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星听着尹先生在自己耳边喃声问着婚事的打算, 心中升起一丝抗拒。可是, 多亏了这近半年来, 她所接受的宫廷训练, 她已经能够自如地脱离情绪, 去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了。

    她微笑着,用带着些撒娇的口气,在尹先生耳边低声说道:“这种事,晚上再说嘛~”

    如今的尹先生,打扮虽然依旧随性,但照比三年前却收敛了不少。就连他原本那有些阴沉狠戾的眸眼, 也已温和了不少。

    两年前, 尹世杰的主人格,那个在七岁时就陷入沉睡的小男孩‘阿呆’苏醒了。正是因为这个主人格的苏醒,让尹世杰的所有人格都得以获得了他童年的全部记忆。而自那以后, 他的融合治疗便有了质的飞越。到目前为止,尹世杰的所有人格都已经能够做到记忆共享了。

    其实,尹世杰的身体里有二十七个人格,除了慧星已经足够了解的几个人格和主人格之外, 其他人格都可以说是分裂失败的产物。他们要么太过暴戾, 要么太过偏执,要么太过懦弱。总之, 他们都存在着各种各样对于生存来说致命的瑕疵。所以这些人格都被校长勒令‘沉睡’, 或者被关进了一个类似于‘监狱’的地方。

    因为这些人格的存在感很低, 所以在融合治疗中最先“消失”了。目前尹世杰的体内, 据校长说,只剩下了四重人格:校长、尹先生、尹金爵,以及森森。

    校长是管理人格的幕后操控者,自然只能在所有其他人格成功融合后才会消失。尹先生和尹金爵之所以一直迟迟无法融合,是因为他们的价值观太过对立。单单只是做到记忆共享,就已经让他们两个,对对方相当难以忍受了。

    若不是他们都共同爱着慧星,只怕很容易再走上心存消灭对方的老路。在维系和平共处都很困难的情况下,想要他们融合,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森森嘛!其他三个人格都知道慧星舍不得他离开。她虽然从来没表达过不舍,但大家都知道森森的存在,对于慧星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人格森森并不是当年那只枉死的小狗的灵魂,但只要人格森森存在一天,对于一直心存愧疚的慧星,就是一天的安慰。

    于是,尹世杰的人格融合治疗,便卡在了目前这个情形下,再难有进展。但这却并不妨碍他与慧星,在感情上更进一步。自少,尹世杰的四个人格,都是这么想的。

    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把慧星娶进门的尹先生,单手覆上慧星的腰身,想要握住她玲珑的曲线。慧星却一个转身躲开了他的‘魔爪’,转眼便给他使了个眼色。

    毕竟,慧星那个王储未婚妻的身份还没有正式公布出去,即便外面小道消息横行,那也仅仅只能是谣言。说起来,她本不想让尹先生来参加今日的典礼的。因为一旦把她的名字和尹世杰联系起来,似乎一切就都不言而喻了。

    可尹先生却非要来参加,不但如此,他还直接上台来献了花。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台下那些师生,她就是被王储藏起来的未来王妃吗?

    幸亏她今晚就会离开B国,否则还不知等到了明天会迎来怎样的‘腥风血雨’。这般想来,慧星愈发有意拉开了与尹先生的距离,转身就往台下去,与其他来祝贺她的人寒暄。

    尹先生深知慧星此刻的窘迫,倒是没有一点怪罪的意味,只是一脸轻笑,如跟班一般随着慧星走下台去。他本来是想跟着她去后台的,但见她回头时又给了他一个‘禁止’的眼神,便只得无奈的又回到自己在前排的位置坐好。

    到了后台,慧星刚放下花束,便见又一束鲜花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抬头瞧去,但见对面却是雅阁·砂楚。

    “周姐姐,有没有想我啊!”

