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 廖轶名低头吃馄饨,顾文希虽然不是很明白廖轶名话里的意思,但也没多问。

    整碗馄饨丸子下肚, 身体暖和多了,廖轶名吃完后抬头,见顾文希正看他,拿纸巾一抹嘴巴:“怎么?我脸上有东西?葱花?”

    “不是。”顾文希匆忙移开视线。

    双手一拍大腿站起来, 廖轶名说:“我去结账。”

    “不不不,我来。”顾文希跟着站起来, 抢着去买单。

    “老板请员工吃顿馄饨不是挺正常的?”廖轶名边走边从大衣里摸出钱包, “你到车那等我。”

    “……”

    待廖轶名结完账, 发现顾文希傻愣愣地站在不远处。

    “嘛呢?不上车, 吹西北风?”

    顾文希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小区:“廖总, 我家就在前面, 不用上车了。”

    将钱包揣回大衣里,廖轶名想了想,径直走到顾文希身边:“走,送你回家。”

    “不远,还没一百米。”

    “我需要走走,消消食儿。”

    “……好吧。”

    两人并肩压马路,寒风扑面。

    廖轶名双手插兜:“你说你和夏设计师打小一块儿长大, 他也住这儿么?”

    “是啊, ”顾文希说, “他和我一个小区的。”

    “难怪, ”廖轶名哼笑,“果然是竹马竹马啊。”

    顾文希:“……”

    他怎么觉得老总话里有话呢?

    送到小区门口,廖轶名并没有要转身往回走的意思,照样和顾文希进到小区里。

    廖轶名看到那蘑菇小凉亭,想着顾文希和夏宇小时候一定在这底下玩过,没准儿放学之后一起写作业,再瞧瞧这小沙池,顾文希和夏宇一定在里边滚过,再看看那老旧的荡秋千,没准儿也是你坐我推好不快活……

    直至走到顾文希家单元门口,顾文希咳了一声,对左顾右盼的廖轶名说:“廖总,我到了。”。

    “你家在几楼?”

    “六、六楼。”

    “噢。”廖轶名点了点头。

    “那我……先上去了?”他是不是应该邀请老总上去坐一坐?毕竟人都到楼底下了。

    偏偏廖轶名从不按常理出牌:“反正我现在有时间,你不请我上去坐一坐?”

    不用他问,老总亲自开口了。“廖总请。”

    “我上去的话会不会打扰你爸妈。”廖轶名旁敲侧击。

    “自打我上大学之后,爸妈经常不在城里住,在老家陪我奶奶。”

    顾文希的老家在邕城的西丽古镇,以前可是大户人家,太爷经商,娶了书香门第的小姐,也就是顾文希的太婆,顾文希的奶奶年事已高,不愿住城里,宁愿一直呆在古镇大宅里,顾文希爸妈怕老人寂寞,便回去陪着老人喝喝茶,浇浇花,日子倒也过得惬意逍遥,一来二去,也不怎么回城里住了。

    “原来如此。”廖轶名明白了。

    进到顾文希家,老小区,套内面积大,公摊面积小,四房两厅,装潢古色古香,按照十几年前的装修标准,顾文希家算得上富裕了。

    “廖总喝茶吗?”

    “不用了,”廖轶名摆手,“喝了汤,现在不渴。”

    “那好吧,你随便坐。”

    廖轶名坐在沙发上:“那你的意思是平时都是自个儿一个人住?”

    “嗯,不然?”

    “夏设计师和你住那么近,你俩没少睡一块儿吧?”

    顾文希嘴角直抽抽:“廖总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啥,我就是好奇。”

    “我和大宇是哥们儿,以前他经常上我家玩儿,太晚就不回去了,睡一块儿不也正常吗?”夏宇已经和他说清楚了,顾文希自然要解释清楚,省得廖轶名误会。

    “那倒也是。”

    “再说,兄弟俩都是爷们儿,睡一块儿怎么了?”

    “oK,我没别的意思,”廖轶名昧着良心说,“我就随口问问。”

    “难道……”顾文希自顾自地,“我能进名扬,是因为大宇的关系?不对啊,我之前没和他提过。”

    “你能进名扬是靠你自个儿的本事,与任何人都没关系,”廖轶名正色道,“你的工作能力,我从来不质疑。”

    那我的就放心了。顾文希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肩膀一沉:“谢谢廖总。”

    “客气。”廖轶名站起来,负手走到顾文希面前,“你睡哪间房?”

    顾文希微微皱起眉头,他老觉得廖轶名奇奇怪怪的。“廖总要看我的狗窝?”

