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丽庄园的窗, 装的都是防弓单防|爆的玻璃。但如何防|爆, 也经不起那些黄蜂无人机连续不断的爆|破。所幸, 在玻璃被爆开前, 校长已拉着慧星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些小型无人机不但有精准的定位系统,还有人脸识别的功能, 只要锁定目标, 便会一击爆头。”校长边拉着慧星往电梯去,边说道:“手机给我。”

    慧星一边把手机掏给他, 一边紧张地问道:“什么人要杀你?那些保守派不是都被抓起来了吗?”

    校长没有答话,只将自己和慧星的手机往路过的一个房间丢去,然后又关上门, 一径拉着慧星往电梯口跑。

    这种无人机虽小, 但仅仅一只的售价就超过十五万美金。这还只是从正常渠道购买的价格。

    这种无人机技术,现在只有两个发达的民|主国家拥有, 而他们是不会随意售卖,更不会随意用来刺杀他国政|要的。所以,这些无人机, 一定是从黑|市流出来的。

    任何武器, 只要上了黑|市,价格都要翻几倍。如此上百只群起而攻之的无人机,没有数千万美金可是下不来的。而且, 既然已经决定要用武|力来杀死他尹世杰, 自然不可能漏掉他的母亲萨翁公主。这样算下来, 背后谋划之人可是动了大手笔。这场谋杀, 少说也要花费上亿美金。

    如此‘富有’,又这般想要他和萨翁公主去死的人,除了那些反对派,自然只剩下朱卫国了。无论是为了私仇,还是为了维护A国的独|裁统|治,他都会想要他们母子死。

    校长对此心中有数。他虽带着慧星逃命,但神色却极其镇定。

    他抽出自己西服上衣口袋里的白色手帕给慧星,说道:“把脸蒙住,它们就无法识别你的面孔了。”

    慧星刚想问他,把手帕给了她那他该怎么办时,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爆|炸的声音。她知道,那是无人机把尹世杰套间的房门给炸开了。

    校长快速按着电梯的功夫,慧星已用帕子将五官挡好。

    “我们走楼梯吧!”她见电梯迟迟不来,建议道。

    “楼梯到不了。”校长只是这样说。

    慧星焦急地等着电梯,仗着自己有手帕遮着面孔,便探头去瞧他们一路过来的走廊。走廊那头,那些无人机找不到可识别的人脸,正盯着一个房门在进行攻击。校长刚才就是把他们俩的手机,丢进了那个房间里。

    就在此起彼伏地爆炸声中,电梯门终于开了。这个时候,那些破门而入的无人机,也发现了房间里只有手机而没有人的事实。它们很快改变路线,往慧星和校长这边飞来。

    校长用手捂着口鼻,拉慧星进了电梯。就在电梯门马上要闭合时,慧星透过那细小的缝隙,见到了一只无人机的身影。那只无人机似无头苍蝇般来回徘徊,显然已丢失了自己的目标。

    她再转眼时,但见B3的按钮不知何时已被校长按下,亮着黄色的光芒。

    慧星知道地下一层B1是停车场、库房和各种杂物、操作间,地下二层B2是一些秘密实验室,但是她从不知道地下三层B3是干什么用的。这个神秘的地下三层,连娜穆都没有开启的权限。

    校长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困惑,开口说道:“B3是防空洞和紧急时期的避难所。B3下面还有B4和B5,但是B4和B5并无法通过电梯直接到达。”

    他说罢又伸出手去,连续地快速按动了三下B3的按钮,紧接着整个芙丽庄园都响起了警报声。

    “警告,警告,我方遭遇突然袭|击,请所有人员锁定机密文件,引领VIP向B3有序转移。警告,警告,我方遭遇突然袭|击,请所有人员锁定机密文件,引领VIP向B3有序转移......”

    慧星不解地瞧向校长,说道:“它们的目标是我们,只要我们躲起来不就好了吗?”

    “这个报|警系统在触发时会通知托夫拉皇宫和相关安保部门,而且......”

    校长用他那双没有什么精神的眼睛,瞧了慧星一下,似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完。

    “难道还会有更大规模的攻击吗?”慧星担忧地问道。

    “说不好,”校长终是说道:“但是这些无人机一旦出动就不可能再被回收,否则会暴露施放者的位置。所以,如果我估摸的不错,当它们无法找到特定目标时,会在一定时间后启动随机攻击程序。”

    慧星:“!”

