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  他在楚箫这样的年纪时, 精神力不是更强?

    思来想去,主要是楚箫喜爱吸食鸡血气味的怪癖,害他未免联想的有些太多。

    寇凛天生好奇心重,洞察力惊人,往往可以从一丁点蛛丝马迹,窥探出一连串的阴谋诡计。能霸着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数年, 成为皇帝心腹,在京城里肆无忌惮横着走, 与他拥有这些特质是分不开的。

    不过, 这些特质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没错, 却也因此走过弯路, 栽过跟头。

    寇凛最终决定再观察一段日子, 他将坛子重新封好,塞回床铺下,与原本放置的位置纹丝不差——坛口有处小豁口,是朝向西北方位的。

    岂料甫一走出房门,竟与刚从拱门拐进来的楚谣撞了个正着。

    刚过子时,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相隔两丈左右,楚谣顿住步子, 似是仔细辨认了下, 旋即露出惊讶的神情, 抱拳请安:“大人, 您找属下有事?”

    寇凛只着中衣, 长身玉立,脸不红心不跳:“不然本官去你房间是去找你暖床?”

    楚谣尴尬道:“属下原本想去诏狱,走半道实在困的厉害,最近过于劳累,身体吃不消,还是回来养足精神再去吧。”

    寇凛凝视着她,沉默不语。

    自己刚开始怀疑这只性格多变的小狐狸有秘密,就恰到时机的澄清,敢说其中没有蹊跷?

    也或许,小狐狸从老狐狸处知晓自己好奇心重,故意设下圈套——他方才若非及时回头,此刻怕是已被逮个正着,被人抓住把柄,非说酒坛子里原本装的是金子,来讹诈他。

    寇凛忍不住磨牙,他不过讹了楚尚书三百两金子,这破酒坛子瞧着起码能装四百两金沙,竟还想多赚他一百两?!

    无耻!

    在他逐渐毒辣的目光下,楚谣心头倏紧,不知自己哪里触怒了这尊煞神,忙道:“对了,还不知大人寻属下何事?”

    寇凛冷冷道:“本官是想告诉你,你的任命已经下来了,自明日起便是我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员。”一顿,“袁少谨从都督府的位置上出来了,稍后也会来北镇抚司报道。你与他的恩怨本官管不着,但北镇抚司不是国子监,你二人若敢在本官的地盘上……”

    楚谣垂首凛声道:“属下不敢!”

    “不敢最好。”寇凛幅度极大的一拂袖,推门回房。

    盘踞在周身的压力骤然间抽离,楚谣松了口气,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不知寇凛的想法,她当真是走到半途心慌气短才折返回来休息的。和楚箫连着一阵子折腾,两人的精神状态虽无异状,但楚箫的身体已近虚脱,必须休息几日。

    她背靠墙壁,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待完全静了下来,她走到床边探手去摸床底的坛子,坛沿豁口的方位并没有变化。

    她估揣着寇凛在某方面起了疑心,但她内心毫无波动。被寇凛发现楚箫私藏一坛鸡血,天天夜里抱出来嗅又能怎样?

    饶是他聪明上了天,也绝对猜不出真相。

    对于借用楚箫的身体,楚谣有着丰富的经验,也深知世人对这般怪诞之事的理解和接受能力,早就毫无惧意。给楚箫留了张旁人看不懂的字条,藏在枕头下,便安心上床睡觉。

    她控制不了楚箫醒来的时间,不过她若是睡着,这具身体同样是处于休息状态的。

    ……

    楚谣这一夜睡的香甜,寇凛却连眼睛都没能阖过一下。因为自己的好奇心,险些被人给讹了钱财,此事足以引起他的反思。

    深刻反省到四更天,圣上忽然宣他入宫,据说被噩梦惊醒,非得让他站在寝宫外头守着才敢继续入眠。

    等门神寇凛带着段小江从宫里出来,已是朝阳初升。

    回到锦衣卫衙门时,他府邸的管家早已等候多时,说是今日一早神机营谢将军派人送来五百两金砖,并附带一封亲笔书信。

    路边摊上买了几个肉包子,段小江吃的满嘴流油,含糊不清的道:“谢从琰是替楚尚书给的吧?怎么还多送了两百两?”

    寇凛边看边道:“信上说,三百两是替那老狐狸给的,另外两百两是他赠我的谢礼,谢我救了他外甥女。”看完之后,吩咐,“留下三百两,余下的两百两金给谢从琰送还回去。”

    段小江听罢稀罕的紧,说起这谢从琰,大梁百姓对他知之甚少,但在北元铁骑的眼睛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阎王爷。

    和从前的楚尚书一样,一直在他们家大人“搞不定”的名单里,如今竟然主动给大人送礼?