    容貌愈发出挑,性格也愈发开朗的雅阁,一边问着她,一边调皮地眨了眨眼。

    雅阁今年刚被米国顶级的音乐学院入取了,现在在主攻爵士乐在舞台戏剧中的应用。

    正是因为她的童年经历与长达数年的抑郁症史,让她在康复后对爵士乐有了不同常人的理解与感应。在她那个钢琴家母亲的引导与支持下,雅阁最终找到了上帝为她打开的那扇窗。

    慧星见到雅阁,不由得就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她一边接过雅阁的花束,一边说道:“既然你回来了,不如说说看,想要我送你什么礼物,来庆祝你考进了世界顶级的音乐学院呢?”

    雅阁听此,立马来了精神,“要什么都可以?”

    “嗯!”慧星宠溺地笑着,不由得就去拍了拍她的头。

    “那我要去芙丽庄园做客!”雅阁说着,有些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抱住了慧星的胳膊,“你这个女主人,会好好招待我的吧!”

    慧星:“......”

    ——她今晚就离开了,如何好好招待她?

    但见慧星有些迟疑,雅阁赶紧撒娇着说道:“我母亲还在米国,我和外祖父还有舅舅们又都不熟,我实在不想住在砂楚庄园,你就收留我嘛~”

    慧星拗不过雅阁对自己撒娇,只得温和地笑着应了下来。

    ——反正尹世杰是肯定会好好招待雅阁的,便是他不会,芙丽庄园里还有娜穆和布鲁克在,她应该不用担心雅阁会被怠慢。

    雅阁雀跃的将脑袋躺在慧星肩头蹭了蹭,撒娇道:“我听颁亚说,你好会做饭的,那我能吃到你的拿手菜吗?不如,你教我做菜吧?!”

    “颁亚?”慧星有些奇怪的问。

    ——雅阁什么时候开始与颁亚这么熟了?

    雅阁·帕莎点着头说道:“颁亚现在因为工作上的事,和我们家族走得很近。他来米国出差时,总要和我母亲和继父见面呢!”

    慧星想想也是。颁亚自从与安琪儿结婚后,就在她的支持下走上了仕途。如今与砂楚家的几名男爵一起,都在为B国的和平转型而忙碌着。所以他们两家走得近,倒不奇怪。

    两人这边刚说到颁亚,慧星便见颁亚和安琪儿两人挽着手臂,也来到了后台。他们张望些许,便看到了慧星,一径往这边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安琪儿回身去指点身后搬着两个花篮的保镖,叫他们把送给慧星的花篮摆在显眼的地方。颁亚似嫌她走得慢般,趁机松开她的胳膊,自己捧着一束紫罗兰快步来到慧星面前。

    “我很喜欢你的演讲。”他说着将手里的花束送到慧星怀里。

    慧星笑着接过花,道了声,“谢谢。”

    安琪儿与颁亚结婚没多久,就顺利怀孕,生下了一对异卵双胞胎。当然,没人知道这对双胞胎其中一个,其实是陆瑶生下来的。

    现在,安琪儿与颁亚表面上是上流社会的模范夫妻,实际上却是分居两地。颁亚因工作忙碌,很少回家,而安琪儿与陆瑶却实际上成为了甜蜜的新婚恋人,工作与生活都密不可分。

    “真是老夫老妻了,”安琪儿佯装不快地追上颁亚,抱怨道:“现在连这么几步路都懒得等我了?”

    颁亚赶紧摆出认错的模样,“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一定跟你一起。”

    一直以为他们恩爱有佳的慧星,笑看着他们拌嘴,打从心底里为他们高兴。

    可这个时候,她却听身边的雅阁问道:“你们夫妻俩真有趣,送了两个花篮不够,还要再送一束紫罗兰。”

    安琪儿快速撇了颁亚一眼,笑着说道:“都是我们夫妻俩太忙,事先没知会对方,都以为对方忘记准备了。这刚刚来的时候才发现,准备多了!”

