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听了这一番叙述, 暗笑李家公子自掘坟墓！
后头的陈晈静静地站着, 面上看不出情绪, 王野觉得此时她的一双亘古无波的眸子，就像是大海一样, 吞噬这万物的一切。
陈晈缓缓道：“老人家，在下爱莫能助, 我只是乡试副考官，除了科考的事, 其他的事不归我管, 你找错人了！”
黄小哥生得消瘦, 眼睛却尤其的大, 瞪着眼睛就有些可怖, 道：“大人, 官府衙门开, 没钱你别来！我们穷得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去找人写状子, 哪有钱去打通官府？不找您, 找谁？”
自然是找巡抚大人管！
姚老爹比起黄小哥的愤怒, 却是摇着头直叹气，搂紧了孙儿不敢发话。
王野心中也为姚老爹的遭遇打抱不平, 可一想到陈晈早就开始对付李家，现下却不开口, 心随意转, 赶紧打发两人道：“说了不归大人管就不归大人管！你再纠缠下去, 我可要治罪了！”
黄小哥还要说话，姚老爹却是一把拉住了他，恭谨地给陈晈让了路，王爷给陈晈开门时，听见黄小哥同姚老爹说道：“当官的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顿了顿又道：“不过怪她小，李家那么厉害，她那样子一看就是听别人摆布的小喽啰，你看我们把事儿给她说了，她吓得一愣一愣的，话都说不出来，肯定是没听过这种黑暗的事情，就算她想帮我们，也帮不上啊！”
还有一句听起来颇为懊恼的话：“亏我每回都偷偷给王大人的面条里加卤蛋，早知道就给他加狗屎了！”
王野气得想笑，关了门，月光洒在朱红色的大门上，他一抬头，头顶上的月亮很大很远，以至于很久之后，王野都记得那一晚月亮下的庭院和陈晈那欣长而消瘦的背影，以及她那一句：“是时候了，去做罢！”
她口中的是时候，是掐着时间，皇城底下的李思然已经锒铛入狱的消息再过一天，便会传到李家了。
次日王野按照吩咐，把李家送来的金银珠宝留了三层，其余的统统送去了顾思柒面前，只是当晚，李老太爷设宴在雁落楼要求见陈晈。
他要见陈晈，无非是怕陈晈反悔，要喊来威逼利诱一番，正所谓姜是老的辣。
但陈晈乃是一块伪嫩姜，她实际年岁加起来，不只目前这个数，看了请帖也不当回事儿，早早地找了殷栩去赏月吃大闸蟹，逛街买衣服，末了差王野前去，且嘱咐道：“一定要捡贵的点，把每回我请客时，你点菜的狠劲儿拿出来！”
当晚雁落楼晚上宾客满座，王野由李家的下人引了里间，见李奕同他那媳妇围着圆桌坐着，中间是一位精神爽利的老人，甚至于头发都是黑青的，据他所知，李老太爷今年已经八十一了，如今瞧着，也不过六十出头，他不由想起坊间广为流传的长生不老之法，及选上好的干金丝枣放于幼女yinhu之内，不许幼女小便，只许饮清晨花瓣上叫人收集的露水，食鲜果果腹，干枣吸收幼女精气，久而久之，幼女逐渐面黄肌瘦，精神萎靡，干枣却是越来越饱满，待红枣丰满时取出食之，可永葆青春，幼女则被吸尽了精气而亡。
李太爷家中一直有豢养六至十二岁幼女的习惯，最后这些幼女皆是得病死了，如今看来，多半是李老爷用这个法子折磨死了。
五指紧握成拳，王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在脑海中反复描摹着手起刀落了解这几个畜生的情景。
李奕见他神色不对，又想着这些天白花花地送了那么多银子，他却拿乔端架子，霎时间火上心头，一拍桌子站起来，呵斥道：“你家大人呢？喊她来，一个走狗也敢在我面前说话！”
李太爷眼睛一斜，瞪得李奕缩了回去，起身笑嘻嘻地赔罪道：“王大人莫要跟我这个没大没小的孙儿计较，我替他给您赔罪！替他赔罪！”一面给那孙媳妇递眼色。
