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拉着慧星到沙发边坐下, 一边给她倒了杯奶茶, 一边说道:“你还记得, 你让我去核实潘多拉盒子里的内容吗?”

    慧星点点头。她的目光追逐着校长的身影, 见他往后退了几步, 靠坐在了书桌边。她心中期待着,他能快点解开自己的疑惑。

    “里面的一些内容其实没必要去核实,”校长抱起双臂说道,“我们只要看看这二十多年来A国的高|层,都下达了怎样的正策就知道了。”

    慧星点点头,目光因回忆而偏转到一边, “比如‘弃|国计划’, 就没必要再去额外核实了。”

    她手里拿着茶杯,如定住了般,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说道:“我过去读过一些近代的人物传记, 知道在建|国初期,很多A国的城市规划和生态气候学家都给上|层递过报告,试图阻止过他们一些很不合理的开发与建设规划。那个时候,他们就曾预言过二十多年后的生态环境与污染问题。可是当年这些人谏言不讳的人, 要么被迫|害了, 要么被打压得再不敢说实话。”

    慧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时我就不懂, 为什么明明知道会出问题, 还是要过度开发和建设呢?为什么他们一点都不在乎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他们从来都没想过要让子孙后代, 继续生活在A国那受到污染的环境里, 他们早就做好了弃|国逃去海外的计划。所以他们更看中的是开发与建设所能带来的金钱和利益,而不是A国人|民的生存环境。”

    “不错,”校长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用温和却有些发沉的声音说道:“像这种文件的内容,其实并不需要专门派人去核实,无论是现在整个A国高|层家族在海外的资产,还是他们这些年来在国内毫无节制的掠夺和开发的举动,都能证明这个文件的真实性。只不过......”

    校长无奈地抿了抿嘴,“这个文件所揭露的阴谋固然重大,但其相关的问题却很难在人|民中产生足够大的影响。因为是个人都知道,环境问题是无法在短期内解决的,而且A国人|民对这个问题相对麻木。毕竟环境污染是在潜移默化中对人们的健康造成影响,很多人还无法认清污染对他们真正的危害。所以即便这个‘弃|国计划’被揭露,也很难在短期内对A国上|层产生什么影响。但是有一个文件......”

    他看了看慧星,露出了一个温吞却自信的笑容,“A国上|层却深知它的威力。”

    “什么文件?”慧星问。

    “那个邪恶的‘致病委|员会’,长达十五年的会议记录。”校长说。

    慧星点了点头,“这件事也无需去核对,只要问我父亲就知道他从国外代购进口药物时,是如何被A国各种部|门严防死堵的了。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限制与围剿,我父亲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A国正府部|门的工作人员这么勤快。”

    让慧星更没想到的是,这个‘致病委|员会’不仅通过限制救命药进口、哄抬救命药药价来清除贫困人口,还以此来控制有绝症病人的中产家庭,以保证他们除了想要拼命赚钱外,再不会有别的心思和功夫来质疑正府的决定。

    更甚者,他们一直在研究该如何让更多的贫困者,以及来自知识|分子家庭的中产者,能够患上慢性不治之症的方法。而那些本来可以阻止的环境污染,便成为了他们让国民致病的工具。

    所以,现在的A国国民,正在走向一种畸形的两极分化。一端是健康的统|治者和维护统|治阶|级的军|队,一端是身体素质愈发低下的百姓。

    这些A国统|治者,可谓是机关算尽。即便是污染相当严重的首|都,只要是这些统|治者所工作与居住的地方,都不会受到一点点影响。他们周围的环境,永远都是鸟语花香、气候宜人的。即便雾霾袭来,他们也有高端的大型空气净化机,来维持他们局部环境的宜居性。

    而他们就是这样依仗着两极分化的国民体质,牢牢把握住统|治者的地位。即便有意外发生,人|民觉醒,他们也可安然无忧地逃亡海外,享用那搜刮来的,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

    “所以呢?”慧星回想着那份文件里的内容,还是不解地摊开了那只没有拿茶杯的手,“你用那文件能做什么呢?”

    “威胁A国上|层。”校长说道。

    “威胁?”