    雅阁狐疑地瞧了颁亚和安琪儿一眼,却是不依不饶地说道:“根据希腊神话记载,女神维纳斯因情人远行,依依惜别时将晶莹的泪珠滴落到泥土上,第二年春天才开出了紫罗兰。所以,紫罗兰的花语是‘淡雅而忧愁的思念’。”

    她说着瞧向颁亚,“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你为什么要送慧星紫罗兰呢?”

    安琪儿淡淡地瞧了一眼慧星手里的紫罗兰,眼中的了然一闪而过。她知道,雅阁已经在给大家留脸面了,紫罗兰还有一个花语,她没说出来,那就是——“爱的羁绊”。

    “是么?”颁亚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上雅阁·帕莎的目光,“不过一束花,还有这么多说头?”

    安琪儿赶紧笑着打圆场,“当然有啊!你下次交代桑罗去买花的时候也叫他注意一下场合,别光跟他说不能买玫瑰。”

    似乎是怕雅阁和周慧星真的看出些什么,这对假夫妻和慧星寒暄没几句,就借口还有事,双双离开了。

    雅阁·砂楚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趴在慧星耳边小声嘀咕道:“他们两个一定有古怪。”

    “什么古怪?”慧星问。

    雅阁这才小声说道:“听我几个舅舅说,颁亚早就不住在家里了,他现在只要是在B国,就一个人住在公寓里。我猜他早和安琪儿分居了,不过还在人前做做样子罢了。”

    “别胡说!”慧星赶紧制止她说道:“他们俩孩子还没到两岁呢!”

    雅阁却辩解道:“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他来我们家坐客的时候,我母亲每每问起他的双胞胎,他都支支吾吾,一副不甚了解的样子。而且他很少谈起安琪儿,好像生活中根本没这个人一样。反倒是......”

    她说着,为难地瞧了慧星一眼,才有些迟疑地继续说道:“他每次提起你的时候,都是滔滔不绝的。”

    慧星怔了怔,朝雅阁眨了眨眼,有丝无奈地说道:“你这孩子寻思什么呢?你不会是觉得我干出了第三者插足的事吧?!”

    “哎呀,我没有~!”雅阁别扭地歪起一边嘴角,“如果放在三年前,我可能会这么想,而且会非常讨厌干出这种事的人。但是自打我见到了母亲和继父的甜蜜生活后,我越发明白了,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说着看向慧星,摇了摇她的胳膊,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但是你曾和颁亚好过,不是吗?”

    当年为了应对姚玲·金的威胁,慧星确实是在芙丽庄园里与颁亚大张旗鼓地谈了场假恋爱,但雅阁却不知道那是假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慧星说道。

    雅阁打量着她的神色,却是说道:“万一颁亚那边还没过去呢?”

    慧星困惑地凝起眉头,不懂雅阁到底想说什么。

    “我刚刚瞧见你看尹世杰的眼神了,”雅阁终于说道:“你好像非常急于摆脱他。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慧星:“......”

    面对不发一言的慧星,雅阁似放弃了探究般,垂着眼梢说道:“如果你已经不喜欢尹世杰了,而心里还有颁亚的话,那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

    “雅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慧星难以置信地说道:“他和安琪儿已经有孩子了,他是已婚男人。”

    “那又怎么样?”雅阁说道:“让孩子在不快乐的婚姻中,因父母间的冷漠与仇视而变得扭曲,还不如痛快地放过彼此,让孩子在快乐的环境下长大。”

    慧星终于明白雅阁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安琪儿和颁亚的事了,她是把自己代入了那两个还不满两周岁的孩子,不想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悲剧,再发生在那两个孩子的身上。

    “你是觉得,”慧星说道:“如果是我和颁亚在一起的话,就不会让他们的离婚伤害到孩子了?”

