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晈趁着林氏看不见, 冲着陈晈罗比了个中指!

    陈晈罗不晓得这是个什么意思,但也晓得不会是个好意思, 便抬起下巴挑衅腆着肚子望着她,一脸写满了你拿我如何的表情。

    陈妞举着泪眼瞅林氏,深怕陈晈脱口而出是他摔的,连忙说“大娘,我不小心撞了桌子, 所以把碗筷砸碎了。”

    林氏嗯了一声,伸手将她也搂在怀中,口中念叨着“我可怜的孩子哟!”

    陈田田眼圈又红了,陈妞闷闷地一声不发, 只是贪恋这片刻母爱的温存。

    陈晈口腔中的舌头默默抵着腮帮子, 内心的小火山已经抑制不住就要喷发,她深吸了口气强装着淡定,也憋出一颗泪珠来“大娘, 大娘, 我也想去进学,我听娘说林哥哥要去进学了, 能不能捎上我, 我很听话, 不会捣乱的!”

    陈晈罗一听,开口就要讽刺, 却被林氏凶狠的一眼瞪回去了, 林氏转过头来看着陈晈可怜的模样, 伸出一只手,想要将他也搂紧怀中。

    陈晈坐在凳子上没动,眼神有些冷。

    林氏注意到她的抗拒,收了手万般无奈的叹息道“这件事,我不能做主,这些都是你爹爹决定的,今儿你娘便是提了这件事,才惹了你爹发脾气,我……”

    陈田田揉着眼睛,泪水止不住的淌,阻止陈晈道“弟弟,这个时候你就别任性了,不要让大娘难做了!”

    陈妞附和的点点头,

    陈晈低下头去,好似很委屈的样子,声音也小小的“娘说她今天是求的大娘,没有求爹……”

    ——所以陈学年那个老鬼是怎么知道姜氏提出上学的要求?

    林氏身体微微一顿,不同于往常,并没有半滴眼泪流出来,声音倒是依旧软软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我也……”

    她说不下去了,陈晈咄咄相逼道“难道是大娘求了爹,但是爹为什么不打大娘?”

    陈妞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陈晈!你别闹了行不行?”

    陈田田这回却是默不作声了,她甚至微微抬头望了陈晈一眼,心中不可置信似得,就听见那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大娘,我想起进学,你帮我求求爹,实在不行,你能不能将大哥废旧的书本捡来给我,我很聪明……”

    还没有说完,陈晈罗大喊道“陈晈你这是做梦,我撕了揩屁股都不会给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林氏没有斥责陈晈罗,却是温和的劝陈晈道“枸杞,你懂事些,这件事不是大娘不想帮你,实在是不能帮你,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晓得你聪明,改日等你爹气消了,大娘想办法同你爹讲,送你去颜裁缝铺里当学徒怎么样?颜师傅人好手艺高,你又好学,你留着还可以赚钱,补贴家用,你要是不喜欢,大娘再为你想想别的办法!”

    陈晈心中暗暗的问补贴谁的家用?难道还要用她的钱去倒贴陈晈罗读书的无底洞不成?一旁的陈妞听得稀里糊涂的,突然一下从林氏怀中蹦了出来,瞪着眼睛问“为什么大哥可以读书,枸杞要去当学徒?不!大娘,我们枸杞不去当学徒!”

    陈妞眼泪就流了下来,突然扑向陈晈将她死死抱住,护在怀中,她晓得当学徒的下场,要是师傅是个厚道的,兴许还能有出头的时日,但初期的苦简直不是人受的,陈晈是她背着长大的,好不容易养成白白胖胖的样子,她要是去了肯定瘦了成皮包骨,心中又急又怕:“我们枸杞不去当学徒!他还小,他不去!”

    陈田田一言不发,嘴唇乌白乌白的,她躺在林氏的怀中没有动,林氏安抚了三个人一会,便起身带着陈晈罗走了。

    林氏走后,陈田田呆若木鸡,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眼中蓄满了泪水,陈妞依旧沉浸在将陈晈送去当学徒的恐慌中,像一只受伤的可怜的小鸟“姐,为什么大娘要这样讲!大娘怎么说这样的话?”

    陈田田抬起头嘴唇抖动着,半天才一字一句道“不为什么!就因为她和爹一样,都不是个东西!”

    她紧紧握着拳头刷的一下站起来,咬着牙齿将木桌掀翻在地上,蹲下来抱着头痛哭着。

    潮湿的风吹过田野,林氏带着陈晈罗慢悠悠的走在田埂上,陈晈罗琢磨了一段时间,最后才鼓起勇气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娘,你不会真的给爹讲,送陈晈那个混蛋进学吧!”