    校长双臂环胸,一只手撑起自己的下巴,说道:“确切地说,应该是通知和心知肚明的交涉。”

    “怎么个通知、交涉法?”慧星问道。

    校长说道:“朱卫国在我国搞的事情,A国上|层不可能不知道。朱卫国可不会傻到一个人敢搞出这么大的外交麻烦。我方虽然没有证据,但大家都心照不宣。我这个时候通知他们,我方得到了一份关于A国‘致病委|员会’的秘密文件,你说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他们一定认为B国会利用这个秘密文件,司机报复。然后讨论出一个既能让B国消气,又不至于让这份文件公布出去后威胁到他们统|治的两全方案。”

    慧星说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所以他们才杀了朱卫国?”慧星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们企图利用他的死来平息B国的怒气,然后再把‘致病委|员会’的一切罪恶,都推到他的身上去?!”

    校长点了点头,说道:“朱卫国虽然位至副总统,但他只是世家的女婿。说白了,不过是各大世家推出去的一个顶级白手套而已。不出事的时候他风光无限,一旦出事他必然要顶下所有的锅。”

    慧星忽然沉默了。她原本听到朱卫国死讯时的喜悦,再不见了踪影。

    朱卫国一死,这位风光与权利都鼎盛一时的A国副总统,将成为他背后利益集团最得力的替罪羔羊。他们可以把‘致病委员会’的锅推到他身上,自然也可以把潘多拉盒子里的其他罪恶,也推到这个死人的身上。

    “A国是不是没救了?”慧星忽然有些绝望地问道:“我的祖|国,我的同|胞,是不是没救了?”

    校长没有回答慧星的问题,他瞧着有些悲切的慧星,似乎已知道了她心中悲凉的因由。

    “你后悔让我除掉朱卫国了?”他轻声问。

    慧星垂下头去,半晌却是低声念道:“这确实是个最坏的时代,所有通向自由的道路都被堵死了,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你都必须称颂魔鬼的狞笑,并忍受魔鬼那腐朽的散发出恶臭的呼吸。”

    “这是英国诗人约瑟夫·李的节选。”校长说道。

    慧星垂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茶杯,沉声说道:“这段话,在我想要从伦敦大桥上跳下去时,每天都会背上几遍。那时我认为我已经知道了什么叫‘绝望’,可现在我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可笑。”

    校长看着慧星,幽幽叹了口气。

    他来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仰头瞧她那双忧伤的眸眼,“还有我呢!不是吗?”

    他顿了顿,用带着希望的语气说道:“只要我们能把那些文件的细节补足,将方针制定者和时间都搞清楚,那些幕后‘玩家’就无所遁形了。”

    慧星看着校长那温润又显得疲惫的双眼,忽然有些感动。

    核实文件真假是一回事,探查更多相关文件的细节却是另外一回事。前者不是很危险也并不算困难,后者不但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有可能还会把B国搅进不必要的麻烦里。

    如果朱卫国不死,校长要做的只是简单的核实工作,可现在,他为了能让慧星心里好受些,却要冒险投入更多。

    “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呢?”慧星带着哭腔问他,“你明知道我是意气用事。你明知道朱卫国活着比死了更好。为什么你还要纵容我的意气之心?”

    他不但骄纵了她的心愿,还早就想好了该如何补救。他这样纵着她,值得吗?

    “因为我就想纵着你啊!”校长温声笑道:“傻瓜,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我呢?”

    慧星捧起他的脸庞,破涕为笑。

    她忽然低下头去,用自己的额头去撞他额头,如儿时玩顶牛牛般,顶着他的额头转了转脑袋。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呢?”慧星喃声说道:“别再好下去了,再这样的话,我会忍不住想给你生个孩子的。”

    校长听到这句话,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伸出手去便搂紧了慧星的腰身。

    “生孩子这种事,还不急。”他用鼻子去蹭了蹭慧星的鼻尖,说道:“不过,我们可以预先演练一下......”

    他说着,愈发仰起头去吻住了慧星的唇。

    慧星轻笑着躲过他的唇,一边推着他的肩膀一边调皮地别过头去。

    “演练什么?”她红着脸,明知故问。

    校长追不到她的唇,便去‘攻击’她的耳垂、脖颈,和锁骨,然后一边往下去,一边用迷惑的声音说道:“演练一下该如何用阴阳之道来探索自然的奥秘......”

    “真能胡诌......”

    慧星软声细语地说着,不觉便放轻了推搡的力气。很快,她便在校长的‘探索’下,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所有抵抗......

