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星将自己昨日的行头还给尹金爵后, 着实有了种如释负重的感觉——她终于把欠尹先生的东西都还清了。

    本以为从今以后, 便可以不再受尹先生影响的慧星, 却在来到疗养院取资料的时候, 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疗养院行政接待台边, 几个护士议论着上流社会最新鲜最劲爆的八卦:尹金爵背着自己的初恋,与姚玲·金秘恋,然后又为了一个神秘女人,把姚玲·金给甩了。

    尹世杰这个上流社会绝世痴情男的美好标签,一夜之间就被撕掉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议论与哀叹。

    ——“这些贵族就没一个好东西。”

    ——“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我早就说他好男人的形象都是被王室包装出来的。”

    ——“真为安琪儿不值!”

    ——“所以这是小三上位又被小四插足了?”

    ——“好奇这个神秘女人怎么勾到我男神的?”

    这种议论,不仅在网络与民间盛行, 连芙丽庄园的护士们都因为这个消息炸开了锅。

    “你们听说了么?”其中一个护士说道:“那个神秘女人好像是隔壁研究部的一个职员呢!”

    慧星这个当事人就尴尬的站在一边, 听着她们对自己议论纷纷,一时间有点提心吊胆,怕被人认出来了。

    不过她今早刚睁开眼, 就查过了网络,虽然网上有很多她的照片,但都是不甚清晰的侧脸和背影的照片,正脸的清晰照倒是一张没有。不仅如此, 她的名字也没有被爆出来。新闻上只说, 第一金爵在王室酒会上誓言非此女不娶。

    “真的吗?是隔壁职员?”另一个护士问道:“怎么可能!隔壁那群研究员的颜值,真不是我说, 千里挑一也挑不出一个能比过我们疗养院的。”

    “但是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呀!”有一个护士开口道:“咱们疗养院护士的颜值是高, 但是谁能有机会见到金爵大人呢?”

    众护士面面相觑, 皆点头称“是”, “矮子群里拔大个,便宜她了。”

    “而且呀~”之前说话的护士又说道:“你们谁见到她的正面照了?哪里知道她长成什么样?说不定她连个‘大个’都算不上呢!”

    “诶诶诶!”说到这里,其中一个护士似知道什么内幕般,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表舅朋友的孩子是个网编,他说呀是尹金爵那边向他们网站施加了压力,不准他们登正面照和名字。连保密协议都逼着签了!你们说,金爵大人这么维护这个女人,不会是认真的吧?!”

    慧星回想着尹先生昨晚的话,心下不觉就有所触动,原来他为了不影响她的生活,早都为她考虑好了。尹先生对她的好,似乎总是体现在细微处,仿若空气般温润不察,却一点点渗透到她的生活中,不知不觉间就侵占了她的心房。

    慧星这边正想着尹先生的好,那个去给慧星取资料的护士就回来了。她把资料交给慧星,然后让她在一张表格上签字。

    “你们研究部今天都炸开锅了吧?”那护士一边看着她签字,一边闲聊道:“听说昨晚金爵大人在宫廷酒会上当场宣布,非他身边的女人不娶。那个女人就是你们研究部的。”

    慧星听着对方的话,慢慢用另一只空闲的手遮住自己的名牌,敷衍道:“啊,是吗?”

    虽然媒体签了保密协议,但是昨晚在酒会上的人可没签保密协议。保不齐她的名字,什么时候被哪个人泄露了出去。

    旁边的几名护士,听说她是研究部那边的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她。感觉到这些目光的慧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紧怕被人认出来。她快速签好字,拔腿就要逃。

    这时,之前一名闲聊的护士却出声叫住了她,“你!研究部的那个。”

    慧星紧张得手心发汗,她攥着自己名牌的手愈加收紧。

    “嗯?”她回过头去,摆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那护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周慧星随意梳着马尾,上身一件宽大的T恤,下|身是条紧身牛仔裤和运动鞋,眼神中便透出些许轻忽。

    ——这副模样,肯定不可能是昨晚酒会上的神秘女人了!

    护士如此想来,便不甚在意地说道:“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么?你们研究部的人,肯定知道点内幕吧?!”

    慧星:“......”

    ——内幕就是,我就是你们口里一直在议论的神秘女人。

    慧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是新来的,研究部里很多人都还不认识......”

    那名护士点了点头,“也是,你一个新来的能知道什么?”

    慧星又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她话音刚落,但听VIP病房那边响起了一声尖叫。接着,慧星便见到她认识的那个圆脸护士,从宋泽坤的病房里坐着倒蹭了出来。

    圆脸护士脸颊上挂着恐惧的泪水。她一双本就很圆的眼睛,此时更是瞪得如灯泡一般。

    她气息紊乱地指着病房里面,忽然转过头来对这边的人群说道:“死,死......死人了!”

    慧星握着名牌的手松了,她的双腿如生了铅,牢牢地定在那里,一步也迈不出。

    ——她认得那个病房,那是宋泽坤的房间。

    世界不知何时变成了灰色,周围的人群慌乱的在她身边来来往往。护士、警察、医生、黑衣人......他们在慧星身边快速穿梭着,但看在慧星眼中,却如老式电影中的慢动作般,连呼喊都拉着不正常的长音。

    宋泽坤最终被担架抬了出来。那盖在他脑袋上的医用被单,被血和脑脊液晕湿了大片。据说,他是撞裂了脑骨而亡的。

    回到科研室的慧星,脑子还是懵的。她的手不自主地发着抖,整个人心慌的不知应该干些什么。

    什么样的止痛药上瘾,能痛到让人不惜把自己撞死?要知道,人类的脑骨是相当坚硬的。宋泽坤又正值壮年,他即便痛得撞墙,也顶多会有些脑震荡,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把脑骨撞裂了呢?

