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走了一段, 耳边尽是鞭炮啪啪的炸响,虽然天气寒冷, 大家的热情却是高涨,尤其是小孩子们,因得了压岁钱,迫不及待的买了心仪的玩具,总是要找小伙伴炫耀一番, 陈晈看着,其实也挺羡慕,以前她都是从爹妈那里得来的,毕竟是私生子, 家族中不怎么承认。

    虽然她那个爹给的钱绝对抵得上几十个亲戚给的钱, 但总是差了点意思,她以前没琢磨过来,现在却有点明白了, 姜氏在她九岁之前, 过年都要给她两个铜板当做压岁钱,虽说只有两个铜板, 但她拿在手里的时, 感觉和以往的压岁钱并不一样。

    陈晈想, 要是她还活在二十一世纪,谁特么拿两块钱给她做压岁钱, 她非得将他踩在地上吐口水, 管他是她爹还是她爷爷!

    又想起姜氏已经好几年没给她发压岁钱, 怪惋惜的。

    游了一会,大家都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又是寒冬腊月,脚虽然走着,却已经发僵了,便格外的想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坐坐,但大过年的许多店家都关门阖家欢乐了,陈晈就领着他们上俞记小栈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俞记小栈今日的生意格外的好,门外都排着十多个人等着进去吃饭,毕竟是大年三十依旧开业的为数不多的小店之一,陈晈招了店小二打了声招呼,便领着余下几个人去后院的雅间了,惹得身后那些寒风中缩成一团的排队的人们又恨又妒。

    到了雅间,陈晈直接叫店小二上羊肉火锅,点了几个小菜,便陈妞看她娴熟的样子,便问道“你常来这里?”

    陈晈嗯了一声,补充道“来过几次,上回给你带的糯米鸡就是他家的!”

    陈妞喔了一声,得意的道“我已经会做了,下次你别来了,我做给你吃!”她下意识的将手放在陈晈手臂上,身子微微倾斜,就像在家中一样亲昵。

    一旁金绍堂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陈晈敷衍的点点头,转过去同高昌允聊城里八卦,陈妞便也跟着听,她听得好像格外的认真,抓陈晈的手更加用劲了——她有点紧张,从来没有和陈晈高昌允以外的男子共坐一席,她对面两个人仿佛是冰雕似得,好看是好看,但是她找不到一句话来同他们讲,手心里出了汗,都要陈晈的袖子泅出深色的印子,只晓得陈晈和高昌允说得哈哈大笑,说的到底是什么却没听进去,她内心打鼓,犹豫要不要同对面的两个人说会话。

    问他们捉过蛐蛐没有?或者捉鱼?

    她紧张得似乎要窒息了,狠心一想,她不说了,虽然是世子殿下,但陈晈也没同他们讲话,她也不讲。

    正是时,羊肉火锅上来了,陈妞瞧见陈晈喜欢吃的羊肚放得离她比较远,便起身将菜换了过来,又想着陈晈喜欢吃生菜,也将那碟生菜端了过来。

    原本金绍堂是不喜欢这些肠肠肚肚,但见陈妞若无其事的将其拿走,他着实有些生气,但并不打算同她计较,毕竟对方是一个女人,但陈妞并没有自觉,竟然将殿下面前的那碟生菜叶拿走了。

    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既惊讶又不屑的看了陈妞一眼。

    此时陈妞正在给忙着同高昌允说话的陈晈布碗筷,并没有看见他眼底的警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成色算不得好的料子将陈晈的碗筷擦了擦,陈晈习惯性的也将高昌允的递给她,她也一并仔细的擦了。

    等帕子蘸干了碗底的水,陈妞脑袋突然灵光了起来,望着对面雕刻似得的两个人儿,热情的起身来,要将两人的碗筷揽过来一齐擦。

    饶是金绍堂礼教再好,此时也有些绷不住了,眼睛突突的跳了几下,一手盖住了自己的碗,没有说话。

    陈妞并不生气,又去拿殷栩的碗,殷栩没有抬头,只是将那碗轻轻的往自己身前挪了挪,陈妞还要伸手,他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

    陈妞被吓住了,立马放弃了,再度拿金绍堂的碗。

    “我帮你擦擦,你是陈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她还没有说完,金绍堂脸已经黑如锅底。

    识趣的陈妞悻悻的坐了回去,默默的将板凳挪得跟陈晈更近了些,她觉得对面的两人都不太友好;陈晈下意识的挪了挪,她也挪了挪,陈晈转头问道“你冷?”

