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珩说:“我不接受奇怪的假设。”

    “那我换个角度问。”顾清瞳唇边浮起一丝会意的浅笑, “如果你是这本书的作者, 故事发展到女主人公要逃离男主人公身边了, 你怎样安排接下来的情节?”

    “小瞳,我根本写不出这种类型的作品。我爱一个人, 必然全心全力地守护她——假如很幸运的, 她也爱我, 那我们一定能够携手到永远!”

    季珩给出的答案, 完全发自内心, 不掺杂一点点修饰的成分。

    “你已经做到了。”顾清瞳从躺椅上徐徐起身, 轻轻牵住季珩的手, 与他十指交握, “现在,我们携手去吃早饭吧!”

    季珩用一个早安吻,立即回应了她。

    “我做的远远不够,以后我会更加努力!”

    餐桌上品种繁多的早餐,让顾清瞳突发了选择困难症。

    她犹豫了近一分钟,总算端起烤面包的盘子,放到了自己面前。

    她掰下一角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 笑着问道:“季老师,你说过的,想带我去你从小到大住过的地方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季珩低声说:“叫我阿珩。”

    “……唔, 阿珩。”对于改换称呼, 顾清瞳一时不太适应, “前几天你约我在苗木公司见面, 但我很清楚,那里不是你的居住地。”

    “是的,我妈和我一直分开住,我说的那处房子在东城。”季珩替她做了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你难得休假,不如今天咱们就去?”

    “好啊!”

    顾清瞳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十分钟不到,她已把餐盘和杯子送回厨房,径直冲进卫生间洗漱淋浴。她换好衣服化了淡妆,一切收拾整齐,挂钟的时针刚刚指向七。

    季珩的思路明显跟不上节奏:“小瞳?你……”

    “我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难怪嘉奖令上写着,重案组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季珩感慨道,“我亲眼见证了你的高效率,不服不行——”

    顾清瞳莞尔一笑:“那你还愣着干吗?我先去把车开出来,给你五分钟够用吗?”

    季珩立正站好,郑重答道:“没问题!”

    -

    槿阳市的行政划分共有四个区九个远郊县。随着时间推移,远郊县渐渐并入东西南北四个城区,带动经济发展的同时,人口流动也变得十分频繁。

    季珩说的东城,是槿阳市最古老的核心城区,从建市初期就备受瞩目。

    住在这个区的人,自称为最纯正的“槿阳人”。

    季珩下楼前的几分钟,顾清瞳查询了东城区儿童福利院的详细地址。

    凭直觉,她认为季珩很可能要带她去这里。

    汽车驶上城区主干道没多久,季珩说:“早高峰环路堵车严重,咱们走小路。东环路枫园桥出口下去,沿着辅路一直开,大概六十公里处是我家。”

    以顾清瞳多年的工作经验,槿阳市大街小巷的路线图已牢牢印在她的脑海里。

    按照季珩的说法,她推断并找出了目的地所在位置——东城区月辰路与十字街的交叉路口,那里不是只有一座小学校吗?

    她的疑惑脱口而出:“江渠小学,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季珩微微颔首:“我的人生轨迹,和其他人没有区别。江渠小学、槿阳一中、燕都大学,一路顺风顺水……”

    “可你说的是家,怎么又变成了学校?”

    季珩偏过头看窗外:“等到那儿一看你就明白了,惊喜总要留到最后,不是么?”

    绿灯亮了,顾清瞳不再说话,握紧方向盘开车前行。然而,她仅仅是表面看起来平静如常,内心却翻涌着各种猜想,一刻都不得消停。

    市政交通集团在十字街百米开外修地铁,道路暂时封路,无法通行。

    季珩熟悉周围的地理分布,他建议顾清瞳把车停在商业街的地下停车场,然后两人步行穿过地下通道,即可顺利抵达江渠小学家属院的西门。

    恰逢周一晨间升旗仪式,季珩领着顾清瞳从家属院的员工通道进入校园。

    门口的老大爷以为他俩是新来的教师,只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极为痛快地放行了。

    顾清瞳刚想提醒值班人员安保措施不到位,季珩突然举起食指,做了个“嘘!别说话”的手势。

    他们来到篮球场南侧,紧邻主席台,和代课教师组成的方队融为一体。

    嘹亮的国歌声中,国旗迎着朝阳冉冉升起。

    季珩的声音,在童声大合唱里尤为悦耳动听。顾清瞳只觉心安。

    校长宣布礼毕,学生们都放下手臂,齐齐注视着主席台方向。

    季珩的目光锁定了正在宣读五月活动计划的校长,轻声对顾清瞳说:“那是我爸。”

    “你不是……孤儿?”