    短暂的震惊过后,慧星义愤填膺地说道:“这简直就是灭绝人性的恐|怖行为!”

    她发泄过后,想了想,赶紧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得想个法子告诉庄园里的人,来不及下来的要把脸遮好?”

    “无需,”校长仍旧是那副不慌不忙又没有什么精神的模样,“随机攻击程序启动后,它们只要探测到生物热能,就会实施攻击。遮不遮脸,都没什么用。”

    慧星愤愤地垂下头去,带着怒气说道:“这么残忍的事,一定是朱卫国搞出来的吧!”

    校长瞧向慧星,他那双本没有什么精神的眼中,滑过一丝惊异的波澜,似没想到慧星能想明白这一点。

    “或许,这是保守派和朱卫国早就协商好的行动。”校长说道:“就如同前阵子的神经毒素谋杀案一般。”

    说话间,电梯已到了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霎那,地下三层的灯管在“滋滋”的电流声的伴奏下,接连亮了起来,照得整个大厅如白昼一般。

    慧星走进空荡荡的如铜墙铁壁般的大厅,觉出一股地下特有的阴冷,不由得就缩了缩身子。

    接着,她便似想到了什么般,突然紧张地回身问校长道:“怎么没有人?”

    “这是我的专用电梯,这里自然也是只有我能出入的领域。”校长边说边往一扇铁门的方向去,“放心,我已经开启了所有电梯和紧急通道的B3进入权,芙丽庄园里的人会安全的。”

    慧星追上校长的脚步,跟着他穿过厚重的铁门,顺着旋转的钢筋楼梯一径往楼下去。

    “发生了这种事,B国可以扣留朱卫国问罪了吧!”慧星追着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心里还是想要看到,恶人有恶报。

    “朱卫国是来访大使,又是A国副总统,他有我们国家的绝对外交豁免权。”校长用他那没有什么气力也没有什么波澜的声音说道。

    “那他就能为所欲为了?”慧星有些气不过。

    “不,”校长的皮鞋在钢筋的楼梯上踏出有些发闷的诡异响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如果想动他,就必须有铁证。”

    “无人机还不是铁证吗?!”慧星说道:“还有那些保守派呢!拿到他们的证词,不就是铁证了?”

    “无人机的技术专利握在其他国家手中,表面上和A国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我们将此事宣扬出去,A国正好借此指责那些握有专利技术的民|主国|家,操纵恐|怖组|织对我国不利。”

    校长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我们即便拿到保守派的证词,A国也可以说我们是构陷污蔑。想要办朱卫国,还需要确实无法反驳的铁证。”

    慧星回想着潘多拉盒子里的黑文件,一件件在脑海中过筛,却是没有一件是能证明朱卫国在B国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铁证。确实,里面有很多文件能证明朱卫国在A国是如何违法犯罪的,但他在A国犯法,B国管不到的。而且......

    慧星不快地歪了歪嘴角。

    与其说潘多拉的盒子能搞死朱卫国,不如说这盒子能搞死所有A国上|层。那么多大事件黑料,都不是朱卫国一个人能干得成的,几乎是整个上|层联合起来的邪恶勾当。别的不说,单就以‘致病委|员会’来维护统|治的稳|定性这一件来说,就已经邪恶透顶了。

    因为回忆而慢慢拉开了与校长距离的慧星,突然回过神来,快步跟上校长的步伐。她很快跟着他进入了一个明亮的走廊,里面的装修比起刚才那个铜墙铁壁的大厅和钢筋楼梯,倒是温润了不少。

    两人又走了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到了一个地铁站台。

    “芙丽庄园地下竟然还有地铁?!”慧星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道。

    校长在站台边的电子台上输入密码,便有一列小型电车以缓慢的速度驶过来,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走上无人的自动电车时,慧星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你不知道的地方。”校长答。

    慧星识趣地闭上了嘴,但见校长又在车上的电子屏幕上输入了些什么,电车便又动了起来。

    突然的加速让慧星措手不及,她随着惯性便往身后倒去,恰被身手利落的校长接住。靠在校长怀里的慧星,尴尬地仰头瞧了他一眼,赶紧扶着把手再次站好。

    “咳,抱歉。”她回避着眼神说道。

    校长没有什么表情地瞧了她一眼,低声回了她句,“没关系。”

    然后,两人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心事匆匆的慧星忽然开口道:“你说你知道我和他们的所有经历,那你应该记得我第一次和尹先生吃牛排时的事情吧?”

