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光道“枸杞当年是送给你处学习打猎, 按理说,你才是他的师傅, 教不严师之惰,枸杞若是犯了错,您尽管罚就是了。”

    陈学年沉默了,他心中清楚,虽然这话听起来是说梨大牛教不严, 但其实是怕他亲手责罚陈晈。

    梨大牛虽然粗人一个,心思却是细腻,听出了话的弦外之音,想老头子也是个护短的, 陈晈的这个爹有还不如没有, 陈晈又当着他的面动手,要真丢给他,陈晈半条命就去了, 自个养得徒弟, 平日里没舍得打没舍得骂,就是他亲爹, 也不能随便打了骂了。

    但终究是人家的儿子, 他就是护着也得暗地里, 现在拿了老爷子这句话,他护陈晈算是名正言顺了。

    陈世光闭上眼睛缓了口气, 又说道“枸杞, 这些天你就来照顾我吧, 倘若梨先生要罚你,你要认真悔改,知道么?”

    陈晈心中一酸,晓得他是将他护在身边,抬袖揩了湿漉漉的眼睛,鼻腔里嗯了一声。

    陈学年气得眼珠都鼓起来了,胡须微微颤抖,手背上的经络都浮起来,陈晈今早的行为,就是乱棍打死都不足为惜,现下却有了陈世光的庇佑,他咬牙切齿,认为不能为了老人,将这口恶气吞咽下去,他是老子,陈晈是儿子,儿子就应该有个孝顺的样子!

    张嘴要说话时陈学时却咳嗽一声,轻轻握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大哥,陈晈有错,交给梨先生就好了,梨先生严厉,定然会好好的管教陈晈,你就顺了爹的心意罢!”

    陈学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终究是将话咽回去了。

    陈晈罗眼看着陈晈就要免于责难,他身上的伤害隐隐作痛,脸蛋也红肿着,登时就急得跳了起来,道“爷爷,你可不能偏心,你知道陈晈刚刚做了什么?你老糊涂了,他刚才……”

    还没说完,郎中咳嗽了一声,道“药方子写好了,你们谁去抓药?”

    陈晈林立马接过药单,跑了出去。

    等出了门,徐郎中对陈学年两兄弟语重心长地说道“老爷子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至多不过半年,这还是得好好养着,我知道你们家有四个秀才,明年是要考乡试的罢?你们不守孝道,非要去气老爷子,我也不说了,但老爷子一走,四个孩子还考什么乡试?全回来呆着罢!”

    倘若陈世光走了,便要守一年的孝期,孝期内自然不能嫁娶科考。

    徐郎中在城中是出来名的嘴毒心善,说话是半分情面都不留的。两人被他骂得脸色发黑,可还是得躬着腰将人送走了。

    ……

    夜晚梨大牛正准备回去,姜氏和陈妞早就提了一块腊肉等着他。

    陈妞今天听了陈世光将陈晈托付给他的话,晓得倘若不讲清楚,陈晈肯定是挨一顿好的,她红着眼圈,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出来。

    梨大牛早前就见过陈晈罗,虽然常年居住在山上,却多少听了些陈学年和他大儿子的事迹,邻里街坊对他们的评价都不怎么样,反倒是很赞赏姜氏,更是夸陈晈聪慧,陈晈是他的教出来的,夸他也就等于夸自己的,今天听陈妞将来龙去脉讲清楚,他虽然不赞成陈晈用这样手段对付陈学年,却是不想管的,他年轻的时候手下统领着几千几万号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泼皮无赖简直是数不胜数,陈学年这种的,明显就是欺软怕硬,仗着是陈晈的爹,便不将陈晈当人看,对付这类人,要是同他讲道理,真真是对牛弹琴,唯一的便是让他晓得厉害,倘若是旁人,他早就领着陈晈打上门来了,可是陈晈的父亲,总不能怂恿人去揍他父亲。

    他虽然心底要为陈晈的行为拍手叫好,但百行孝为先,陈晈的做法着实不知道提倡,便说了几句为人师表应该说的话“纵然如此,王家嫂子,陈晈忤逆犯上是要不得的,罚还是要罚的。”

    姜氏听罢,也只能默默的垂泪,陈妞也没有了办法,眼泪也吧嗒吧嗒的掉着。

    梨大牛最受不得女人的眼泪,便趁着她们伤心之际,快速的走了。

    陈妞擦干泪水时手中还沉甸甸的,这才反应过来,腊肉并没有送出去。

    夜晚陈妞给陈世光送饭,陈晈喂了陈世光吃饭后,见他入睡,方才退了出来,陈妞从怀中拿出捂了很久的饭菜给她。

    陈晈一面吃着,陈妞给她打理乱糟糟的头发,问道“今儿我见你吐血了,你有没有事情?”