    顾清瞳心头一紧,着实惊诧到言语组织能力瞬间失效的地步。

    她望望不远处正襟危立的小学校长,又转头看看季珩,很快发现了他们二人在相貌外形上的共同点——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硬朗的下颌线条。

    惟一不同的,是季珩左脸颊烧伤的疤痕,校长脸上没有。

    上课预备铃响彻了校园。各班学生开始井然有序地返回教学楼。

    “我想,家里的门锁应该没被他换掉。”季珩捉住顾清瞳的手腕,牵着她往家属院走去,“我房间的东西应该还在吧?万一那些动画片光碟没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顾清瞳默不作声,由他拽着,亦步亦趋地穿过人群。

    待她站在一幢绛紫色的六层住宅楼下,脑中谜团已如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扩散至全身,令她视线模糊,步伐也有些趔趄不稳。

    “等一下!”

    “怎么了?”季珩停住脚步,“小瞳,你放心,我有家门钥匙,不会破门而入的。”

    顾清瞳深吸一口气,问:“我不是担心这个。阿珩,你究竟是谁?”

    “季仲赟是校长,也是我爸。”季珩拿出一串钥匙,“我家住在三单元501。来吧,小瞳,想知道我是谁,首先得去我家看看!”

    “你……”

    叮铃铃铃——

    新问题未及问出口,顾清瞳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定睛一瞧,是个陌生来电。

    接通后,话筒那头的人像在狂奔似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顾……顾警官?请问你、你是顾警官吗?”

    顾清瞳一怔:“我是。您是哪位?”

    “我要报案,顾警官!”对方气喘吁吁,“作家蔡详理……杀死了他的……助理田小美,埋尸地点,就在他别墅的后院!”

    顾清瞳直截了当地说:“请告知你目前的地点,我会联系附近的巡警赶过去。”

    “我叫何……”

    嘟、嘟、嘟,电话断了。

    “谁打来的?”季珩关切地问道,“有急事吗?”

    “阿珩,我的预感很不好。”顾清瞳说,“一件突发的案子,你跟我一起回队里!”

    “可这都到家门口了……”

    “改天再来!”

    -

    死者何星,遇害现场位于北郊的玉麟山白桦林中。

    尸体趴伏在地面上,头部侧向右边,致命伤在颈部,颈动脉被锐器割伤大量失血致死。

    死者的手机,在距离尸体二十米远的树坑里被找到,卡槽里没有SIm卡。

    初步尸检表明,死者遇害时间是早八点至八点半,正是他打电话给顾清瞳的时间点。

    “潘队,通话录音我交给技术部做分析去了。”顾清瞳若有所思,“我提议,先查清死者从哪种途径获取到我的手机号,才能进行之后的侦查。”

    潘绍方同意道:“没错,疑点正在于此。”

    紧接着,顾清瞳说:“我需要更换手机号码。”

    “你写申请,我马上批!”出于慎重考虑,潘绍方说,“信息泄漏后果很严重,咱们全组都得换号!”

    当天下午三点,后勤部门为重案组所有人员办好了新的手机号。

    潘绍方脸上凝重的神色稍有缓和,法证科的尸检报告一送到,他便召集大家开会分析案情。

    “死者为他杀,颈动脉被锐器所伤,伤口深度达4厘米,血管几乎被割断。由此可见,凶手腕力惊人且下手残忍。”

    “一刀致命。”顾清瞳双手握拳,“死者是在和我通话时遇害的。”

    潘绍方切换了演示画面:“这张,是根据伤口形状绘制的凶器复原图。”

    石栋一眼就认了出来:“我见过,蔡详理有这样的刀!文化频道制作的访谈节目,为了提高收视率,他特意拿这把刀展示给主持人……”

    曹哲揪揪石栋的衣服:“小石头冷静,让潘队把话讲完。”

    石栋抿着嘴不吭声了。

    潘绍方并不介意,继续说道:“死者何星,26岁,省大中文系在读博士生。他曾应聘作家蔡详理的私人生活助理,不过只做了两个月就辞职了,辞职原因不明。”

    这时,顾清瞳发给技术部门的邮件收到了回复。

    她将邮件正文投射到白屏上:“大家看——书展当天蔡详理现场签名售书,有人在社交媒体散布蔡详理杀人埋尸的言论,而这个躲在网络背后的人,是何星的室友王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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