    林氏沉默了走了一段路,就在他以为母亲不会回答时,突然听见她说“陈晈是做梦!”

    陈晈罗心中安定下来,在田埂上跳来跳去。

    姜梅娘卧床不能起来,整个家的担子都落在陈田田的身上。

    然而陈田田经历过这件事后,越发成熟了,也越发沉默,陈妞也没了往日的活泼,只是去哪里又像小时候一样,就差没将陈妞拴在裤腰带上。

    七月份过去,天气照旧是热得起火,陈田田整日忙着地里的庄稼,一个女人顶两个男人,彻底将身上的小肌肉都炼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女儿家的娇弱,陈妞负责大院那边的日常的杂活,尽最大努力将活干得没有瑕疵,连碗筷都擦得尤其的光亮,一是为了讨好陈学年,希望他不要将陈晈送去当学徒,二是避免林氏找陈田田重新返工,她想要陈田田多休息一会,陈田田实在是太苦了。

    陈晈林陈晈茂同陈妞交好,没去学堂的时候也听钱氏和陈世光的话私底下帮忙陈田田田里的活计,但陈田田从来都不愿意同他们多说一句话,他们也不敢同这位姐姐亲近,每次做完农活便离开了。

    陈晈林有一次想抱陈晈,被陈田田冷着眼睛吓了一跳,登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直到陈田田将陈晈抱走了。

    自从姜梅娘卧床后修养,陈晈再也不能同她睡在一起,只能陈晈同陈田田和陈妞挤在一起。

    夜晚陈妞去给姜氏擦身体,陈田田搂着陈晈,半晌突然问她“我今天不让你和陈晈林玩,你怪不怪姐姐?”

    陈晈原本快要睡着了,听她这句话,心中突然就泛起了酸水,鼻子有点堵

    “不怪!姐姐只是吓着了!”

    陈田田突然埋头进她的脖子里,陈晈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湿意——是的,她吓怕了,连林氏也是那样的人!

    陈晈的后背贴着她的胸膛,能感受到她胸前的震动,那是哭泣引发的抽动,她想她们过的这么卑微,只是想要努力的活下去而已。

    金秋时,钱氏在寿辰前将陈学年臭骂了一顿。

    陈世光还同他打了一架,陈学年七天都没和老头子讲一句话。

    夜间陈学年对着烛光,坐在椅子里沉思,林华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艾草糯米丸子,丸子碧绿碧绿的,圆润得可爱,陈学年眉头抬头,头疼的摁了摁眉心,语气很不耐烦“你认为我要不要送陈晈去进学?”

    林氏弯腰将盛着艾草糯米丸白瓷碗端出来,用汤勺搅了几下,看着凉温了,便说道“爹和娘又逼你了?”

    陈学年没有否认,半晌她才回答道“我一个女人……”

    “只管说,捡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林氏眼底晦暗低沉“我认为……相公,是爹娘为难你了,他们不晓得我们家供应三个孩子念书已经是困难的了,陈晈那个孩子,我一直暗暗观察过,上次还特地带了晈罗的书给他,结果我一转身,书已经被他撕烂,折成许多小动物,陈妞还在一旁帮他,我不否认枸杞聪明,可……可枸杞可能更适合学别的东西,我倒是觉得,让他学会某一谋生的本事,也是不错的!”

    陈学年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哼了声“就知道那个女人生的成不得气候!”

    林氏低顺眉眼“可若不让枸杞念书,实在是不公平了些!”

    陈学年摁着太阳穴,疲惫的说道“什么不公平!是他不争气!你说的这些都是道理,既然读不得,又何必浪费那个钱银!当我们是金山银山?是爹娘糊涂!”

    林氏轻轻的松了口气,嘴角微微翘起,便起身去铺被子,她想起那次回娘家时陈晈当着陈世光和钱氏送给她的那枚鸡蛋,陈晈那时才两岁,那些话其实都是姜梅娘教得,教得不错,她在心底赞赏着,姜梅娘偶尔也会有聪明的时候,但不应该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林氏回忆当初背井离乡,一心要嫁给陈学年,以至于抛弃了家族和优渥的生活,她图得只是陈学年一颗真心,求陈学年好好待她,她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想要普通的,恩爱的到白头的婚姻,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嫁给爱情。

    如今,她只有家庭了,谁也毁不得,这是她唯一的东西,所以她必须得变成曾经最讨厌的人的模样,守候这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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