    校长点了点头,说道:“那晚吃的牛肉是‘金发阿基塔’。”

    慧星抿起嘴又松开,然后又撅起来,似乎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咀嚼着不知好不好说出来一般。

    “我最近一直在想,”她说着又没头没脑地说道,“或许这不是个恰当的例子,但是我这几天怎么想也想不通。”

    然而,就是在慧星这种近似于有些魔障的混乱语言下,校长还是猜出了她的心思。

    “你在想,到底该不该向世人打开潘多拉的盒子,释放出里面的黑暗与丑恶。”他平静地说道。

    慧星如遇到了知音般,有些激动地点着头说道:“虽然A国上|层用美丽的谎言来包裹他们的丑陋与邪恶,但很多A国人|民似乎都很乐于被他们的谎言所欺骗啊!而且很多人,即便知道自己是在被欺骗,也还是选择继续眼前的安逸生活。他们其实并不在乎未来,不是吗?这就跟牧场里的牛一样。”

    “你是觉得他们就像是波尔马德家族,养在牧场里的金发阿基塔。只要有阳光和充足的草料,每天被人类按摩、陪聊,即便被宰杀也心甘情愿?”校长说道。

    慧星为难地凝起眉头,想了想说道:“也不能这么说,那些牛也是活在谎言中,直到临死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在那些看似‘亲切’的人类眼中,不过是盘中的食物。可他们,不论是大牛还是小牛,也只有在临死那一刻,才会遭受到苦难啊!”

    她似在组织语言般,又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所以,即便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他们,‘快跑吧!那些人类实际上是想吃掉你们’他们也不会信不会跑。即便信了,他们已经在谎言与欺骗中安逸地活了这么久,又怎么会愿意冒险去抗|争呢?”

    校长默默思索着慧星的话,总结般地说道:“所以,你是认为,即便潘多拉的盒子开启,A国人|民也不会觉醒,更不会为了自己与子孙后代去抗|争。所以,还不如让他们继续生活在谎言与欺骗中,起码能得一时安逸。”

    慧星沉默了。虽然这样想很不负责任,但她目前就是这个想法。她虽然恨朱卫国,也恨那些残暴视人|民如猪狗的统|治者,但她也不想见到流血、混乱,甚至是战|争。

    但是,自|由与民|主从来都不是免费的,没有反|抗与冲|突,这个世界上又怎么可能白白地出现维护自|由与民|主的制|度呢?

    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太大也太难了。她不是政客,没有野心,更不懂这种社|会问题。她只是一个搞神经科研的,不想去承担这么重大的社|会责任。

    可尹世杰还是把潘多拉的盒子交给了她,因为她来自A国,那里是她的祖国,有她的故乡。

    “该去决定A国命运的,不应该是我这个B国人。”尹先生那时是这么和她说的。

    她也不怀疑尹先生的用心,毕竟B国现在在转型期,要全神贯注于本国正治,又哪会有那么多心思去打A国的主意?

    想起尹先生说的话,慧星垂着头,有些小声地嘀咕道:“该去决定A国人|民命运的,也不该是我......”

    “确实。”虽然她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校长听见了。

    “他们的命运该由他们自己负责,而不是你。”他说道:“你和你的家人已经离开了A国,A国的命运已与你再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你放不下心中对祖|国的情感,想看到A国变得更好,那也只是你个人的感情而已,并不是责任也不是义务。”

    “所以,”慧星为难地抬眼去瞧校长,问道:“你也赞成我什么都不做?”

    “我并没有这么说。”校长看着电车窗外快速而过的暗色墙砖,却是转口说道:“你把A国人|民比喻成牧场里的牛,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的牛并不都能如金发阿基塔过得那般自在。而且,你忘记了一点,人终究比牛要高级。”

    是啊!人终究比牛要高级,这也就是为什么人能区别于其他动物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人类有更多的需求,懂更多的道理,也有更多的追求。他们所渴求的,往往并不只是‘活着’那么简单。他们,会想要活得像个‘人’。

    “所以,你是想我打开潘多拉的盒子?”慧星问。

    “我没有想法,”校长却说,“这不是该由我来决定的事。”

    校长的话和态度,让慧星愈发困惑起来。她现在好希望能有一个人出现,告诉她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

    说话间,车停了下来。

    慧星随着校长走出去时,早有王室护卫队候在外面。

    领头的队长上前来行了个帅气的军|礼,垂着头说道:“萨翁公主殿下接到了芙丽庄园的报警,正担心您呢!现在见您安然无恙,殿下一定喜出望外。”

    “她现在在哪里?”校长问。

    “在病房。”

    慧星心下奇怪起来,疑惑着是不是萨翁公主受伤了,嘴上便问了出来。

    护卫队长看了慧星一眼没有说话,那意思不言而喻——萨翁公主的状态,岂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打听的?

