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没有来楚时, 斛笪同他人是一样的,认为昭帝叔侄定然是面和心不合。只是真的见过他们两人相处时,她又不这么认为了。李氏叔侄的关系竟然还算融洽。

    “陛下长乐未央。”

    “免了。今日都是私服出行, 这般多礼倒是有些不妥。”

    “那斛笪便多有冒犯了。”她从鲜于洵的身边走开,走到李君霖身边与她并行。

    街上人多口杂, 李君霖也不会真的想同斛笪说些什么。只是西柔使团到大楚快有半月了,和亲谈判的事情却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双方都不肯退后一步,这场谈判恐怕是也难看到结果。

    为了缓解双方僵持的气氛, 李君霖决定在元宵之日带斛笪与鲜于淳一同共游长安。

    李君霖发现斛笪虽然是西柔人, 却对大楚的诗词颇有造诣。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长安最有名望的书楼——见月楼一看。

    楼里坐了一会儿, 喝了点茶,难免人有三急。去净房也不好让人跟着,李君霖打发了光禄勋的郎将们在外面候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了。收拾妥帖, 正准备用香胰子洗手。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惊觉回头, 正对上了一双浅褐色的眸子。

    李君霖还来不及呼喊却被那人将口鼻用帕子一捂。那帕子上有浓重的药味,她已经尽可能快的屏住了呼吸,那奈何那人用的蒙汗药药性极好,只不过闻到了一丁点, 李君霖便立刻晕了过去。

    此时门外的郎将还在等候着, 丝毫没有察觉到里头的情况。只是等许久才发现, 似乎有些不对劲了。想要去通知裴逸行, 却不料裴逸行却赶了过来。

    “裴大人。”

    “陛下还未出来?”

    “是。”几个郎将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这个是字, 他们的心怦怦地狂跳。

    裴逸行双眉一皱,转过身对着门道,“公子恕某无礼。”

    话音刚落,门就被他给踢开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他绕过屏风走到室内,却空无一人。

    内室的窗户开着,月光像在地面上结了一层冰霜,可是此刻裴逸行的心却比冰霜更冷。

    他刚刚准备仔细查看之时,便有郎将匆匆来报。

    “裴大人,斛笪公主……”

    “我国公主竟在书楼中凭空失踪。”郎将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鲜于洵阴阳怪气的语气,“贵国的待客之礼就是如此?”

    “使臣莫慌,某一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他转眼瞥了一眼鲜于洵,语气镇定而冷静。但眉眼间锋芒毕露,与平日那位谈笑风声的贵公子截然不同。

    *

    元宵节夜游缺席的李书宸此时正在距离长安城十里之外的一座别苑里的书房里。他身前的小几上放着三盏冷茶,还有几叠没有怎么动的糕点,显然是刚刚待完客的模样。

    “现在几时了?”

    “现在已经辰时过半了。”管城弯腰收拾着几上的冷茶与糕点。

    王爷似乎还有甚么事情要办,朝阳长公主与谢家小姐刚刚离开,王爷就问了时间。不过提到谢家小姐,管城还真心有些佩服她。

    他一直跟在王爷身边,是王爷的亲信,这大楚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也有耳闻。三四年前,早在北疆的时候,他便听说长安城里出了个叫冬若木的商人,此人经商手段极好,不过数月便拿下了长安十多家铺子,颇有几分陶朱公的风范。而后面那几年则是听说这个冬若木已经将生意做到了大楚全国甚至是其他四国。

    他对这个冬若木也挺好奇的,有时候也会想这人定然是个久在商海沉浮的老者,或者是个出生商贾世家的纵世奇才。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冬若木竟然是陈留谢家的五小姐谢璇玑。

    不过这个消息也近期才探寻出来的。西柔大王子与西平侯勾结的事情的确属实,王爷与长公主商量着要将西平侯与西柔这两个隐患一并除掉,可是要打仗就要军粮与军费,虽然大楚有足够的财力,可是西平辖下的荥州是产粮大州。若是西平侯在粮食方面动了手脚却是有些棘手,不过正巧瞌睡碰到了枕头,谢璇玑就是冬若木这消息就被寻出来了。

    方才由长公主从中说和,谢五小姐答应用她旗下的商号从荥州转运粮食。而她旗下的粮商几乎占了荥州的大半。

    “于显衷的案子也该结了,尚书省里候补的人选也应当理一理了。谢家二郎谢玄在国子监祭酒的职位也磨练一年了,此番不如将他调去户部侍郎一职吧。”

    “是。”