那媳妇长得身段妖娆，红唇柳眉，赶紧地倒了酒，递给王野一杯，王野没接，她有些讪讪地退了回去，李太爷赶紧道：“是老朽管教无方，回去我就打死这个孽障，王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抬脚踢了李奕一脚，李奕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口气去道：“爷爷，你怕他作甚么？他主子都不敢不听话，他又能怎样？”转过脸抬高下巴，道：“王野，我问你，陈晈和顾思柒怎么商量的？”
王野握紧的拳头又松开，又握紧，终是咬着牙齿道：“顾大人如何思虑的，我们怎么知道？自然要你们去表一表心意，看看顾大人可高兴点播点播你们！”
李奕气得要冲上来，被李太爷一把拉住，却仍是指着王野的鼻子骂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们吃人不吐骨头啊，送了那么多给陈晈，回头还想让我们送顾思柒，你们真当你们是个什么东西！等我告诉我叔叔，叫他们把你们都关起来，再把陈晈当年那些破事都抖出来，我让她做官，我让她明儿就被斩首！”
“闭嘴！”李太爷一个巴掌扇过去，李奕被打得懵了，捂着脸眼泪花花在眼眶中打转，李太爷又一个嘴巴子，打得跌在了座位上，口中呵斥道：“孽障！回去我剁了你！”
转身作揖赔罪道：“王大人，回去我便立马家法伺候这兔崽子……”
谁知面目阴沉的王野嗖地拔出了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把凳子上的李奕踹翻在地上，刀光一闪，冰冷的刀刃已经紧紧地贴着李奕的脖上的嫩肉，轻轻一拉，鲜红的血珠就冒出来，他瞪圆了眼睛，盯着李老太爷道：“诬蔑朝廷命官，是死罪，李奕，你有几个脑袋！”
李奕被吓得大叫：“别，别，爷爷，爷爷救我！”
李老太爷人精儿，又惜命，虽然晓得王野不敢真的杀人，但揍两下是可能的，他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不敢上前阻止他，只能低头服软道：“是小儿该死，满嘴胡言，大人要杀要剐，且随您处置！”
话音一落，以及转开了脸。
李奕心底骂道老东西，随即一踢，破口大骂道：“满嘴喷粪的东西，这回且念你爷爷年事已高，给他留个磕头送终的人，我饶了你这个小畜生，若有下次，我砍了你的头做球踢！”
他是当兵的出身，战场上杀人就好比剁白菜，身手是极好的，一脚就把李奕踢得撞上了墙，吐出好大一口血，瑟瑟发抖着再也不敢说话。
王野这才满意地抬起脚拍了拍，好似上头沾了污秽的东西，对着李太爷道：“饭我不吃了，大人说明儿顾大人心情好，您若是登门拜访，自然是万事好商量！”
王野走后，李太爷一张赔笑的脸霎时间冷成了冰花，两只干瘦的手一掀，满满一桌的佳肴哗啦啦掉在地上，他背着手在屋子里疾步跺了跺去，口中喃喃念道：“好个小兔崽子，狗粮养的！”
李奕被他媳妇扶起来，趴在桌子上捂着脖子呜呜地哭着，控诉道：“爷爷，陈晈那个狗日的来都不来，我们还怎么给她下马威啊！”
李老太爷听罢气得用指头戳着他的额头道：“蠢货！还给她下马威？她现在给我们下马威了！李家怎么出你这个蠢货！愚蠢不堪！蠢钝如猪！”
……
陈晈夜里同顾思柒以及几个同僚商定好了乡试的题目，已经是三更天了，回到屋子里，发现四处暖融融的，王野抱着刀缩在椅子旁睡得正酣，关了门，走过去踢了踢他。
他立刻便醒了过来，见陈晈打量他的目光，这才赶紧地爬了起来，腼腆地笑道：“当兵时落下的毛病，睡地上踏实！”又补充道：“地毯软软的，比我们在野外行军舒服多了！”
陈晈道：“你点的暖炉？”
王野摸摸后脑勺：“近儿天冷了，大人商议事常常晚归，回来这屋子冷冰冰的，我想着点个暖炉，大人回来时温暖些。”
“谢了！”
“大人跟我客气啥子！”
