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特征, 只有我们周氏族人才能知道。”周小生徐徐说道。

    陆一鸣听得一怔。

    不知道周小生卖的什么关子。

    正欲开口发问, 门外突然跑进一名黑衣小厮。

    那小厮三步并作两步, 火急火燎地附在周小生耳边耳语几句。

    周小生恬淡的脸上并无波澜, 只是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微微一笑:“戏苑里有些事情, 我需要马上回去打理一下。今晚多有叨扰了。”

    扭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陆一鸣:

    “你若想知道的话, 可以随时到我们的船上来找我。”

    周小生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 便施施然离去。

    两排黑衣小厮跟在周小生身后,鱼贯而出。

    大门一关, 陈姐对着一桌子的珍宝集体发愣:“少爷,这些我们收还是不收?”

    “收收收。他敢送, 我们为什么不敢收。”陆一鸣随手捏起一粒珍珠对着灯光瞄了瞄,“大不了他反悔了再还回去嘛!我先玩玩。”

    陈姐犹豫了会儿, 开腔问道:“这个周老板说的话,会不会是真的?”

    陆一鸣摇摇头, 叹口气:“谁知道。”

    晚些时候,陈姐出门去铺子里取东西,才从街坊嘴里听说一件事。

    这天傍晚,就在周小生拜访陆家的时候, 警署来了一大队的人, 把整个千秋苑给围了。

    “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哦, 来了好多好多警|察呐。”

    “那个李局长, 要搜他们的船, 他们竟然直接让人把大船开走了。把警署的人气坏了!”

    “会是什么大事啊?一个戏班子, 能干啥?”

    “最近镇子不是说有两家人丢了娃娃么,难道会是这个?”

    “之前就有人说过,这个戏班子从来不对外招人,却总有一堆学徒,也不晓得哪里来的。”

    “这戏班子真的是有鬼?”

    ……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有说戏班子偷小孩的,有说戏班子杀了人的,更有甚者,直接说李云飞看上了戏班里的哪个女旦却勾搭不到要公报私仇。

    陆一鸣听到这些传言,心想难怪周小生坐不住了。

    隔天晚上忍不住找文渊边喝酒边打听点八卦消息。

    毕竟周小生刚刚找他说了这些渊源,他对千秋苑也自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文渊哈哈大笑:“李局听说有人说他看上了里面的女旦,气得早饭都没吃,骂了一上午。”

    “他怎么跟千秋苑结下了梁子?”

    “哪有什么梁子,他是真为查案去的。”

    陆一鸣夹花生的动作一顿:“什么案子?”

    “咳,案情我们对外是要保密的。”文渊自觉失言,抿了口酒,“但这个事,其实你也晓得。而且,你也算不上外人,还是个证人。”

    “啰嗦。”陆一鸣忍不住啧了一声。

    文渊环顾,确实周围没人注意这头,才压低声音:“你忘了,陈家的灭门案啊。”

    陆一鸣一粒花生米没夹住,从筷子溜了出去。

    他惊愕地抬起头:“这个案子还没完?”

    文渊不说这事,他都快给忘了。

    如果他没记错,上头给的是一个月期限。

    这前前后后,一个月也差不多了吧?

    “灭门案都过那么久了,戏班子才来的镇上,该不会是要找背锅的?”陆一鸣毫不顾忌地提出了质疑。

    “你还记得那个周来福么?”文渊不答反问。

    陆一鸣眼中满是迷茫:“……谁?”

    “……那个敲钟的老头儿。”

    “哦!”陆一鸣想起来了。

    那个带他和阿金上过钟楼的敲钟老头儿,好像是叫周来福。

    “这事儿跟他有点关系。”文渊又抿了口烧刀子,娓娓道来。

    之前陈家灭门惨案发生的当晚,敲钟老头儿周来福恰好喝了酒路过陈家前面不远处的路口拐角。

    也是这么巧,瞧见了一个人从陈家跑出来。

    正是这一瞧,为老头儿带来了杀身之祸。

    就在周来福向文渊说过那晚的事不久,周来福就失踪了。

    很快,尸首就被人发现在河岸边。

    “那天,他明明说好跟我进去作口供的,结果才把人带进宅子里,一转身,人就没影儿啦。那天宅里那么多人,那么多警察,想把一个人公然掳走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他自己偷偷跑掉的。”文渊摇摇头,“当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跑,还疑惑了很久。毕竟,如果他害怕不肯作证,信不过我们警|察,那么一开始,他就不会跟我说那晚的见闻。”顿了会儿,他才又道,“后来,我觉得有一种可能性,只是我一直无法证实这个可能性。”

    “什么?”