    慧星坐在电脑前,用发抖的双手去搜索人类撞裂头骨至死的可能性。她一边读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边轻轻咬起自己的大拇指。

    “关键在于求死的决心......”

    慧星反反复复读着这句话,不断的在心中问着自己,“宋泽坤会为了安安,或者头痛的毛病,就下这么大的决心,以这种相当困难的方式来求死吗?”

    ——他如果真的想要求死,用其他方式不是痛苦更小又更行之有效?

    不知为什么,慧星不相信宋泽坤是自杀。尤其是在她得知安安的死,也许另有隐情后。

    慧星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如果这件事是另外一场谋杀,那就大条了。这件事,大条到不是她一个平头老百姓能插手的。

    且不说宋家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就说芙丽庄园这一等一的安保系统,能在这里把宋泽坤杀死又伪装成自杀的人,定然来头不小。而会以这种手段谋杀A国首富之子的人,背景自然可想而知。

    “周慧星,”她对自己自言自语道:“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这种事你管不了的。好好做科研,好好生活。宋泽坤他是个渣男,他辜负了安安,他死有余辜......”

    然而,她的心中却出现了一个相反的声音,“如果杀死安安的人,与杀死宋泽坤的人是同一个呢?”

    慧星闭上眼,希望让心里的这个声音停止。但她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个声音,搅得她心神不宁。

    忽然间,她睁开眼低吼道:“那又怎样?!我不是安安的父母,不是她的兄弟姐妹,我凭什么要为了她拿自己冒险?她已经死了,可我还活着,我还要活着啊......”

    说到最后,慧星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甚至责怪自己的冷血无情和懦弱胆小,可她要活着,要生存。她还有梦想,还有家人,她真的不想把自己卷入这么危险的事件里。

    慧星一径出门去,来到员工福利酒水台,给自己点了一杯极甜的冰巧克力,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她捧着那杯造型精美的冰巧克力,坐到窗边的休闲区。没一会儿,隔壁桌两个员工闲聊的话就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个花匠是新来的么?”一个戴着眼镜的职员看着窗外说道。

    “哪个?”另外一个职员也往窗外探头去瞧。

    最先说话的职员,指着窗外说道:“就是那个瘸腿的,以前没见过。”

    “啊~”另一个职员压低声音道:“前段时间隔壁不是有个VIP自杀了吗?听说和一个花匠没有收好工具有关,所以开了一个,又招了一个。咱们芙丽庄园不是有残疾人扶助条例吗!残疾人优先录取。”

    戴眼镜的职员点了点头,道:“最近疗养院还真是多事之秋,你听说了么?隔壁又出事了,还是死了个VIP的大事,就今早发现的。”

    “哪个啊?抑郁症么?”

    “不知道,但听我认识的护士姐姐说,昨天那个VIP的父母才来看过他,说是要办理手续转到美国的疗养院去。”

    这方话音刚落,慧星但闻窗外传来一阵骚动。她起身向窗外瞧去,但见一个打扮贵气的中年妇女,正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衣领。

    她一边用力捶着男人,一边哭嚎道:“都是你造的孽!现在报应到我儿子身上!”

    女人和男人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殡仪车,疗养院那边的护工,正将一具尸体抬进去。

    “你是没什么了,你外面那么多私生子,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女人还在发了疯般的哭闹着。

    男人似乎对她失去了所有耐心。他朝身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上来把那个女人从男人身上拽开。

    男人对身边的保镖说了句什么,那保镖便从车里取出一个针管,对着女人的脖子便扎了进去。慧星知道,那是镇静剂,因为一针下去后,女人便挂着眼泪晕了过去。

    女人被扶进车里后,那个中年男人很紧张的左右瞧了瞧。他的动作和神态都很克制,连催促护工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似乎是在怕运走尸体的事,会再节外生枝。

    慧星的第六感告诉她,宋泽坤一定不是自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自动变亮的屏幕上,显示的是‘娜穆’的名字。

    “慧星你现在在哪?”她刚接听电话便听娜穆问道:“能不能在十分钟内来一楼的会议室?”

    “可以的,”慧星说道:“需要我做什么么?”

    “有个研究项目的跨国合作会议,你要是能赶得上,就来旁听一下,积累下这方面的经验。”娜穆说。

    “哦!我马上过去。”

    慧星撂下电话,起身便往一楼去。她知道,娜穆这是在照顾她,让她多见见世面,她可不能错过这次机会,辜负了娜穆。

    五分钟之后,慧星来到了会议室门口。娜穆一看见她,就把手里一打打印资料交到她手中。

    “这个文件每位教授发一份,你自己也留一份,一会儿旁听的时候有用。”娜穆说。

    慧星知道,娜穆这是给她一个能进会议室的理由。于是,她赶紧应着,抱着资料进了会议室。慧星面带微笑,对在座的心理学家们点头问好,然后将资料送到他们手中。

    如此,资料发了一半,慧星惯性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慧星·周?”一个熟悉的年轻女人的面孔,用熟悉的声音问着她,似乎她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周慧星。

    慧星伸着一只手,手里捏着一份资料,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教授,也是意外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教授名叫‘蒂娜·迈尔斯’,是慧星曾经的导师。

    她再向下一位教授瞧去,果然见到了另一位给她论文压分的导师——卜迪尔·佩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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