陈晈就近坐在了桌子上，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正在殷勤地给倒茶，旁边备着的宵夜乃是烤鸡腿大闸蟹一列，是她平日时爱吃的几样：“今天吃得怎么样？”
王野沉默了会，答：“属下饱着呢？没怎么吃！”陈晈见他处处讨好的样子，笑道：“揍了人？”
“是！”王野反应过来，赶紧否认：“没，没打！”
陈晈轻轻一笑，王野见她并没有生气，才明白过来此番她差他过去，早料到了依照他的脾性，会动手揍李奕，想通了这一层，他憨笑起来：“大人英明！”
陈晈懒得理会他，嘱咐道：“我去月蝉阁睡，你莫要告知旁人！”
……
清晨迷迷糊糊中听得小雨淅淅沥沥，秋风簌簌地吹着，陈晈伸手把自己裹得更紧，好好地睡了个回笼觉，日上三竿了方才起了身来洗漱用午饭，此时站在窗户旁边，慢悠悠地饮桂花蜜酿，窗外的菊花开得手掌大一朵，她伸手摘了一朵，上头还沾着晶莹剔透的雨水，屋外传来顾思柒的小厮夹着哭腔地声音：“陈大人，您可在阁里？求您回个话，顾大人请您过去呢！”
他已经找遍了整个府邸，连茅坑都去了，就是不见她的身影。
陈晈用勺子别开汤面上浮着的几朵桂花，把最后一个糯米丸子舀出来吃掉，方才不紧不慢地换了衣裳，出了房门朝着花厅去。
人未进门，顾思柒怒不可遏的声音已经从里头传了过来：“竟然如此嚣张！我做屡次被钦点为乡试主考官，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贿赂！礼都送我主考官门前来了，你们再看看，这是陈晈昨夜让人送过来的银子，都是李家的手笔，真大方啊，在下穷，十几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在下还得感谢李家，感谢李家让我见识了什么叫做‘钱多！’”
陈晈掏了掏耳朵，顾思柒的声音已经嘶哑了，看来是吼了一段时间了，望着两旁低着头敛气吞声的侍卫们，道：“多久了！”
其中一个机灵的侍卫答道：“半日了！”
她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恰好王野从外面赶进来，闻声抬头望了屋内一眼，在她耳边小声道：“昨晚送银子过去时，顾大人气得脸都发青了，李家倒是迫不及待，赶一大早就来送礼了！”
陈晈眯起眼睛，轻轻勾起嘴角：“那应该火消得差不多了！”
这才领了王野进去，花厅中央的顾思柒掐着腰，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屋内走来走去，几个当地的协助科考的官员统统勾着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额头上皆挂着的黄豆大的汗珠，王野看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顾思柒一看陈晈进来，火大得很：“一大早你去哪里了？马上就要科考了，你不晓得事情的重要性？”
陈晈行了礼，又同各位同僚互相打了招呼，道：“大人，今早不在府中，是因我带人出去走访了！”
顾思柒一听就认为她在撒谎：“你走访到什么了？”
“没什么重要的事，但下官打听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说这李家在成都府，天皇老子都管不得，连衙门都是为他们开的，平日里欺压乡里百姓们也不敢上官府去告状，反正衙门朝着他们，下官认为，他们将在场的诸位大人都不放在眼底！更何况是我们两个外地来的京官！”
大人们额头上的汗珠纷纷落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这，这定然是……”
王野一拱手道：“属下挨个询问了成都府上百户人家，通通是这般说辞，绝无虚假。”
