早已不见了在外面时那副端庄典雅的模样, 倒是有那么些许吊儿郎当的调调。

    “世杰他拜托我看着你。”她说着, 从价值不菲的手包里拿出一根黑金色的女士电子水烟,抽起来。

    她吐出一丝白烟, 继续说道:“我见你进了洗手间就一直没出去, 后来又见那三个女人进来了, 就跟过来瞧瞧。”

    安琪儿这话说得自然, 一点也看不出有撒谎的痕迹。

    她说着,露出趣意盎然的笑容,“一不小心,就听了会儿墙角儿。”

    慧星:“......”

    ——这安琪儿倒是难得的坦白。

    只是这个安琪儿,人前人后的差别太大了,倒是叫慧星一时招架不住——说好的女神呢?

    慧星一时间,竟有种错觉——这个安琪儿不会也是个人格分裂的患者吧?!

    “他干嘛叫你看着我?”慧星嘴上饶是有些不快的低声抱怨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安琪儿吐出一个烟圈,性感地用舌头滑过前牙,却是说道:“他怕你不适应这个环境,叫我适时来陪陪你。”

    安琪儿回想着尹世杰拜托她时的模样,不由得哼笑了几声,“他还说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叫我一定要帮着你。”

    慧星:“......”

    慧星奇怪地垂下头去,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

    ——安琪儿和尹世杰不是那种‘捋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她和尹世杰的关系倒单纯的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慧星正想着,安琪儿已吸|过最后一口烟,将电子水烟收了起来。

    她嘴角噬着淡然的笑容,向慧星伸出手去,“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安琪儿·威勒,世杰的绯闻女友。”

    慧星:“......”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安琪儿白嫩又细滑的纤纤玉手,“我是周慧星,芙丽庄园研究部的研究员。”

    两个人的自我介绍,都让对方吃惊。

    慧星吃惊于安琪儿会以“绯闻女友”自居,而不是“初恋情人”。这让她搞不懂她到底是想要宣誓主权,还是在释放交往的善意,抑或只是在调侃。

    安琪儿却是吃惊于慧星的自我介绍中,提都没提尹世杰。原先她还以为周慧星很享受与尹世杰有所牵扯的关系,毕竟酒会一出场,侍者就当众宣读了尹世杰对她那样高调的介绍。

    但是两人的吃惊,都藏在了心里,她们慧心一笑却是什么表示都没有。

    “世杰他刚得了什么东西,正找你呢!先出去吧~”

    安琪儿说着,先一步往门外去。慧星知道自己再无法回避,只得怏怏地跟了出去。

    刚一出门,安琪儿便指着酒会大厅外的露台,说道:“他在那儿,等了有一会儿了。你再不过去,他估计就要冲进女士洗手间了。”

    慧星向安琪儿点了点头以表达谢意,便提着长裙往笼罩在黑夜中的露台去。

    偌大的皇宫露台空无一人,慧星直扫视了一周,才在墙角一个墙墩上看到支着单腿坐在那上面的尹世杰。

    他的礼服与月夜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整个人静逸的如同雕塑,若非慧星有心去找,估计是寻不到他的。

    “尹先生,”慧星提着长裙过去,问道:“您找我?”

    尹先生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香槟放到矮墙上,便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的袋子。

    “颁亚的亲生父亲找到了。”尹先生说。

    “诶?这么快?!”

    慧星吃惊地说着,将牛皮纸袋接了过来。

    她翻着牛皮纸袋的功夫,尹先生又拿起了酒杯,脸色却相当不好。

    纸袋里面是一张dNA报告,上面写着颁亚与另一名男性是亲生父子的概率为99.99999%。

    “洛,森......?”慧星在灰暗的夜空下艰难地辨认着文件上的英文字母。

    “洛森银爵。”尹先生说道。

    “银爵?!”

    慧星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四下瞧瞧有没有引起外人的注意。

    但见无人往这边瞧,慧星才凑近了尹先生,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会是银爵?不是说安雅公主是在西城区出事的么?”

    尹先生面沉如水,迟疑了许久才说道:“我们一直以为在西城区出事,便一定是当地的地痞流氓所为。但却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凶手可能是尾随安雅公主到的西城区。”

    “尾随?”慧星回想着尹先生之前的话,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洛森银爵当时也在那家俱乐部?而当他发现安雅公主偷偷离开的时候,便一直悄悄跟在后面,然后到了西城区的河边,就......”

    尹先生缓缓点了下头。

    “这么说不是激情犯罪!”慧星努力压低自己惊呼的音量,一时半会儿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是有预谋的!”

    尹先生再次缓缓地点了下头,“洛森银爵是落魄贵族。若不是安雅公主的名声坏了,以他的出身,永远不可能娶到安雅公主。”

    慧星脑袋“嗡”得一声,赶紧出手阻止了尹先生再继续说下去,“等等,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这个洛森银爵是颁亚的父亲。不不,我的意思是,他娶了萨翁公主,是颁亚在法律上的父亲。不对,他不止是颁亚在法律上的父亲......”