    当着陌生人的面,她有点不好意思“不冷!”

    陈晈喔了一声,“冷就说,我带你去买件衣服!”

    “不冷!”

    “好吧,随便你,别靠我太近。”陈晈说道,余光瞟了一下桌上的菜,招来店小二道“嗨,落了五香蚕豆!”

    那店小二猛烈的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嘴里连连说对不住对不住,便跑吆喝着跑下去了。陈晈目光扫过他们,笑道“殷兄,金兄,这里的五香蚕豆可是一绝,等会你们一定要尝尝。”

    金绍堂心中还惦记着陈妞刚才的举动,心中憋着气,哼了一声道“我对这个没有兴趣!”

    陈晈并没有理会他,转而看着殷栩。

    殷栩老僧入定似得,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只是轻轻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晈这句问话便消失在羊肉火锅冒出的香气中,过得一会五香蚕豆上来,陈晈却是将它放在陈妞面前。

    于是金绍堂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他从小就受家中教导,食不言寝不语,但对面那个女孩子一直嚼蚕豆嚼得咔咔响怎么回事?

    她家中没有教导她饭桌礼仪么?

    真是讨厌!

    金绍堂眉头皱得死紧,陈妞又是同他对面坐着,终于发现了他似乎在嫌弃她。

    嘴里还衔着一匹白菜,囫囵的吞了,低声的问陈晈

    “枸杞,你那个朋友眼睛是不是抽了!”

    陈晈这才抬头看了金绍堂一眼,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嘴角微微上扬,道“是的,兴许是被路边的炮仗炸坏了眼睛!”

    陈妞吃惊的抬头,怜悯的望着他,将五香豆推到他那一面,同情的说道“你尝尝这个,嚼一嚼,心情就好了。”

    殷栩又在喝茶,他耳力好,将这句话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全身的皮子绷了绷,好歹是忍住了,没喷了兄妹俩一脸热茶水。

    金绍堂五指握成拳头,然后松开端了端饭,考虑要不要将这碗饭砸在陈妞清丽的小脸上,又觉得对一个女子动怒太没有风范,于是朝着陈晈方向望了望,再度考虑要不要将饭碗砸过去。

    高昌允见情势不对,笑呵呵打哈哈道“对了,金贤弟是第一次来这里罢?贤弟别看这店小,但是味道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但对面的人依旧不领他的情,他便再接再厉,诚心想要做个和事佬,没成想药没下对,他问道“你妹妹怎么没有来?”

    陈妞听罢,原来对方是有妹妹的人,一瞬间似乎找到了话头“原来你还有个妹妹?她怎么不来?我可以教她做花络子,做鞋垫,我还会剪纸,我家的窗花都是我剪的!”

    金绍堂忍无可忍的望了陈晈一眼,但陈晈只是专注的在锅里捞羊杂,并没有感觉丝毫的尴尬或者羞愧,他声音里带着点冷漠“我妹妹不需要做那些!”

    “那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她愚钝,除了读些废书打发时间,也不会旁的了!”

    陈妞喔了一声,颇为遗憾地说道“那她该多无聊啊!”

    此时正在闺阁中绣鸳鸯的金家小姐无端的打了个喷嚏。

    “……”金绍堂望着她天真无邪的脸,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蹦跶出来了。

    陈晈忍着笑,将那盘五香蚕豆拨了回来,看着她道“你喜欢做菜,我看着也挺无聊的!还吃不吃你的蚕豆了?不吃我倒了喂狗啊!”

    “你敢!”

    陈妞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蚕豆,恶狠狠的瞪了陈晈一眼,很快把打算同金绍堂套近乎的念头抛在脑后了。

    一顿饭吃到中途,温着的酒动也没动,陈晈同高昌允心中都痒痒的,虽然提了几次,但殷栩都没有做声,两人也不敢太放肆,便都没有喝酒了。

    此时听得有人拨动珠帘的声音,陈晈转过头去,来人正是邵傅,朝着大家一拜,殷栩点了点头,其余几人纷纷回了礼。

    陈晈便叫人添了一副碗筷和凳子,他挨着陈晈坐下,陈晈正愁着没借口饮酒,便抬手给他倒了一杯。

    邵傅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点受宠若惊,只是那杯酒让他连连摆手,一脸惧色。

    陈晈半笑半威胁道“邵兄,你本来就来晚了,独留了我们喝了许多杯,现下不过叫你敬我们一杯,你却百般推辞,那你还来做什么?”

