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元四年注定是一个不得安生的年份, 先是早前多年不曾传出好消息的皇后有了身孕, 再后来到了五六月份,江浙一带发生涝灾, 而从六月底到七月份,山东又是大旱。

    偏生到了七夕那日亥时末,皇后的母亲忽然间去世, 这也就罢了,没过两天献王未经征召竟是忽然间回了京城。

    熙元帝那是献王的次子,只不过先帝无子嗣,便是过继了当时还是锦衣卫千户的沈元晦,立为太子后来登基为帝。

    如今熙元帝是先帝的后嗣,然而这血浓于水,到底他还是献王的次子不是?

    难不成还真能把未经征召擅自离开靖州的献王给赶回去?

    便是朝堂之上也是议论纷纷,有弹劾献王的, 也有为献王说项的。

    总之热闹的很。

    登基为帝四年来,沈元晦并没有对内阁动手脚,然而朝堂之上的局势他已经控制住了, 对于朝臣的弹劾他更是学会了无视。

    用翰林们的话来说那就是虽不是先帝的亲生骨肉, 可是这份劲头却是跟先帝一模一样。

    行为处事颇是有武定帝影子的沈元晦在朝堂上传召献王进宫。

    藩王见皇帝可以不跪拜行礼。

    何况是生父?

    然而沈元晦却始终没有开腔。

    正当朝臣诧异是不是这年轻的帝王想要册封献王为太上皇上,帝王身侧的黄公公却是高声道:“藩王觐见, 行大礼。”

    一声又是一声, 献王看着沉默的帝王, 最终还是叩拜行礼。

    “献王叔请起。”

    一句王叔, 已经注定了这身份。

    有着先帝风采的熙元帝对于献王的举动予以责罚, 削减封地和府兵,派遣锦衣卫押解献王回靖州。

    当朝宣布,这让献王再也忍不住,“我是你亲爹!”

    然而这一声暴怒得到的却是沈元晦的不屑一顾,“献王叔想要朕以扰乱朝堂的名义为你治罪吗?”

    他站起身来,然后离开了这大殿。

    献王携势而来,归去的时候却是相当之惨淡。

    京城里却也是多了议论——帝王的不近人情,哪怕是过继给先帝,献王却也是生父不是?

    怎么可以这么驳斥生父的面子呢?

    京城的议论声中,沈元晦从锦衣卫那里知道了曹氏中毒的真相。

    的确是那檀木梳下毒,然而最开始幼薇得到的檀木梳并没有中毒,那还是明薇从幼薇那里得到梳子后,被陈妈妈用乌木汁液浸泡,然后将那梳子给了曹氏。

    只不过陈妈妈没想到,这乌木毒发作的很慢,曹氏到现在这才一命呜呼。

    之所以能知道真相并不是锦衣卫多能干,而是陈妈妈自动去找徐嬷嬷说明了真相。

    幼薇不解,“为什么?”

    徐嬷嬷笑了笑,“娘娘困惑也是理所当然,想当初陈妈妈也是夫人身边的左膀右臂,可是陈妈妈却也是有恨的。”

    恨曹氏为了保住自己在李府后院的地位,不让陈妈妈嫁人。

    很曹氏不争气,几次三番都是落人下风偏生又是做尽了蠢事。

    恨曹氏总是会被娘家人所欺骗,偏生每次又都不长记性。

    更恨曹氏被恨意蒙蔽了双眼,以至于害得明薇不得不远离京城,思薇自幼便是被吴氏抚养。

    曹氏不是一个好母亲,也不是一个好妻子,更不是一个好的主母。

    陈妈妈知道李朔不会杀曹氏,所以她想着动手。

    曹氏死了,李府后院便是彻底的安宁下来,这样思薇的人生也不会受到太多的影响。

    只是陈妈妈没想到的是,这乌木毒发作的慢,曹氏竟是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当然,徐嬷嬷没有跟幼薇说,陈妈妈动手还有一个缘由,那就是云翘当年的死。

    云翘的死和曹氏还有陈妈妈脱不了关系,只是当初的老爷还不能像前两年那么明察秋毫,对于这件事了解的并不够多,并不知道心爱的人是死于妻子主仆之手。

    陈妈妈只是说了一句,徐嬷嬷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牵扯。

    然而香姨娘早就死去,曹氏也死了,便是陈妈妈说完这话也是自尽身亡。

    牵扯到那陈年往事中的人都没了,自己便是再去调查真相又有什么用呢?

    索性,这一星半点的真相就随着自己这把老骨头一点点腐朽,将来一并入土,世间再无一人知晓好了。

    熙元五年元月,储秀宫里的皇后终于在怀孕十二个月后诞下了小公主。

    小公主的出生让大周的皇帝很是高兴,不仅降低了赋税,更是从宫中的府库里拿出万两银钱散给京城的乞儿。

    寒冬腊月里挨饿受冻的乞丐们纷纷向宫中的帝王和公主感谢,虽然在腊月的时候,帝王已然从府库中拨出万两白银开设粥棚为他们提供一碗热粥。

    幼薇生产的时候很害怕,一直觉得自己可能会倒在这一关,这孩子迟迟不出生不就是因为要给她点磨难吗?