    雅阁垂着头,没有答话。

    慧星摇着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雅阁,你还年轻,很多事都太过想当然了。我和颁亚已经是过去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到原点。所以,别再瞎想了。安琪儿和颁亚会尽到父母的责任,保护好自己的孩子的。”

    晚上的时候,尹先生为了庆祝,特意为慧星准备了烛光晚餐。

    “金发阿基塔,你最爱的牛排。”

    他边说边透过浪漫的烛光,去看桌对面的慧星。三年时间过去了,他看着在自己的呵护下变得越来越美的慧星,心中悠然升起一股自豪与成就感。

    而且用不了多久,这个在他眼中已十分完美的女人,就将成为他的妻子了。

    “嗯。”

    慧星却是只盯着牛排“嗯”了一声,一副已等不及要开吃的模样。

    “你有心事吗?”尹先生忽然问道。

    自从慧星开始接受宫廷礼仪训练后,他便愈发无法通过慧星的神色来猜出她的心思了。过去的慧星在他面前如一张白纸,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最近,他愈发觉得慧星变成了谜一般的女人。

    有时尹先生也会想,或许是因为有其他人格的杂质融合进了他的灵魂里,所以他的敏感度也降低了。以至于现在,他若想知道慧星的心思,只有去问她才能得到答案。

    “啊?”慧星抬起有些疲惫的双眼,懵懂地瞧向他,“什么心事?”

    但见她这种反应,尹先生才安下心来。

    ——一定是他想多了,慧星不是对他冷淡,而只是太过疲惫了而已。

    从半年前开始,她就一边应付着最后的博士论文审核,一边接受宫廷培训,还要准备新论文的发表和芙丽庄园里的相关工作。

    “我知道,你最近太忙碌了。”尹先生说道:“不过从现在开始,你手头的很多事都已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只把心思放在婚礼筹备上就可以了。”

    “嗯。”

    慧星一边吃牛排,一边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仿若在美食面前,已没有额外的精力去想别的。

    “婚礼的最初筹备计划,你已经都看过了吧?!”尹先生边喝着红酒,边问道。

    “看过了,”慧星拿着叉子叉了点撒拉放到嘴里,边嚼边说,“挺不错的。花车游|行,还有婚礼后的册封典礼什么的,有点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

    一听到“童话故事”,尹先生的嘴角便勾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所以,慧星一定也在盼着嫁给他的那一天吧!

    慧星配合地露出了优雅的笑容,那梦幻的表情似陷入了回忆般。

    但是,天知道她并没有这个记忆,她的所有面部表情,只是为了人际关系的和谐而做出的假象。她已被宫廷礼仪官,训练成了一个能够合格代表王室的木偶。

    而她,正在尹世杰面前,完美地展现着她所习来的面具。哪怕现在的她,并不认为嫁给了王子的灰姑娘,会真的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童话之所以是童话,就是因为它总是结局在看似最完满的时刻。可是婚后的灰姑娘能否适应王室生活?她能否扛住身为王妃的压力和责任?王国的子民又是否愿意去接受她?

    都说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子的事。现在对她来说,这个婚姻可不再只是两家子的事,而是举国上下的大事。她要应付的婆家不再是公婆和小姑那么简单,而是整个B国人|民,都将成为她要讨好的婆家人。

    这种意识和心理压力,打从她开始学习宫廷礼仪的那天起,就无时无刻不在她的心头萦绕,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且......

    慧星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微笑着瞧了眼对面含情脉脉瞧着她的尹先生。

    ......而且,尹世杰似乎很乐于见到她的妥协和改变。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很得意于他对她的改造。

    三年来,每天早晨七点钟准时叫她起床,不分节假日。八点准时共用早餐,午餐、晚餐也都定时定点。然后是落日前一小时的散步,和每周三次的健身训练。

    这些听起来都很规律、很好,对不对?但是,试试看三年如一日,会是什么感觉?这样连一个比较自律的人都难以做到的事,慧星她这个懒散又爱自由的人,却是在尹世杰的‘督促’下做了整整三年。

    现在,除了在生活上的束缚,她连自由的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想法都不行了。天知道她有多讨厌现在的生活。