    更稀罕的是,他们家大人绰号寇抠抠,可想而知抠门到何种地步,竟将到嘴的金子轻易吐回去?

    不可思议。

    *

    此时,尚书府。

    杨管家领着贵客沿着游廊快步行走,拐入拱门进到清幽的后花园,一声“小姐”即将出口,瞧见远处凉亭里那抹倩影似乎正提着笔,立刻驻足噤声。

    杨管家是看着楚谣长大的,最清楚小姐作画时,除了少爷,是不许其他任何人靠近打扰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人:“舅老爷,小姐她……”

    谢从琰朝着凉亭望过去,凉亭离的有七八丈远,穿着白袄蓝裙的楚谣就坐在亭子里的石桌前,画画时喜欢将满头鸦青长发在脑后编成一条辫子,生怕散下来沾上墨,脏了画纸。这般饰品全无,配上一张瓷白精致的鹅蛋脸,更显得端庄素雅。

    谢从琰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提了提,可视线下滑到她盖着毯子的双腿,笑容一瞬僵在脸上。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杨叔先去忙,我独自等着就是。”

    杨管家犹豫了下,道了声“是”。

    谢从琰是在楚家长大的,几年前才出去自立门户,一直算是府上的半个少爷,不然他也不敢不经小姐同意,直接将人带来后花园子里。

    拐出拱门前,杨管家微微侧了侧脸,打量一眼谢从琰。

    自己陪着少爷小姐在济宁待了三年,也有三年不曾见过他了。

    只见初升的朝阳斜照在他冷冽的脸上,与从前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冷冷淡淡,不苟言笑。令杨管家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一个八岁的阴郁少年被一个老嬷嬷牵着走进楚家府邸的那天,也是这样晴朗的清晨。

    楚尚书的老丈人谢埕是名武将,十八年前,死在与北元那场惨烈的战争中。

    当时的大梁,并非现如今的太平盛世模样,甚至可说是自立国所历经的最黑暗的一段时期。东厂大太监黎崇儒把持朝政,且好大喜功,年轻的圣上仿若傀儡,在黎崇儒的安排下御驾亲征北元,被困在两国交境处的塔儿谷,幸得谢将军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圣上狼狈回京之后,追封谢埕为忠勇侯,根据大梁的律法,追封的爵位通常是不世袭的,但终究不过是圣上一句话的事儿。可圣上倒是想让谢家子来承这个爵位,谢埕膝下仅有一个早已出嫁了的女儿谢静姝,嫁给了当时了吏部侍郎楚修宁。

    谢静姝丧父之痛下,心中还经历着另一番难言的挣扎,她知道谢埕在临清府养有一房外室,膝下育有一子,一直瞒着自己善妒又强势的母亲。

    说出来,对不起亲娘。

    不说出来,对不起已故的爹。

    正不知所措,八岁的谢从琰自己找上了门。

    原来谢埕的死讯传去临清,那外室自尽而亡,谢从琰不得不来。

    这一下,京城闹翻了天。

    大梁禁止官员养外室,这外室子有没有资格承袭爵位礼部经过了一番讨论,估量了圣上的意思,认为“有资格”。

    但无论谢家宗亲好说歹说,谢夫人坚决不准谢从琰迈进谢家大门。她自觉与丈夫恩爱,谁曾想丈夫竟在外养了一房小的,不挖了谢埕出来鞭尸都算是对得起他了!

    谢夫人以追封的爵位历来不世袭为由,写下血书,恳请圣上莫要为亡夫开此先例,以免亡夫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此举惊的谢家宗亲对她破口大骂,全被谢夫人抄起棍子打的头破血流。

    圣上对谢夫人的暴烈脾气也是有所耳闻的,本是一心想要抚恤忠臣,总不能忠臣尸骨未寒,先将忠臣的未亡人给逼死了。

    遂作罢。

    *

    “爵位最终没给,但成年后荫个官位是免不了的。谢从琰自此住进了楚尚书府上,由楚尚书亲自栽培。那时的楚尚书还只是吏部侍郎,却身为太子之师,前途无可限量。谢从琰有他父亲挣给他的前程,还背靠着楚尚书这棵大树,一路官运亨通如有神助。”

    锦衣卫衙门议事厅里,寇凛端着金漆茶盏,淡淡道,“当然,我也不能一味的数落他。谢从琰此人还是有着真本事的,杀伐决断,兵法谋略,样样翘楚,比他父亲出色太多。已是圣上眼中接替宋都督的最佳人选,未来的当朝一品,国之栋梁。”

    段小江讷讷站在一旁,他一直不太明白,为何自家大人每每提起谢阎王,神情总是不太自然。谢阎王常年混于军营,与大人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并无过多交集。

    他忍不住问道:“大人,谢从琰得罪过您么?”