    只是生产的过程却是出乎意料的容易,用徐嬷嬷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瓜熟蒂落,小公主懂事着呢。

    沈元晦给他们的女儿取名为讷,沈讷。

    幼薇觉得这名字文绉绉的,便是给女儿取了个乳名叫方方。

    这个乳名惹得沈元晦傻眼,哪有这么给孩子去乳名的,难不成日后大周的臣民称呼他们的公主为方方公主吗?

    他们的女儿会很方的。

    不过幼薇却是坚持,理由是我是孕妇你得听我的。

    拗不过他的皇后,沈元晦很快就想了另一个办法,那就是给自己的女儿想一个封号。

    最终选择的是静安。

    希望自己的女儿日后岁月静好,喜乐安康。

    朝臣们对于出生才五天的公主便是有了封号这件事颇是不满,这要是小皇子也就罢了,偏生只是一个公主,怎么就赏赐封地和封号了呢?

    沈元晦却是并不搭理。

    朝臣们是习惯性上奏疏,好像一天不参个把人,这日子都没法子过似的。

    他作为帝王,不能总像是先帝那样躲开不闻不问不听不恼,他得把这江山坐稳了下去,所以还得劳心劳力。

    静安公主满月的时候,命妇们进宫朝贺,康王妃也是牵着自家的孙子,“瞧瞧公主好不好看,喜欢吗?”

    有了孙子后康王妃不再像之前那么折腾,起码不再是那么折腾幼薇,根据翠珠打探来的消息,那是因为康王妃在跟世子妃还有其他两个儿媳妇斗法呢,心力憔悴哪来的其他力气再跟储秀宫斗?

    这会儿忽然间来了这么一句,幼薇觉得康王妃另有深意。

    她笑了笑,没有搭理,只是赏了那小堂侄一个琉璃珠子。

    倒是翠珠瞧明白了什么,待命妇们离开忍不住抱怨了句,“我看康王妃还是不死心。”想着让自家孙子尚公主,日后再风光一把。

    幼薇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不死心就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日后的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康王妃毕竟曾经距离皇后之位不太遥远,当初先帝未尝不是不能兄终弟及。

    然而最终还是沈元晦当了皇帝。

    她今天不是赏了康王府的小公子一颗琉璃珠子吗,听说康王妃现在可是有三个孙子呢,回头看那些小孩子争抢一番不也是挺有意思的?

    一把年纪还不死心的康王妃,她哪里去管那么多。

    康王妃的确是还不死心,她曾经在卫皇后去世后多年主持宫中内宴,过足了瘾。

    倘若当初自己的儿子能够被先帝过继,自己可就是太后,到时候谁还敢在面上恭维背后说她出身卑微?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被沈元晦和李幼薇给破坏了,她就是不甘心。

    尤其是在小公主出生两年后,储秀宫始终没有再传来消息的时候,康王妃的心思又是活泛了。

    沈氏一族的江山终究是要沈家的儿子来继承,宫里头那两口子没有一个儿子,将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从自己的孙子里挑一个和静安公主婚配。

    这样的话,自己的孙子不管怎么都能成为帝王,而她也顺理成章的成为太皇太后。

    对于这样的事情,康王妃还是很满意的。

    她想了又想,觉得得先去找王爷进宫一趟,可以让王爷跟沈元晦定下娃娃亲,这样就把这皇位拴在了自己家。

    想到这康王妃有些激动,她连连放下手中的孙子往前院书房去。

    只是靠近书房的时候她很快就是察觉到不对劲。

    “站住!”看着想要去敲书房门的王府仆从康王妃低声呵斥住,她到底是这府中的主母,威严还是有的。

    那仆从悻悻退后。

    康王妃却是越发警惕,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笑声,那是属于自己的丈夫的。

    “你往哪里跑,再跑,这王妃之位,本王可就不许给你了。”

    听到这话的康王妃气得双手发抖,她手背上的青筋都是爆了出来,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那散落一地的书籍,还有躺在书案上的赤/身/裸/体的人。

    她不是不知道康王书房里藏着人,只是白日宣/淫,这种事情他怎么做得出?

    “王爷是要把臣妾这个王妃给休了,然后立这个贱婢为妃吗?”压抑着怒气的康王妃一字一句的吼道。

    “滚!”迎接她的却是一本被丢过来的大部头的书册,直接砸在了她的脑门上,书册的棱角碰触到保养得宜的还显得鲜嫩的肌肤,很快就是鲜血横流。

    书案上的美人却是咯咯笑了起来,“王爷别动怒嘛。”

    康王府的笑话很快就是传到了宫里,幼薇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笑了下。

    “然后呢?”

    “听说康王妃声称是小公子趁她午睡的时候不小心把花瓶砸在了她头上,至于康王爷那边,似乎将那个婢女封为侧妃了。”

    康王一直效仿先帝和献王,只不过画虎不似反类犬,如今却是临老入花丛,谁都没想到会如此不留情面吧。

    不过那倒是不关她什么事,她想要的很简单,不过是这小日子安安稳稳的,自己的静安能够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让宫里的御医去给康王妃诊治诊治,虽说年纪大了不过留下疤痕也不好,对了,送上郑御医炮制的药膏,祛瘀效……”幼薇话还没说完,忽然间觉得自己从胃里自下而上一股子酸意。

    她忍不住干呕,却是没有吐出来任何东西。

    翠珠见状顿时惊道:“娘娘,你是不是……”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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