后头的陈晈静静地站着, 面上看不出情绪, 王野觉得此时她的一双亘古无波的眸子，就像是大海一样, 吞噬这万物的一切。
陈晈缓缓道：“老人家，在下爱莫能助, 我只是乡试副考官，除了科考的事, 其他的事不归我管, 你找错人了！”
黄小哥生得消瘦, 眼睛却尤其的大, 瞪着眼睛就有些可怖, 道：“大人, 官府衙门开, 没钱你别来！我们穷得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去找人写状子, 哪有钱去打通官府？不找您, 找谁？”
自然是找巡抚大人管！
姚老爹比起黄小哥的愤怒, 却是摇着头直叹气，搂紧了孙儿不敢发话。
王野心中也为姚老爹的遭遇打抱不平, 可一想到陈晈早就开始对付李家，现下却不开口, 心随意转, 赶紧打发两人道：“说了不归大人管就不归大人管！你再纠缠下去, 我可要治罪了！”
黄小哥还要说话，姚老爹却是一把拉住了他，恭谨地给陈晈让了路，王爷给陈晈开门时，听见黄小哥同姚老爹说道：“当官的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顿了顿又道：“不过怪她小，李家那么厉害，她那样子一看就是听别人摆布的小喽啰，你看我们把事儿给她说了，她吓得一愣一愣的，话都说不出来，肯定是没听过这种黑暗的事情，就算她想帮我们，也帮不上啊！”
还有一句听起来颇为懊恼的话：“亏我每回都偷偷给王大人的面条里加卤蛋，早知道就给他加狗屎了！”
王野气得想笑，关了门，月光洒在朱红色的大门上，他一抬头，头顶上的月亮很大很远，以至于很久之后，王野都记得那一晚月亮下的庭院和陈晈那欣长而消瘦的背影，以及她那一句：“是时候了，去做罢！”
她口中的是时候，是掐着时间，皇城底下的李思然已经锒铛入狱的消息再过一天，便会传到李家了。
次日王野按照吩咐，把李家送来的金银珠宝留了三层，其余的统统送去了顾思柒面前，只是当晚，李老太爷设宴在雁落楼要求见陈晈。
他要见陈晈，无非是怕陈晈反悔，要喊来威逼利诱一番，正所谓姜是老的辣。
但陈晈乃是一块伪嫩姜，她实际年岁加起来，不只目前这个数，看了请帖也不当回事儿，早早地找了殷栩去赏月吃大闸蟹，逛街买衣服，末了差王野前去，且嘱咐道：“一定要捡贵的点，把每回我请客时，你点菜的狠劲儿拿出来！”
当晚雁落楼晚上宾客满座，王野由李家的下人引了里间，见李奕同他那媳妇围着圆桌坐着，中间是一位精神爽利的老人，甚至于头发都是黑青的，据他所知，李老太爷今年已经八十一了，如今瞧着，也不过六十出头，他不由想起坊间广为流传的长生不老之法，及选上好的干金丝枣放于幼女yinhu之内，不许幼女小便，只许饮清晨花瓣上叫人收集的露水，食鲜果果腹，干枣吸收幼女精气，久而久之，幼女逐渐面黄肌瘦，精神萎靡，干枣却是越来越饱满，待红枣丰满时取出食之，可永葆青春，幼女则被吸尽了精气而亡。
李太爷家中一直有豢养六至十二岁幼女的习惯，最后这些幼女皆是得病死了，如今看来，多半是李老爷用这个法子折磨死了。
五指紧握成拳，王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在脑海中反复描摹着手起刀落了解这几个畜生的情景。
李奕见他神色不对，又想着这些天白花花地送了那么多银子，他却拿乔端架子，霎时间火上心头，一拍桌子站起来，呵斥道：“你家大人呢？喊她来，一个走狗也敢在我面前说话！”
李太爷眼睛一斜，瞪得李奕缩了回去，起身笑嘻嘻地赔罪道：“王大人莫要跟我这个没大没小的孙儿计较，我替他给您赔罪！替他赔罪！”一面给那孙媳妇递眼色。