    陈晈冲她一笑,做了个鬼脸“没有,我那口血是咬破嘴皮吐出来的,不这样,我当时打爹,娘肯定死都要拦着。”

    陈妞震惊许久,不敢置信。

    陈晈道“我在山上练武,动不动就被梨大伯打,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顶多就是破了皮,不信你捏捏我的皮肤。”

    陈妞捏一捏,果真紧得跟墙面似得,她说“真的没事?”

    “没事,你回去告诉母亲,你已经给我检查过了,就是打了点内伤,不重!”

    “你怎么能这样吓娘!”陈妞气极了,声音都带了哭腔——她这几年越来越爱哭了。

    陈晈哼了一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推娘,不让她心疼我,她就得心疼爹,难道你希望我被爹打?”

    陈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正要哭,陈晈从袖子中掏了个糖堵住她的嘴。

    陈妞应了陈晈的嘱咐,回去告诉姜梅娘陈晈的伤势,只敢往轻了说,又怕说得轻了,姜氏要恼陈晈今日不孝顺,在脑海中绞了一通,终于将话编得利索了,幸好姜梅娘好糊弄。

    陈晈守了陈世光大半夜,陈世光醒了过来,见她坐在旁边,一面拨着火炉,将室内弄的暖烘烘的,又心疼他没有睡觉,便喊了她过来,要她一起睡。

    陈世光摔断了腿,不仅起不来,旁人还不能动星点半点,否则会加重伤势,陈晈另外抱了被子来,打算合衣睡在他的边上,才掀开被子,就听见有人小声的喊她的名字。

    等打开门,见是陈学时,他抱来一堆的药材,问道“爷爷睡了没有?”

    “睡了会,刚刚又醒了,可能是疼醒的。”

    陈学时叹了口气,自己的爹就是这样,一贯是痛了疼了都默默咬牙撑着,不说一句半句话。便说道“你回去睡觉吧!我来守着。”

    陈晈摇摇头,又一想他既然过来,肯定是要亲自照料爷爷的,便犹豫着说道“那我就在边上打盹,您照看着,有事就喊我!”

    陈世光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进了屋,果然听见陈世光喊陈晈“枸杞!枸杞,哪个来了?”

    陈世光听见老父的虚弱的声音心中一酸,应道“爹,我来了!”

    陈世光喔了一声,道“怎地不去睡觉?明儿你店里还有许多要忙!早点去睡精神头足!”

    他眼圈红了,嘴中涩涩的“爹,不担心,有四娘和晈胜看着,暂时不需要我了!”

    陈世光沉默了一会,又道“那枸杞你快来睡会儿,睡醒了,好好看书,你照看我一天了,还没读书呢!”

    陈世光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监督他读书!”

    陈晈就在一旁,掀开了被子睡下,因为怕翻身动到陈世光,她睡得比较远,中间隔半米的距离。

    天亮了陈晈便被陈世光叫醒了,陈晈念了一会儿书,陈妞做好了早饭过来,陈晈给她开门,两人进厨房将饭菜温了一温。

    陈晈告诉陈妞,以后不必给大院洗衣裳,更不必过去洗碗刷碟子。

    陈妞不太苟同她的话,她和姜氏给那边当丫鬟似乎已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陈晈道“以后你只需要帮我照料好大棚就好了,那边你不去就是,不会有人找过来!”

    陈妞表面上答应,心中却想要是有人喊她,她还去,但是没人喊,她就当做不知道,乐得不去,。

    得了陈学时的帮衬,中午陈晈便被喊回去了,等回了家中一趟再折回来已经是傍晚,半路上就遇见早早就等候的陈晈罗,他脸上还有伤,对陈晈恨得咬牙切齿,但想到那天陈晈的狠劲,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恨恨地说道“爹喊你!”

    等见了阴沉着脸的陈学年,陈晈并没有任何动作,陈学年将茶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跳出水珠,他开口道“为父原本觉得你跟你那个下作的母亲不一样,念你能读写些书,这才铁了心供你上学,结果你在学堂中惹了多少事情,还妄图瞒我,你哥哥揭发了你,你倒是不知好歹,昨日竟然做出弑父的途径来,逆子,你可知错!”

    陈晈罗连忙帮衬道“陈晈你忤逆犯上,蛇蝎心肠的东西,和你娘一样!爹没将你捆去送官,你竟然没点自觉!”

    陈晈自顾的拉了个凳子坐下,抬手倒了被茶,啜了一口,发出滋滋的声音,放下茶杯淡笑道

    “说,继续说,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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