    可她毕竟还没结婚呢!要是真的等她结婚做了王妃,她估计真的会被从天而降的条条框框给逼疯了不可。所以,她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她很爱尹世杰,但她却不能因为爱他而逼疯了自己,她必须逃离这里。

    因为心中紊乱的思绪而出神的慧星,忽然听到耳边有水流的声音。她回过神来,但见尹先生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边,正往她的酒杯里添酒。

    他添过酒,弯着身子在慧星耳边说道:“今晚多喝点也没关系,我喜欢吃被酒‘腌’过的你。”

    这撩拨的情话,听在慧星耳里却味同嚼蜡。

    她露出一抹轻笑,一边把酒杯拿开,一边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将来有你吃的~!我今晚太累了,明天又要去托夫拉皇宫接受礼仪训练。今晚就饶了我吧~!”

    慧星拒绝的委婉温存,没有引起尹先生的怀疑。用完餐,他便理解地放她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人独自入眠。

    回到自己套间的慧星,利索的整理好行礼,便坐在床边等待时间的到来。明天早晨,布鲁克要飞去瑞士参加学术研讨会,她正好借他的车去机场。

    凌晨两点的时候,慧星收到了娜穆的短信,通知她下楼。

    布鲁克与娜穆已经结婚有一年多了。虽然娜穆曾担心过会耽误尹世杰的治疗,而阻止过布鲁克解除精神科医生的行医资格注册,但布鲁克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在违背职业道德的情况下,爱着娜穆。所以,他两年多以前,就辞去了精神科医生的所有职位和头衔。

    他现在只是一个搞脑部神经研究的教授。而他在萨翁公主的再三请求下,继续负责着一号研究对象的康复性研究。

    娜穆已经怀孕有五个月了,布鲁克不想离开她太久,所以但凡有海外的研究类会议,都是尽量缩短出行的天数,所以他总是凌晨出发去机场。

    慧星穿着旅游鞋、牛仔裤,和一件中性的休闲外套,头上戴着鸭舌帽,还特意带了个黑色的口罩,以不让司机发现她的身份。

    来到门口的时候,挺着大肚子的娜穆瞧着慧星,理解却又不舍的瞧着她,问了句,“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慧星有些痛苦地说道:“抱歉娜穆,我辜负了你的期望,但我真的快要疯掉了。”

    娜穆将她抱在怀中,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背。

    她知道慧星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知道她是如何为了回报尹世杰的爱,而默默做着妥协和退让,也知道她如今的压力已经大到了可能让她崩溃的边缘。

    她和布鲁克自然知道压力大到一定程度时,会对当事人的精神造成怎样的伤害。其实布鲁克和娜穆都试图对慧星进行过心理疏导,但慧星处在这种环境中,他们的疏导根本没有什么用。若非不得已,他们也不会帮助慧星‘逃离’这里。

    “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也许用不了几天,你就想通了呢?”娜穆温声说道:“我还是原来那个建议,等你愿意的时候,好好和世杰他开诚布公的谈谈,或许你们俩会有办法去解决现在的困境。”

    慧星没有说什么,她如往常娜穆劝她的时候一般,陷入了沉默。

    望着轿车驶出芙丽庄园的大门,娜穆幽幽叹了口气。她一回身,便见雅阁·砂楚站在黑暗中,差点没吓得叫出声来。

    “砂楚小姐!”娜穆捂着胸口低声叫道:“您怎么还没睡?!”

    雅阁裹着浴衣,轻声说:“我半夜口渴找水喝,听到门外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她说着,目光移向远处大铁门的方向,说道:“我就知道她和尹世杰出问题了。”

    “砂楚小姐,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您还是快回去睡觉吧!”

    娜穆说着,过去搭上雅阁的肩膀,推着她往楼里去。

    但是,回到自己房间的雅阁,却一点也睡不着了。她拿着手机在灯光通明的房间里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拨通了颁亚的手机。

    “慧星她刚刚出发去机场了,”雅阁快速对颁亚说道,“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

    颁亚的这个问题还没有等到雅阁的回答,他便又迫不及待地带着些期待问道:“是慧星要你告诉我的吗?”