那媳妇长得身段妖娆，红唇柳眉，赶紧地倒了酒，递给王野一杯，王野没接，她有些讪讪地退了回去，李太爷赶紧道：“是老朽管教无方，回去我就打死这个孽障，王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抬脚踢了李奕一脚，李奕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口气去道：“爷爷，你怕他作甚么？他主子都不敢不听话，他又能怎样？”转过脸抬高下巴，道：“王野，我问你，陈晈和顾思柒怎么商量的？”
王野握紧的拳头又松开，又握紧，终是咬着牙齿道：“顾大人如何思虑的，我们怎么知道？自然要你们去表一表心意，看看顾大人可高兴点播点播你们！”
李奕气得要冲上来，被李太爷一把拉住，却仍是指着王野的鼻子骂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们吃人不吐骨头啊，送了那么多给陈晈，回头还想让我们送顾思柒，你们真当你们是个什么东西！等我告诉我叔叔，叫他们把你们都关起来，再把陈晈当年那些破事都抖出来，我让她做官，我让她明儿就被斩首！”
“闭嘴！”李太爷一个巴掌扇过去，李奕被打得懵了，捂着脸眼泪花花在眼眶中打转，李太爷又一个嘴巴子，打得跌在了座位上，口中呵斥道：“孽障！回去我剁了你！”
转身作揖赔罪道：“王大人，回去我便立马家法伺候这兔崽子……”
谁知面目阴沉的王野嗖地拔出了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把凳子上的李奕踹翻在地上，刀光一闪，冰冷的刀刃已经紧紧地贴着李奕的脖上的嫩肉，轻轻一拉，鲜红的血珠就冒出来，他瞪圆了眼睛，盯着李老太爷道：“诬蔑朝廷命官，是死罪，李奕，你有几个脑袋！”
李奕被吓得大叫：“别，别，爷爷，爷爷救我！”
李老太爷人精儿，又惜命，虽然晓得王野不敢真的杀人，但揍两下是可能的，他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不敢上前阻止他，只能低头服软道：“是小儿该死，满嘴胡言，大人要杀要剐，且随您处置！”
话音一落，以及转开了脸。
李奕心底骂道老东西，随即一踢，破口大骂道：“满嘴喷粪的东西，这回且念你爷爷年事已高，给他留个磕头送终的人，我饶了你这个小畜生，若有下次，我砍了你的头做球踢！”
他是当兵的出身，战场上杀人就好比剁白菜，身手是极好的，一脚就把李奕踢得撞上了墙，吐出好大一口血，瑟瑟发抖着再也不敢说话。
王野这才满意地抬起脚拍了拍，好似上头沾了污秽的东西，对着李太爷道：“饭我不吃了，大人说明儿顾大人心情好，您若是登门拜访，自然是万事好商量！”
王野走后，李太爷一张赔笑的脸霎时间冷成了冰花，两只干瘦的手一掀，满满一桌的佳肴哗啦啦掉在地上，他背着手在屋子里疾步跺了跺去，口中喃喃念道：“好个小兔崽子，狗粮养的！”
李奕被他媳妇扶起来，趴在桌子上捂着脖子呜呜地哭着，控诉道：“爷爷，陈晈那个狗日的来都不来，我们还怎么给她下马威啊！”
李老太爷听罢气得用指头戳着他的额头道：“蠢货！还给她下马威？她现在给我们下马威了！李家怎么出你这个蠢货！愚蠢不堪！蠢钝如猪！”
……
陈晈夜里同顾思柒以及几个同僚商定好了乡试的题目，已经是三更天了，回到屋子里，发现四处暖融融的，王野抱着刀缩在椅子旁睡得正酣，关了门，走过去踢了踢他。
他立刻便醒了过来，见陈晈打量他的目光，这才赶紧地爬了起来，腼腆地笑道：“当兵时落下的毛病，睡地上踏实！”又补充道：“地毯软软的，比我们在野外行军舒服多了！”
陈晈道：“你点的暖炉？”
王野摸摸后脑勺：“近儿天冷了，大人商议事常常晚归，回来这屋子冷冰冰的，我想着点个暖炉，大人回来时温暖些。”
“谢了！”
“大人跟我客气啥子！”
陈晈就近坐在了桌子上，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正在殷勤地给倒茶，旁边备着的宵夜乃是烤鸡腿大闸蟹一列，是她平日时爱吃的几样：“今天吃得怎么样？”