    “我觉得,敲钟老头儿有可能在录口供的现场,遇见了那个半夜从陈家宅子里跑出来的人。”文渊比划着道,“或者说,他觉得有个人很像那个人,所以当场给吓跑了。”

    “可是,如果他发现了这个人,为什么他没有当场跟你说呢?哪怕偷偷说也成啊。”陆一鸣说出不解。

    “是啊,我也一直想不通。所以,我那时候就把这个可能性抹掉了。”文渊毫无意识地轻敲着桌子,“直到——”

    “直到?”

    “直到我发现我们署里有内鬼。”文渊的声音陡地又低了下去,脸色沉得可怕。

    “这样一来,周来福跑掉的动机就很好解释了——他发现那个人竟然是个警|察,自然觉得警|匪一窝,瞬间对我们失去了信任,当然要害怕地跑掉躲起来。”

    他慢慢地补充道:“我们每次行动,都像是被人预先知道一样,所以每次都无功无返,对方样样都做得滴水不漏。李局长早就有所怀疑了,所以才布了个局,把我停了职,好让我暗中调查。”

    陆一鸣恍然大悟。

    “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暗中查案?”

    “没错。”文渊点头,“只有这样,我才能从明面上转到暗地里。”

    “那上次你说的撞邪……原来都是假的?”

    上次文渊说要开车带两个陈三去省城辨真假的时候,一车的人都撞了邪失了忆,莫名其妙都进了医院。

    文渊苦笑:“如果那两个陈三真送到省城辨,省城的大人物一火,李局直接就给上面办了,后面还怎么破案?”

    所以,那两个陈三绝对不能去省城。至少现在还不能。

    “……也只能演这么一场苦肉计,把时间拖一拖。为了演这场戏,拿车撞了山,我和几个弟兄断的胳膊可是真的啊。”

    “那……”陆一鸣迟疑着,“你知道那两个陈三,上哪去了么?”

    “有一个,还在李局专设的秘密‘客房’里呆着。”文渊说道,“另一个嘛……呵呵,当时戏演得太逼真,撞也是真撞,他受了伤晕过去了,被送进了医院。结果看守的弟兄闹肚子离了岗,被他跑了。我们一直在找呢。”

    陆一鸣被这迟来的真相弄得啼笑皆非。

    “那查出内贼了么?这案子和千秋苑又有什么关系?”

    文渊笑笑,再不肯说,只管劝陆一鸣喝酒。

    陆一鸣是个识趣之人,也不为难文渊,喊了声小二,又添了几斤竹叶青。

    酒过三巡,两人在街头道了别,各自回家。

    陆一鸣向来自忖酒量好,以前跟人斗过酒,从未输过。

    这次却不知为何走了几条街便开始踉跄起来。

    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他踽踽独行,影子被远处的灯光拽得细长。

    一只夜鸟呱地一声低低掠过,朴楞愣向远处飞去。

    陆一鸣越走越是酸软无力,无奈地扶了墙,抬头眯着眼望向夜空,想借着月色提提神。

    却只见夜空漆黑一片,不但月亮深眠,星子也不见踪影。

    天地之间,惟余零星的灯火。

    陆一鸣心头莫名地一糁,皮肤起了些鸡皮疙瘩。

    低低念道:“……小驴,你在不在?”

    无人回应。

    “你出来,我们聊会儿天。”

    以前动不动就叽叽呱呱的花莫言,这次却死了一般的安静。

    也不知是死了还是睡了。

    -

    陆宅。

    枯树枝头,轻轻落下一只乌鸦。

    呱。

    它扭头向树桠那头倚着树干的黑影说道:“主人,他还没死,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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