    “没有。得罪过我的人,难道还有活着的?”寇凛吹了吹茶水面上的浮沫,抬眼笑了笑,“我就是看他不顺眼罢了,整天绷着一张脸,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段小江将信将疑:“当真?”

    “当真。”

    寇凛没有说谎,他单纯的看谢从琰不顺眼而已。

    京中鲜少有人知道,寇凛的爹同样战死在十几年前的塔儿谷战役中,但他爹不过是谢埕手下一名普通士兵。

    谢从琰的爹死了,给他荫了官位,铺就一个锦绣前程。

    寇凛的爹死了,却等来一句国难当头,父死子替。

    不满十岁的小少年连哭丧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抓上了战场,从火头军做起,开始了自己刀头舔血的人生。

    前来禀告的锦衣卫得了令,快步走出食所大门,转瞬又疾奔回来,“大人,谢将军带了圣上的口谕!”

    “哦?”寇凛稍稍一怔,眼底滑过一丝趣味儿,“总共也没多久时间,动作一个比一个快……”顿了顿,“有请。”

    “是!”

    楚谣注视着谢从琰孤身一人从门外走进来,穿着平素营里练兵穿的铠甲,冷峻中透出威凛,目不斜视的走到裴颂之前头,才停下脚步。

    不曾与同僚礼貌性的寒暄,谢从琰先转头扫了大理寺一众官差一眼。

    大理寺那些官差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已经快要绷不住了,如今又来一个谢阎王,一个个只管垂头看脚,假装自己不存在。

    裴颂之微微抬着下巴,等着谢从琰开口,好见招拆招。

    谢从琰却无视他,看向了寇凛,沉沉道:“怎么?寇指挥使打算坐着接旨?”

    “本官这病来的凶,怕是跪不住。”寇凛裹了裹披风,西子捧心似的咳嗽两声,段小江麻溜的跑去他身边,扶着他起身。

    寇凛轻轻蹙着眉,弱不禁风的模样,宛如一朵风中小百合,强撑着起来三次又都颤巍巍的跌坐回椅子上。

    谢从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演戏,见他铁了心不准备起身,遂不再浪费时间:“寇指挥使既然如此虚弱,坐着就是,圣上应会谅解。”

    “哼,胆大妄为。”裴颂之嗤之以鼻。

    “寇指挥使带着病,裴大人的身子骨可还行?”谢从琰转身与他面对面,脸上清晰的写满了不耐烦。

    裴颂之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跪下:“臣恭听圣上教诲。”

    食所内的众人纷纷离席跪下。

    楚谣自然也在其中,垂头听着谢从琰宣读圣上口谕,可谕旨的内容却令她茫然不解。

    圣上的意思,是命寇凛将先前抓到的刺客交给大理寺。

    倘若寇凛一手抓着刺客不放,一手不准大理寺将哥哥带走,这案子磨到最后,估摸着是由锦衣卫来查办。

    圣谕一出,等于是将此案完全移交大理寺,尔后三司会审,再没有锦衣卫什么事儿了,袁首辅干涉起来要简单的多。

    楚谣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于己不利的圣谕是小舅舅特意去请的,原因呢?

    “臣,领旨。”

    待谢从琰宣读完毕,众人起身,相比较裴颂之的惊喜交集,寇凛像是早已猜到似的,从容平静。

    谢从琰提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寇凛,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圣上也是为了寇指挥使着想,原本以为我那外甥遭刺杀的案子,或许牵扯到东宫失窃案,圣上才准你斟酌行事。如今既然证实只是一桩四年前的旧案,与东宫毫不相干,圣上认为寇指挥使还是莫要分心,早日找回《山河万里图》为好。”

    寇凛微仰头,冲着他淡淡一笑,眼底不见半分笑意。

    谢从琰更是冷淡的负手退了回去,第一次看向楚谣:“阿箫,走了,舅舅陪你去大理寺。”

    无论楚谣怎样想不通,也是从心底完全信任谢从琰的,向寇凛行过礼,毫不犹豫的走去谢从琰身边,随着他走出锦衣卫食所。

    大理寺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岂料临走前自家长官还要作死挤兑寇凛两句:“你瞧,本官当你锦衣卫衙门是龙潭虎穴,可偏偏旁人不当回事啊。”

    寇凛的重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仰靠在椅子上,挑着眉道:“裴大人,回家里记得代我向尊夫人问声好啊。”

    裴颂之脸上的得意瞬间又垮了,猛一拂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当食所内只剩下锦衣卫后,寇凛的笑容逐渐消失,眼底云波涌动,神色越绷越紧,食所内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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