王野沉默了会，答：“属下饱着呢？没怎么吃！”陈晈见他处处讨好的样子，笑道：“揍了人？”
“是！”王野反应过来，赶紧否认：“没，没打！”
陈晈轻轻一笑，王野见她并没有生气，才明白过来此番她差他过去，早料到了依照他的脾性，会动手揍李奕，想通了这一层，他憨笑起来：“大人英明！”
陈晈懒得理会他，嘱咐道：“我去月蝉阁睡，你莫要告知旁人！”
……
清晨迷迷糊糊中听得小雨淅淅沥沥，秋风簌簌地吹着，陈晈伸手把自己裹得更紧，好好地睡了个回笼觉，日上三竿了方才起了身来洗漱用午饭，此时站在窗户旁边，慢悠悠地饮桂花蜜酿，窗外的菊花开得手掌大一朵，她伸手摘了一朵，上头还沾着晶莹剔透的雨水，屋外传来顾思柒的小厮夹着哭腔地声音：“陈大人，您可在阁里？求您回个话，顾大人请您过去呢！”
他已经找遍了整个府邸，连茅坑都去了，就是不见她的身影。
陈晈用勺子别开汤面上浮着的几朵桂花，把最后一个糯米丸子舀出来吃掉，方才不紧不慢地换了衣裳，出了房门朝着花厅去。
人未进门，顾思柒怒不可遏的声音已经从里头传了过来：“竟然如此嚣张！我做屡次被钦点为乡试主考官，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贿赂！礼都送我主考官门前来了，你们再看看，这是陈晈昨夜让人送过来的银子，都是李家的手笔，真大方啊，在下穷，十几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在下还得感谢李家，感谢李家让我见识了什么叫做‘钱多！’”
陈晈掏了掏耳朵，顾思柒的声音已经嘶哑了，看来是吼了一段时间了，望着两旁低着头敛气吞声的侍卫们，道：“多久了！”
其中一个机灵的侍卫答道：“半日了！”
她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恰好王野从外面赶进来，闻声抬头望了屋内一眼，在她耳边小声道：“昨晚送银子过去时，顾大人气得脸都发青了，李家倒是迫不及待，赶一大早就来送礼了！”
陈晈眯起眼睛，轻轻勾起嘴角：“那应该火消得差不多了！”
这才领了王野进去，花厅中央的顾思柒掐着腰，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屋内走来走去，几个当地的协助科考的官员统统勾着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额头上皆挂着的黄豆大的汗珠，王野看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顾思柒一看陈晈进来，火大得很：“一大早你去哪里了？马上就要科考了，你不晓得事情的重要性？”
陈晈行了礼，又同各位同僚互相打了招呼，道：“大人，今早不在府中，是因我带人出去走访了！”
顾思柒一听就认为她在撒谎：“你走访到什么了？”
“没什么重要的事，但下官打听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说这李家在成都府，天皇老子都管不得，连衙门都是为他们开的，平日里欺压乡里百姓们也不敢上官府去告状，反正衙门朝着他们，下官认为，他们将在场的诸位大人都不放在眼底！更何况是我们两个外地来的京官！”
大人们额头上的汗珠纷纷落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这，这定然是……”
王野一拱手道：“属下挨个询问了成都府上百户人家，通通是这般说辞，绝无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