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证件照上面相稚嫩的男孩?”顾清瞳不解地问, “他和付德是两条不相关的线索……”

    石栋解释道:“顾姐, 说起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晨哥和海阳偶然提了一两句付德家里的情况,我马上联想到了张克毅和张加父子俩!”

    “那你说说看。”

    石栋摊开目前已掌握的资料:“晨哥说, 一进付德家的门, 正对面摆放了一座神龛, 普通人家只要没亲人过世需要供奉、或者不信仰某种宗教, 就不会出现类似的物品。而巧就巧在, 死者付玉丽的家里, 也是一进门正对着神龛。”

    曹哲插嘴问道:“小石头, 你是推测张克毅家里也有神龛吗?”

    “不, 我没有拜访过张克毅的家。”石栋拿出一张名片,“但我按照他给我的名片打了电话,就是右下角联系方式一栏的座机号——非常凑巧,接电话的人告诉我,他们那儿是一间木材厂,不是房产中介。”

    “木材厂?生产加工神龛的地方?”

    “当然。我问的很仔细,对方也讲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我自称是张哥介绍来的, 那边一听张克毅的名字,态度立马变得不一样了。他说,工厂没有建在槿阳市本地, 如果需要量身定制神龛, 他们的工人会提前上门测量, 可以确保后续的制作和安装不出岔子。”

    潘绍方越听越觉得跑题:“打住, 小石头!你的意思是,付德家、付玉丽家的神龛,全是张克毅做中间人帮他们购买的?”

    “是的,潘队。”石栋胸有成竹,“种种迹象表明,付德和张克毅早已认识,他们都觊觎付玉丽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巨额遗产。而那个叫张加的年轻人,很可能是连环局中最重要的一环。”

    顾清瞳转向潘绍方:“潘队,小石头分析得有一定道理。”

    潘绍方沉默了三四秒,旋即说道:“还是两个字,证据。既然付德去银行销卡都要乔装打扮一番,那么手持他的护照出境赌博的那个人,必然也不会本色出演。这样吧,启动紧急预案,不用等天亮,立刻联系凉湾国际机场的边检负责部门,调取4月18日的监控,揪出那个冒充付德的家伙!”

    -

    张加的真面目,令重案组所有人大吃一惊。

    近1米9的大高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容貌却是相当显年轻。

    倘若张加没有报出自己的周岁年龄,光看那张脸,就如证件照里一样,给人一种小学还未毕业的错觉——22岁的人,长了一张10岁的脸。

    这种奇异的反差,由内到外透着别扭的观感。

    张加和付德的长相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却在边检时被顺畅无阻地放行了。

    凉湾市警方接到指示,协助提供了当地最大□□公司赌场的监控录像。重案组发现,张加逗留赌场的35小时里,消耗赌资约15万元,与付玉丽4月17日打给付德的那笔款项刚好符合。

    而见到张加本人,石栋更为震惊:一位身材高大的壮汉,在家中竟然喜欢穿女士宽松版睡裙走来走去,粉红色的真丝睡裙……

    张克毅倒是泰然自若:“没办法,怪我,从小就把他当女孩养,长歪了掰不回来了。”

    “张哥……”察言观色之后,石栋改口叫道,“叔、张叔,我还是这么称呼您吧!要不然太不尊重长辈了。”

    “成,听你的。你父母把你教育得很好。”

    石栋强忍不适,依然面带微笑地继续和张克毅打听房源的事。

    “张叔,我下周一论文答辩,答辩过后我就想搬离学校。您能不能在这之前帮我找到房子,我好早点打包行李。”

    张克毅为难地笑了一下:“小子,叔得和你挑明,你先付一半的中介费,我才能带你去看房。”

    “行,我带来了!”石栋早有准备,递给张克毅一个装钱的信封,“三十张,我另外多装了八张,图个吉利,钱不算多,孝敬您买烟吧!”

    张克毅满意地笑笑,将信封交给张加保管。

    石栋看表,热情地发出邀请:“快中午了,张叔,要不我请你和小张弟弟下馆子搓一顿?”