    “当然。”

    顾文希虽以狗窝来形容自个儿的房间,可一点儿也不乱,整整齐齐,就椅子上挂着睡裤,除此之外也没有啥可挑的。

    双手插兜,廖轶名站在房间内满意地点头:“不错,看得出你是个做事严谨的人。”

    “谢廖总夸奖。”顾文希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带感情了,属于客套上的应付,因为他不知道廖轶名到底想干嘛,约他打球送他回家还要接他上班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天才的想法总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吧。

    不动声色视察完房间内的角角落落,当廖轶名看到床头柜上顾文希一手夹着篮球与夏宇在篮球场上的合照,两人笑容天真灿烂,不由得眉毛一扬。

    见状,顾文希解释性地说:“哦,这是我和大宇高中时候拍的,当时我俩一队。”

    “一对?”廖轶名瞳孔微敛。

    顾文希没注意到,顺口应道:“对啊,一队,你没见我俩穿同样颜色的球服吗?”

    原来顾文希说的是一个球队。“赢了?”

    “那必须的,”顾文希还挺自豪,“廖总,不是我吹,我打篮球技术还是不错的。”

    廖轶名嘴角扬起:“下次试试。”

    “来,”顾文希弯腰从床底下挖出篮球,抛在手里来回把玩儿,还潇洒地放在食指上转圈,朝廖轶名一抬下巴,“篮球我未必会输。”

    “拭目以待。”廖轶名欣赏地点头,而后转身离开卧室。

    顾文希赶紧放下篮球,想抽自个儿一嘴巴:在老总面前那么嚣张,活腻了!

    背对顾文希的廖轶名的内心活动是:小样儿,就先让你嘚瑟嘚瑟。

    迎着寒风回到车上,廖轶名手肘搁在车窗边沿,手指轻轻摩挲下巴,双眼微微眯起,视线盯着顾文希所在的那栋楼,若有所思,随后才开车驶离,往家的方向而去。

    顾文希洗完澡之后,倚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瞧了一眼闹钟,觉得时候也不早了,关灯睡觉,任由周公再次拉他下棋。

    梦境之中,流水潺潺,他和周公在湖中小筑对弈。

    只不过这次周公下完棋后捋着胡须对他说:“小兄弟,我看你骨骼精奇,长得一表人才,棋品也不错,这样吧,我将我的女儿许配给你。”

    顾文希大惊!“不,周公,您听我说,我——”

    “诶,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切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周公一扬长袖,四周场景瞬间变化,红红火火一片,顾文希恍恍惚惚,等回神了,发现自个儿身穿大红喜袍,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俨然是新郎官儿的衣服,一转头,旁边站着一个新娘子,盖了盖头,看不见模样。

    “一拜天地——”

    顾文希不受控制地弯腰!

    “二拜高堂——”

    我靠!放过我吧!但在梦里,身不由己,顾文希想摇头都不行。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顾文希:“……”

    这是要往春梦的方向发展吗?

    场景说变就变,这次周公不在,红烛罗帐,新娘子静静端坐在床边。

    顾文希咽了口唾沫,就算知道在做梦,但……他没感觉啊!

    手上莫名出现一把玉如意,顾文希眼都直了,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顾文希在玉如意上呵气,又用袖子擦拭,最后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对着桌面上的烛光仔细端详,通透晶莹,色泽上乘,好玉!

    被晾在一边好一阵子的新娘子忍不住咳一声。

    顾文希转过头去,如果他刚才没听错的话,新娘子的声音有点儿……粗嘎?

    站起来,顾文希小心翼翼地走近,微微弯腰,隔着红盖头打量新娘,心想着不知道周公的女儿漂不漂亮。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顾文希用玉如意掀起新娘的盖头,先是看到了下巴,而后是嘴唇,接着是高挺的鼻峰,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

    “咚——”玉如意从顾文希手上掉落,砸在厚实的地毯上。

    顾文希傻眼了,却也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开门逃离!

    一只穿着大号绣花鞋的脚踩在刚要开启的门扇上,“砰”地一声门扇再次合上,顾文希胆战心惊地扭头看那张正在对他笑盈盈的脸。

    “廖、廖总……”

    “洞房花烛夜,你想去哪儿?”廖轶名的脚踩在顾文希身侧的门上,曲着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前倾,与顾文希四目相对,“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俩不要浪费时间。”

    顾文希差点呕出血来!什么春宵!让他上老总吗?他做不来!

    “谁说是你上我?”廖轶名似乎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食指轻点他的鼻尖,声音清晰语气坚定,“是我上你。”

    顾文希两眼一翻晕过去。

    但被廖轶名双手提着领子用力摇醒:“你不能晕,我不想奸尸。”

    “我特么!”顾文希猛地推开廖轶名,“我这是在做梦!做梦!”