    雅阁回想着颁亚在米国买下来的那座紫罗兰庄园,还有他酒店房间里常备的紫罗兰插花,却是没有回答颁亚的任何一个问题。

    “再不出发,你就赶不上了。她穿着牛仔裤,黑色的休闲上衣,还带着棒球帽和黑色的口罩。”她说罢,挂断了电话。

    托夫拉国际机场的服务台前,带着鸭舌帽的慧星将自己的护照递了出去。

    “请给我一张飞往澳大利亚的机票。”她说。

    机场工作人员看了看她的护照,有些奇怪地瞧向她,“你叫周慧星?”

    “是啊!怎么了?”

    慧星虽然问得理直气壮,但心却是虚的,她好怕别人认出她来。

    “没什么,”工作人员笑了笑说道,“我们国家未来的王妃就叫‘周慧星’,你和她同名呢!”

    “哦?”慧星应对得游刃有余,“竟然有这种事,真稀奇。”

    工作人员扫了一下她的护照,问道:“去澳大利亚的哪里呢?”

    “随便,”慧星说道:“但要最近的航班。”

    工作人员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一边查询着航班,一边说道:“看来你是要开启一段随缘的旅程了。”

    “是的,”慧星答,“一切随缘。”

    慧星拿到机票,一边将护照收好,一边往海关去。还没走多久,她就被一个迎面而来的黑衣人抓住了手臂。

    “要走也不打声招呼,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黑衣人说道。

    慧星抬头去瞧,但见是颁亚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也是戴着鸭舌帽,还有一副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墨镜。

    自从颁亚参政以来,就经常出现在闪光灯下。作为民|主转型的领军人物,他现在也不得不在公共场合伪装起自己的身份了。

    本来被吓得心里一嘚瑟的慧星,见是颁亚,心里才安稳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她问。

    颁亚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左右瞧了瞧,去看有没有跟踪的狗仔。

    他但觉安全,才拉起她的手,边走边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

    他们进了机场的一家咖啡厅,挑拣了里面最隐蔽的一个位置坐下来,便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说起话来。

    “为什么要走?”颁亚问:“他对你不好吗?”

    慧星无所谓地笑笑,“那么大惊小怪做什么?我只不过博士毕业了,想找个热带的小岛好好躺个几天。”

    颁亚透过墨镜看着慧星,无奈地说道:“别用礼仪官教你的那一套来应付我。我从小就接受这种教育,难道还看不出你这种初级的表情管理?”

    其实,若非他从雅阁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劲来,他倒真的看不出慧星是在强颜欢笑。慧星其实伪装得很好。

    但听颁亚揭穿了她,慧星脸上露出有些失落的苍凉感,“礼仪官还说我是她最出色的学生呢!现在看来,她都是骗我的了。”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走?”颁亚问道。

    慧星说:“我只是不想去面对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她告诉尹世杰她要走,他一定会问她为什么的。她不说他就无法理解,她若说了两人便会陷入无休止的争论。即便他出人意料的平静接受,他还总是会问她几时回来的。可目前对未来极其不确定的她,给不了他这个答案。

    “你还是老样子。”颁亚说道。

    慧星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划着圈,低声说道:“也许吧!‘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无论我再怎么变,也还是‘周慧星’。”

    “他已经不爱‘周慧星’了吗?”颁亚问。

    慧星露出一丝苦笑,“他似乎更爱假的‘周慧星’。那个处事周到、生活规律、懂得配合与迁就的,完美到几乎没有瑕疵的‘周慧星’。”

    “如果换做是我的话,不会这样的。”颁亚说。

    慧星笑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颁亚的放在茶桌上的手微微向前探了探,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慧星,他和安琪儿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如果’可以有‘如果’呢?”颁亚的语气因期待而显得有些微微激动,“如果我告诉你,我心里还有你,我还愿意为你放下一切呢?”