    邵傅一想,他不过是听见她的声音,才想上来看一看,哪里晓得还有殿下和金兄,更不是独留他们,他起先也不晓得他们来了啊。

    原本欣喜的小脸皱了起来,一时间又不晓得如何反驳,只能闭着眼睛一口气将酒饮了,那白酒劲道大,他头一次喝酒灌得又猛,直辣得眼泪水泄出眼眶,呛得一叠声的咳嗽。

    陈晈见他的模样,起了作弄的心思,便又倒了一杯酒,温和的说道“呀呀,邵兄你原不会喝酒,快,快喝了茶水漱口!”

    将那茶杯递了过去,邵傅慌忙之下接过去仰头就倒了进去,结果还是一口辛辣,才晓得被陈晈耍了,低下头看陈晈又在倒酒,他急忙抓住了陈晈握酒杯的手,讨饶道“好贤弟,别叫我喝了,我都喝了两杯了!”

    他脸颊因为剧烈的咳嗽,已经染上了一层绯红,此时倒是像个小媳妇似得,陈晈正要摇头,对面的金绍堂猛的一拍桌子,道“陈晈,你别太过分了!”

    邵傅不停的揉着嗓子,吐着舌头,趴在桌上朝着他摇手“金兄,陈贤弟只是见我太高兴了些!”

    才说完,便见殷栩面容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茶杯,将是这个时候,便听得楼下一声惊呼,接着传来女子呜呜的哭声。

    陈妞听这个声音耳熟,连忙走出去倚着栏杆一望,那人正是陈晈慧,她赶忙朝着雅间喊了声

    “枸杞,是晈慧和晈宁!”

    陈晈一听他下楼的声音,便起身也跑了出去。

    等到了楼下问了一通,才晓得原来是陈晈霏三姊妹原本一顿饭吃的好好的,结果隔壁雅间的秀才们拿酒做些酸诗,做也就做了,非要将陈晈胜拿出来贬低一番,正巧她路过,一怒之下非要同那秀才比个高低。

    其实若是个绣花枕头也就罢了,偏其中看起来最胆小卑怯,最不打眼的那位,竟然是权广青。

    权广青一见着陈晈霏,登时脑袋空白一片,讲实话,他从未见过她,自然觉得她是陌生的,但这种陌生与其他的陌生不同,对旁人的陌生,叫他躲着他们,恨不得找个角落蹲着去,然而对着陈晈霏的陌生,却引他要去了解她,他原本就呆笨的舌头更加的木了,等几个秀才都被陈晈霏对对子击败了下来,他专心的听着,心中那种想要了解她的欲/望就更加强烈,甚至蒙蔽了双眼,情不自禁的开了口,可话音一落,周围就响起了剧烈的掌声,他再一看,对面的姑娘已经红了眼睛,死死的捏着袖子,指着一旁的菊花当即做出诗一首,于是周围的兄弟又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也做出一首来。

    他得了鼓励,又觉得应该在她的面前好好表现,当即拿出了自己的才华,便将陈晈霏击败了去。

    原本之前那些秀才面对陈晈霏的挑衅,见她又生得漂亮,只觉得是那位小家碧玉,只想着调戏两句也好,谁知道她是个有真本事的,调戏不成,反被她作诗嘲讽了一番,此时权广青将她击败了,大家只想拍手称快;而陈晈霏方才胜了他们,并不晓得收敛,他们逮住了这回,自然也不愿意轻易放过陈晈霏,便为难她要她兑现诺言!

    陈晈又问道什么诺言,那人好笑说道“说了对错了便要同人家订姻缘,这会子大家都在起哄呢!”

    怪不得陈晈慧和陈晈宁急哭了。

章节目录

农女仕途之路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九疑郎君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九疑郎君并收藏农女仕途之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