    尹先生见慧星激动的难以接受,一把抓过她的手,紧了紧,“你冷静一点。”

    “我现在脑子有些乱,是我理解错了吧?一定是我现在脑子乱,理解错了,对不对?”

    尹先生安慰般地捏了捏慧星的肩,一字一句道:“你理解的很对。洛森银爵不仅是颁亚法律上的父亲,还是他的亲生父亲。”

    慧星:“......”

    慧星瞪着眼睛瞧了尹先生一会儿,立马将手中的dNA报告重新塞进牛皮袋里。

    ——这个dNA报告绝对不能让颁亚看见。

    她的动作很急切,似再慢一点,里面的秘密就会泄露一般。可是她越是着急,手上的动作便越是不利落。

    尹先生见了她这副模样,叹着气将报告和纸袋都从她手里夺过来,然后帮她将文件装进档案袋里。慧星随即便从他手里将档案袋夺了过来。

    她低声对尹先生说道:“这件事要绝对保密。”

    然而,慧星话音还未落,就听身后响起了颁亚的声音。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里透着冷嘲热讽的酸味,“这是要正大光明的在酒会上偷情么?”

    颁亚的声音刚在慧星耳边响起,她的整个心就悬到了嗓子眼,耳边杂音嗡嗡直响。这种状态下,慧星根本没听到颁亚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朝向颁亚,将手里的牛皮纸袋藏到了身后。

    “呵呵,颁亚,”慧星有些语无伦次地尴尬笑道,“你好。好久不见。”

    注意到她反常的尹先生,不经意间默默叹了口气,一仰脖就把杯里的香槟都倒进了肚里。

    若放在平时,他一定会配合颁亚的挑衅,反驳上一两句。可今日,颁亚在他眼中成了可怜的孩子,反唇相讥似乎有点太过残忍。于是,他只移开眼去看那远方漆黑的灌木园艺,没有任何要搭腔的意思。

    慧星对着颁亚眨了眨眼,努力控制着自己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忽然说道:“我要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聊。”

    她说着拔腿便跑回了光明的酒会大厅。

    颁亚望着反常的慧星,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定睛瞧了会儿尹世杰,向他那边走了几步,才说道:“你们俩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尹先生似发泄般,随手将手中的水晶香槟杯远远丢出露台。

    ——他不爽颁亚好久了。

    刚刚听颁亚说他们俩“偷情”的时候,颁亚就已触到了他的雷区。要不是看他可怜,他才不会忍到现在。可颁亚不但不知收敛,还理直气壮的问他,他和慧星两人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他。

    于是,尹先生不快地开了口,说道:“我和她的事,刚才进场的时候已公布得清清楚楚。我和她这样的关系,有事瞒着你才正常吧!”

    颁亚的脸色凝重起来,他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尹世杰,慧星不可能喜欢你。你也不该这样招惹她。”

    尹先生发出一丝不屑的冷“哼”,“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来教育我?”

    他说着,踢开修长的双腿,从墙墩上下来,走到颁亚身边。

    “同样是招惹,我有自信能给她幸福,”他说着单手拍向颁亚的肩头,“你呢?”

    又是一声轻蔑的冷“哼”,尹先生已扬长而去。

    颁亚立在黑暗中,垂下头去,却是牢牢握紧了双拳。

    尹世杰无疑说到了他的痛处。

    ——不正是因为没有自信能保护慧星,他才不得不放开她的吗?

    另一边,慧星手里拿着那份dNA报告,却是提着裙摆一径往洗手间去。她要赶快销毁这份文件,才能心安。

    路过人群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到慧星耳中,却是叫她停下了脚步。

    “自从颁亚回国,我们还没见过面。”那名中年男人用优雅却有些轻飘的贵族口吻说道:“你们知道的,在我与他仅有的那两年父子缘分中,他还只是个婴儿。”

    慧星循声瞧去,但见一个长相有些阴柔,动作稍显装腔作势的男爵,正端着酒杯,提着懒怠的细长眼,与两位贵妇说话。

    “洛森银爵,您是我见过最无私、最有爱心的人。”其中一名贵妇温声却情感十足地说道:“您当初竟然愿意为了维护安雅公主的名声,而那般牺牲自己。”

    装腔作势的洛森公爵并没有否认那名贵妇的话,而是说道:“这是身为一名绅士的责任。”

    他优雅而缓慢地摇着手里的酒杯,又继续说道:“当然,即便是现在,如果颁亚需要一位名义上的父亲,我仍然愿意为他倾尽我的关怀。只是,你们知道的,他还在怨恨我当年选择了对国王尽忠,而不是保全他的家族。”

    慧星看着那位洛森公爵自然地编造着谎言,心中又是震惊又是鄙视。她难以相信,这世上竟会有如此没有廉耻心的人,不,‘廉耻’二字还是太过轻描淡写。这个洛森银爵简直就是个带着□□的恶魔!

    慧星正气愤难当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她手里抽走了纸袋。

    她吓得赶紧回头去瞧,但见安琪儿正前后翻看着那个装着dNA报告的袋子。

    “你和世杰神神秘秘的,就是为了这个?”安琪儿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对慧星露出了趣意盎然的微笑。

    “里面是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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