    廖轶名被推得往后退一步,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大晚上的乱嚎啥?要所有人都过看来咱俩洞房吗?”

    “我!我洞你个头!”顾文希快速打开门,一个劲儿狂奔!

    他要逃离这里!他要醒过来!太尼玛可怕了!

    “站住!顾文希你站住!”廖轶名在后面追,“你以为你能逃得出老子的五指山?”

    顾文希一边跑一边凄惨地大叫救命,老总要爆他菊花!这是在做梦!做梦!怎么还不醒!

    哪儿有路他就往哪儿跑,假山能蹿上去他也使劲儿蹿,廖轶名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上山下水,不知为何对他的菊花如此执著!

    跑到老宅大门,眼看就要逃出去了,或许出了这个门就醒了!

    接着脚下一个踩空,顾文希腿一蹬,自个儿就醒了!

    他摔下床了!

    揉着脑门儿,一头冷汗,顾文希拧开床头灯,床单被单一片狼藉。终于从噩梦中回到现实,顾文希喝了口水压压惊,闹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坐在床上缓得差不多,睡意再次袭来,这才熄灯继续睡觉。

    迷迷糊糊,睁开眼,顾文希双眼聚焦。

    廖轶名抱着一个婴儿亲热地对他说:“你回来了。”

    我特么又回来了?!顾文希猛地坐起身,揉自个儿的脸,掐自个儿的大腿,是疼的!

    “干嘛呢,”廖轶名像看神经病一样睨着他,“都生过孩子的人了怎么还是这样神神道道。”

    “生、生过孩子?”顾文希差点儿被吓哑。

    “是啊,这不是咱俩的孩子么?”廖轶名一脸莫名其妙,“你到底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廖总,我……”

    “叫相公。”

    “我去你#¥%&*!”反正是梦,会不会得罪人他不管了!

    见顾文希骂脏话,廖轶名不悦地皱眉,刚想说什么,怀里的婴儿哇哇大哭,廖轶名一边哄一边对顾文希说:“孩子一定是饿了,你喂奶吧。”

    “我喂奶?”真够特么荒诞的啊,“我喂奶!你叫我喂奶?!”

    廖轶名脸色一沉:“你不喂谁喂?胸都要涨破了。”

    说完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顾文希胸前。

    顾文希低头一瞧,双手抱着脑袋:“不可能!!!”

    他的胸变大了!而且越来越大!

    廖轶名露出狐狸笑容:“要爆炸了吧?”

    顾文希直接被吓醒,坐起来第一反应先是检查自个儿的胸,掀开睡衣,还好,是平的、正常的。脖子上全是汗,再看电子闹钟上的时间,凌晨五点,他决定不睡了,连续接着做噩梦的感觉太糟糕了。

    突然想起廖轶名说今早会来接他上班,不行,他没法面对廖轶名,很不理智地在这个点儿给廖轶名发了信息,让他不用来了,他早上要去办事儿,不在家。

    放下手机之后,顾文希将被子蒙过头,翻来覆去,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好吧,他彻底失眠了。

    顾文希早早到食堂吃早饭,如同嚼蜡。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员工上班了,顾文希纳闷怎么今天的人来那么早,想了想这才记起,今儿是公司上市的日子!

    老总办公室内。

    坐在皮椅上,廖轶名等着其他高管到公司。他今早醒来,拿起手机看,才发现凌晨五点顾文希给他发了信息,看完之后无奈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今天夏宇休息,跟着厉海到公司。公司上市,首次公开募股,此等大事,他要来凑一凑热闹。

    寒风萧索,冻得人直哆嗦。天还没大亮,已有投资者们早早来到证券交易所排队等候,认购新股。

    总部和分公司的员工比往日更忙,令员工们惊喜的是每人得到五千元的红包和一枚纪念币,这笔钱属于厉海和廖轶名自掏腰包。

    说白了,这俩人不差钱。

    午饭时间,顾文希和欧阳可宝在餐厅吃午餐,坐在顾文希隔壁桌的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员工聊到做噩梦的事。

    只听见其中一个员工说:“我昨儿晚上梦到鬼压床,那女鬼还一直猛掐我脖子,后来我一个翻身压在女鬼身上,愣是把噩梦变成了春梦。”

    “噗——!”顾文希喷饭。

    “你没事儿吧?”欧阳可宝关切道。

    “没事、没事。”顾文希的手揉着自个儿的胸膛,回想起昨晚上的噩梦,心情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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