    慧星想起雅阁所说的关于颁亚和安琪儿的话,不由得就抽了抽眉梢——看来,颁亚的婚姻也并不幸福。

    慧星沉了沉心思,抬起头去瞧着颁亚说道:“现在的‘周慧星’已经不是过去的‘周慧星’了,所以即便这世上真的有‘如果’,也不可能让我们的感情回到最初的模样。现在的‘周慧星’不想去为感情烦恼,只想要自由。”

    “自由?”

    慧星点了点头,“你有听过那首诗吗?”

    她说着,背诵了起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她背诵完,笑看向颁亚,说道:“这世界上,只有‘自由’才是无价的。”

    颁亚笑着摇摇头,端起咖啡杯说道:“做这首诗的人,一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作‘甜蜜的束缚’。”

    ——“那当束缚不再甜蜜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慧星很想这样去反驳他,但她知道没有必要。颁亚不是她,也没有处在她的位置上去感受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所以他们两个人关于她个人心境的所有争论,都是没有意义的。

    颁亚喝了口咖啡,见慧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转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其实颁亚并不在意这个问题,他若想知道慧星去哪里,很容易就能查到。他只是没话找话罢了。

    “去哪里重要吗?”慧星反问:“能离开B国才是重要的,不是吗?”

    慧星的航班起飞了,她如愿离开了B国,飞往了一个悠闲而自由的国度。

    颁亚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她所乘坐的飞机飞向高空,心中五味杂陈,竟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无可否认,三年后的他已没了三年前对慧星那样强烈的感情。他似乎早已习惯这样默默的看着她,悄无声息的在心中思念她。他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总是有些莽撞,又躁动不安的小伙子了。

    ——谁知道呢?

    他在心中想道。

    ——或许他就这样安静地守着,总有一天能云开见月明呢?

    垂下头去思索许久的颁亚,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尹世杰的电话号码。

    “尹世杰,你的未婚妻刚刚离开了B国。”他对着手机说道。

    沉睡中被吵醒的尹世杰愣了些许,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刚说什么?”

    颁亚却没有再重复一遍自己的话的闲情,他继续说道:“我已经派了两个便衣随机保护,她的安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你似乎并没有像答应我的那般去好好爱她。”

    “她去了哪里?”尹世杰终于接受了事实。

    颁亚再次忽略了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如果这一次你没有办法搞定的话,我会履行我的诺言,把她抢回来的。”

    颁亚的手机里很快传来一声嘲弄般的冷笑,“颁亚·帕罗,你知道不知道有一个成语叫‘恃宠而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比我先知道了她离开的事,就有了新的机会吗?不,她知道我宠她,所以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也正是因为她知道我宠她,所以她才永远不会再回到你的身边。”

    悉知事情根源的颁亚,对尹世杰的虚张声势嗤之以鼻。也正是尹世杰的虚张声势,让他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是真的出现了难以调和的问题。

    “知道吗?”颁亚忽然说道:“就在刚刚,我改变了主意。我不打算给你补救的机会了。”

    他说罢,突自挂断电话,去买了一张最近的,飞往澳大利亚的机票......

    第二日一早,已经许久未曾给尹世杰送过早餐的娜穆,挺着大肚子推着早餐车来到了尹世杰的房间。她知道,她必须要给尹世杰一个交代。

    坐在餐桌边的尹世杰,垂着眼睑,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但是很快,娜穆就感觉出了他周身不同寻常的气息。

    “校长?”娜穆有些惊异。

    校长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可是只出现过两次而已。

    “娜穆,你越界了。”他用柔和却不失威仪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但她确实到了需要喘口气的时候。”她说着打量起校长的神色,问道:“您既然出来了,自然是有了打算。”

    她顿了顿,忍不住问道:“您打算怎么做呢?”

    “还能如何?”校长没什么精神地垂着眼,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让她喘口气,然后去捉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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