    慧星识趣的没有再说话,毕竟对面冷脸的人可是配着真木仓实弓单的王室护卫队长,她可不想让对方以为她在‘造次’。

    可是没想到,校长这时竟然轻声说了句,“回答她。”

    护卫队长似没听清校长的话般,迟疑地看着他,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很快,校长那总像是没有完全睁开的眼中滑过一丝不耐烦。

    他随手抽掉一直遮在慧星脸上的手帕,对护卫队长用轻柔但却命令式的语气说道:“记住这张脸,以后她问话,你不仅要答,还要答得恭恭敬敬。”

    护卫队长再不敢怠慢,立刻恭敬的并拢双腿,先是向尹世杰答了声“是”,接着便对慧星说道:“公主殿下现在很好,并没有受伤。”

    慧星有些诧异地瞧了瞧校长,心里很快划过一丝清甜。

    ——难道是因为他拥有尹先生的记忆,所以才对她这样好的吗?

    慧星正想着,但见校长已迈步走了出去,便赶紧跟上。不多时,两人便在王室护卫队的簇拥下,来到了一个地下房间的门口。

    从外面看,并看不出这是个病房,但大门一开,里面科技感十足的病房味道,便显露无疑。

    宽敞得不像话的病房里,萨翁公主只身坐在一个圆形的平台上,她身边是一位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的老人。

    听到门口的动静,萨翁公主回过神来。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神采的双眸,此时却是红红地蒙了层雾气。

    但见自己的儿子立在门口,萨翁公主沉声说道:“世杰,你外祖父,刚刚去了。”

    慧星的脸上不由得就露出震惊的表情,但很快,那震惊便转化成了因同情而产生的哀伤。

    她看向校长,刚想拉着他的衣袖安慰安慰他,却不想竟听他轻柔却冰冷地说了句,“去得好。”

    萨翁公主似乎对校长的冷漠并不在意,她一边起身往门口来,一边对自己的儿子说道:“不论他曾做过什么,他都是你的外祖父。是因为有了他的庇护,你才能平安长大。”

    她来到尹世杰面前,抬头瞧着已比她高了不止一头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所以,操办好他的后事。”

    她说罢,转眼便瞧向了慧星。

    “你来啦!”萨翁公主忽然对她说道:“来了就陪我这个刚刚失去了父亲的长辈,说说话吧!”

    慧星知道,萨翁公主这么说,她就没法拒绝了。就连校长,都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

    独自与萨翁公主坐在隔壁茶室沙发上的慧星,有些拘谨地并着双腿。她两只手有些紧张地放在膝盖上,来回捏着自己的指甲。

    “真快,”萨翁公主端着茶杯,悠远着眼神似陷入了回忆般说道:“一晃眼,都十五年过去了。”

    慧星抿了抿嘴,试探着说道:“您,您是罗阿姨?”

    萨翁公主沉稳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慧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过去的事情,我大多都不记得了,也就只是隐约记得,邻居有个罗阿姨。”

    “不记得好,”萨翁公主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不记得的就是前世,很多事情只有忘记了,才可以重新开始。”

    她说着,忽然抬眼瞧向慧星,一双刚刚还满怀着哀伤与柔情的眸子,转眼间就变得凌厉了起来。

    “我原本希望你能重新开始的,但你偏偏又陷入了这个泥藻。”

    她说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力道,似故意要让古典的骨瓷碗碟,与茶几碰撞出几声脆响。

    “如你所知,”萨翁公主说道:“我的儿子患有dId,有可能一辈子也治不好。但即便这样,他也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她说着,直挺着脊背,用有些傲慢地眸光瞧向周慧星,一边打量着她的妆扮,一边挑剔地挑了挑眉毛。

    “你只是个A国来的平民,即便过去与我们有过些缘分,那也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再缠着我的儿子了。他现在是王储,有大好的光明未来在等着他。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就不要成为他的绊脚石!”萨翁公主冷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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