    数日后,慧星来到帝国大厦找颁亚。

    慧星也不知颁亚是何时又搬回帝国大厦的,但她知道,他这么做对他们三个人都好。

    她坐在颁亚公寓的真皮沙发里,看着他公寓里简洁而科技感十足的装修,不由得就说道:“我们也算是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可我却是第一次来你的公寓。”

    颁亚听她说话的时候,正将一杯橙汁放到她面前。听她如此说,他便不由得瞧了她一眼。

    “那是因为我更喜欢去你那里。”他干巴巴地说道:“你那里更有家的味道。”

    慧星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唇,似没话找话般说道:“听说,金小姐和安琪儿的采访视频都是你安排的,金小姐还为了我和世杰的事,录了两遍。”

    “安琪儿告诉你的?”颁亚一边坐到慧星斜对面的沙发里,一边问道。

    “不,”慧星喝了口橙汁,然后便将那杯果汁握在手中,说道:“是世杰告诉我的。他还告诉我,把那些攻击他的帖子都换成求婚标题和视频采访的人,也是你。”

    她说着快速瞧了颁亚几眼,显得尴尬而生疏。说到底,慧星对颁亚还是有些愧疚的。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而是她没法去回应他的感情。

    而且她现在拿不准,颁亚为什么要这样尽心尽力地帮尹世杰向她求婚?是因为还爱着她么?还是他想告诉大家,他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感情?

    “没什么大不了的。”颁亚说着将双臂搭在沙发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想要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可说话时却因为看着慧星会觉得心痛,而不自觉地别开了脸去,“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整理自己的感情而已。”

    “那你......整理好了吗?”慧星问。

    颁亚耸了耸肩,“原本以为会很难,现在看来也蛮简单的。”

    他说着露出自嘲的笑容,“看来像我这样的花花公子,还是不适合走痴情路线。‘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才是我该有的属性。”

    听到他这么说,慧星心里才轻松起来。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求你帮个忙。”慧星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USB递给颁亚,又继续说道:“这里面有几份已经核实过的机密文件,我希望你能帮我在海外不同的国家传播出去。当然,不要暴露传播的源头。”

    颁亚接过慧星手中的USB看了看,无所谓地说道:“小菜一碟。”

    “以后还会陆续有机密文件,需要你帮忙传播。”慧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会太麻烦你吧?!”

    “都说小菜一碟了,那么客气干什么?”颁亚说后半句的时候,眼中闪过一道受伤的神情。

    他真的很想问周慧星,如果现在坐在她对面的人是尹世杰,她还会不会这么客气。但他不能,也无需问。不仅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答案,还因为他不想再被慧星看出自己的心思。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慧星垂着头笑道。

    她顿了顿,发现自己与颁亚也没有什么其他好说的了,便将手中橙汁放回茶几上,拿起包袋起了身。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

    “好。”他应着。

    颁亚送慧星出门,慧星在门口请他留步。

    就在她刚回过身,要往电梯去的时候,颁亚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只迟疑了一下,手上便一个用力,将慧星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迟疑短促得不可思议。仿若那想要攻城略地的欲望还未受到一丁点的抵抗,便得到了理智那所城池的缴械投降。

    “最后的拥抱,”他在慧星还没来得及反抗前,就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让我抱久一些,就当是我们对过去感情的缅怀和告别吧!”

    听他如此说,慧星不由得就沉沉叹了口气。她心中虽然觉得这样不对,但面对让她心有愧疚的颁亚,她确实也硬不起心肠来拒绝他最后的心愿。

    “颁亚,你会找到幸福的。”

    慧星说着,迟疑地抬起双手,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后背,以表安慰。

    然而,她没想到,颁亚竟然说:“我已经找到幸福了。”

    慧星心里不是一般的诧异。从颁亚在芙丽庄园的池塘边,向她表达自己不愿放手的意愿到现在,不过才过了大半个月。也就两个多星期的时间,他不但整理好了自己的感情,还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这还真是......神速。

    不过,在诧异过后,慧星的心情却是越发轻松了。她原本还担心颁亚对自己用情太深,认了死理。可如今看来,倒是她自己想太多。就像颁亚自己说的,他这种男人注定了不适合走痴情路线。

    “不会又是情妇吧?”慧星有些打趣地问道。

    她用手拍了拍颁亚的肩膀,如姐姐在劝自己弟弟般,苦口婆心道:“还是找个好姑娘,好好谈场恋爱吧!”

    “那姑娘很好,起码你一定会认为她很好。”颁亚说道:“而且,我会娶她的。”

    慧星越听越糊涂,也越好奇这姑娘是谁。这个时候,她但听身后电梯“叮”得一声,发出了开门的响动。紧接着,一条修长的美腿便从电梯里迈了出来。

    颁亚瞧见从电梯里出来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却是对慧星说道:“喏!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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