    “有眼力见的人,老天爷不会亏待他。”张克毅眯起眼睛,“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爷俩都不喜欢在外头吃饭。”

    伫立一旁的张加没吭声,右手却无意识地做了个搓捻麻将牌的动作。

    石栋看得真切,心底的猜测由此得到了证明:张加和付德是“赌友”。此外,张克毅在其中是否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

    今年的立夏节气,与往年不同,天忽然变了脸,变得阴沉莫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雨,说下就下了。

    顾清瞳从总局化验室取报告回来,驾车拐进刑警队办公区外侧绿化带时,不经意瞥见了一个缩成小团的瘦弱身影。

    付莎莎。她坐在灌木丛前的台子上,抱着膝盖默默流泪。

    听到刹车声,付莎莎无精打采地抬起脑袋,正对上顾清瞳关切的目光。

    “姐姐……”

    “你怎么在这里?”顾清瞳撑起一把雨伞,为付莎莎挡住漫天落下的雨滴,“来,先上车吧。”

    付莎莎抹了一把脸:“……姐姐,我没什么急事,就是想告诉你,我要辍学去南方了。”

    顾清瞳惊诧不已:“你爸爸的主意?”

    “我没办法,”付莎莎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如洪流般奔泻而下,“我的钱全被他拿走了!学费和生活费都没了!”

    “付德接受调查时说,他把付玉丽给你的钱全部存在银行……”

    “他骗你们的!姐姐,”付莎莎哽咽道,“他、他知道我把玉丽姑姑给的钱全缝在枕头里,趁我帮奶奶下楼买药的工夫,他就把我的枕头拿跑了!”

    顾清瞳面色一凛:“走,我陪你去辖区派出所报警!”

    付莎莎绝望地哭着说:“没用的!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因为我未成年,所以玉丽姑姑给我的钱,我爸有资格帮我管理使用。”

    “有资格帮助保管,没资格擅自支配。”

    “可是……”

    “法律是公正的,未成年人获得他人赠予的财产,监护人只有监管权。不要担心,我为你找法律援助。”

    付莎莎的声音细不可闻:“姐姐,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疯了,我总觉得……玉丽姑姑的死和我爸有关系……”

    顾清瞳瞬间想到了什么,她搀起快要瘫倒在地的付莎莎。

    “孩子,你和我去一个地方。你爸爸应该在那里。”

    -

    湖光雅筑11栋203室,死者付玉丽生前的住所。警方的黄白警戒带还未取下,依旧张贴在房屋门口。

    一小时前,顾清瞳交回报告,并把自己的推测和付莎莎的情况汇报给潘绍方。

    “潘队,付德猜到了咱们对他的怀疑。付德可能会去死者家里,带走最值钱的东西,为逃跑做资金储备。我建议,即刻行动!”

    潘绍方做出批示:“同意!”

    203的门虚掩着,曹哲和吴晨一左一右,放轻脚步推门而入。

    顾清瞳没有上楼。她将付莎莎留在车里,自己则下车绕到11栋临街这一面,守在203客厅窗户的正下方。

    她有预感,如果付德撞见前来逮捕他的警察,跳楼逃跑的可能性最大。

    但是几分钟后,从窗户探出头的,是吴晨。他冲顾清瞳大力挥挥手,然后拨通手机说:“顾姐,203没人。神龛被砸毁了,看样子里面暗格藏的东西也已经被人取走。”

    顾清瞳心里咯噔一下:不好!

    她连忙告诉吴晨:“你和大曹赶快上楼,付德躲在303!”

    讲话的余音还未消退,突然有一包东西从天而降,恰好落到了顾清瞳的脚边。

    深棕色的旅行袋,袋口拉链没拉严实,里面的内容物一目了然——扎成捆的纸钞,黄灿灿的金条,另有一只圆形首饰盒。

    落地时,旅行袋发出一声巨响,这说明它分量颇足。

    说时迟那时快,又从303客厅窗口落下一个人来。

    付德坠地的过程极短,全程他只喊出一句话:“我不想死……”

    -

    张加坐在审讯室里,神色淡漠、浑身放松,一副事不关己你们为什么抓我的表情。

    一墙之隔的观察室,顾清瞳目光凝重,紧盯着监视器。

    手机响了,是驻守医院的吴晨发来的信息:付德断了三根肋骨、右脚踝骨折,暂无生命危险,体征稳定后即可接受审讯。

    “警察叔叔,我当时在睡午觉,什么都没听见。”张加做无辜状,“付德只是我们楼下邻居的亲戚,我和他见过面,但是不熟。至于他怎么从我家窗口跳下去的,我也不知道。希望你们调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

    曹哲不吃这一套:“11栋南面编号为9907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你和付德厮打的画面。”

    张加坚决否认:“我是守法好公民,我从来不打人。”

    “你们小区房价之所以居高不下,跟它的配套设施有直接关系。”曹哲展示监控截图给张加看,“9907号摄像头的视角覆盖区域,包括你家的客厅。”

    张加适时地闭了嘴,半秒钟不到他又开口道:“我要请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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