    本来尚书省里的人,李书宸早以有所打算,但是如今谢家,至少是谢家三房已经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管城估摸着李书宸今夜是要歇在了别院,这会子估计是还要看一会儿书。便重新又上了一壶茶过来,果然进来的时候李书宸正抱了一本书在看。

    李书宸今夜有些心绪不宁,看书也看不进去。他也知道自己再担忧什么,不过是李君霖罢了。他懊恼自己这样被她牵扯着情绪,到对此也无可奈何。他只是他的叔父,却操着父亲的心。只能安慰自己,这次出去有裴逸行与裕珩跟着不会出事,自己不必草木皆兵。

    “砰砰。”城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守城的士兵从城头伏下身子查看,却见两行马队护送着一辆马车正在城门口等着。

    “来者何人?不知城门已关,不与同行吗?”

    “我乃朝阳长公主府中家仆,长公主今日出游,家中忽传急信回府,还望守将放行。”

    家里的仆人还在同守城的雷霆卫交涉,李扶摇倒是不用担心进不去,只是确认身份总是需要些时间。毕竟长安不同于别的地方,仔细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她抬眼看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的谢璇玑,冰肌玉骨的美人,有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生在王谢之家,进退有礼,的确是难得佳偶,配上怀璧也不会辱没了他。只可惜怀璧那孩子,似乎还没有开窍,今日她在他身边旁敲侧击了许久,可是怀璧对待谢璇玑仍然是目不斜视,除了荥州的事情,旁的都不曾考虑。

    外头似乎已经确认了身份,听见城门被打开的声音,马车又继续动了起来。

    马车刚刚进门,就听见有快马急速奔驰而来之声。

    “何人擅开城门?传丞相急令严守城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城!”

    急驰而至的金吾卫有些急,嗓子都变了调。

    守城的门将不防出这些的变故,只能先解释,“并非下官擅自开门放人,此乃朝阳长公主的马车,刚从城外回府。”

    即是长公主殿下,并且又是回城,传令的金吾卫也不敢多言,只能吩咐,“今日城门一定要守住,不可放出一人。”

    “是。”受将俯首称是。

    “究竟出了何事?陛下可有御诏。”

    马车门被人打开,长公主李扶摇从里面走了出来。上过现场的女子就是与不同,长公主这位巾帼英雄,虽然年过四十,但依旧容光焕发,不容小觑。她没有穿上长公主的霞披,打扮的与寻常世家大妇并没有甚么差别,但是上位者的气势逼压而来,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谢璇玑坐在车内瞧着李扶摇的一举一动,不靠衣饰举手投足间便能让一般的丈夫都自叹不如。女子能有这般威仪,世间又有几人?

    “回殿下的话,究竟是何事小人也不曾知晓,只是丞相大人用了玉印发了令,应当是要紧的大事。”传令的郎将也不清楚,只是这令下得又急又严,“光禄勋的裴中郎将就在前面不远出的芩角坊,想必裴中郎将或许知晓。”

    李扶摇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吩咐底下的人快快赶去芩角坊。

    去了芩角坊正巧就瞧见了带着人似乎在搜查什么的裴逸行。公主府的仆人立马去见了他,告知长公主宣见他。

    “殿下长乐无极。”

    李扶摇自己推了门从车里走了出来,冲着裴逸行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即刻便有仆人取了木梯架在马车上。

    “今夜是怎么回事?”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殿下恕臣无状。”

    李扶摇点了点头,裴逸行稍稍靠近低语到,“今夜陛下与斛笪公主夜行,行至平康街的见月楼时,陛下与斛笪公主便一同失去联系。”

    李扶摇听罢,心中惊骇,但面色也未变颜色。她定了定神色,问道,“此事现在有几人知晓?”

    原来陛下失踪这样的大事,难怪裴相不愿走漏一点风声,一旦这事被泄露出去,便会动摇国体。

    “除了臣等当时与陛下同行之人,只有丞相与殿下知道。”

    李扶摇点了点,吩咐,“你等继续追查。”

    “是。”

    裴逸行继续带着侍卫在城中搜查可疑之处。

    “借坐殿下马车这么久了,小女甚是有幸。若是殿下有事,小女一人便能归家。”

    从外面回来,虽然李扶摇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谢璇玑却直觉预感着长安城中定然是出了大事。

    “城中的事自有裴相他们做主,我一介妇人亦不便参与,从芩角坊转过去就是谢府了,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李扶摇笑着安慰她,她虽然瞧着谢璇玑好,有意撮合她与怀璧一对,但是行事的分寸她还是有的。

    “那便多谢殿下。”既然李扶摇这般,谢璇玑也便拒绝,继续同她一行。

    从芩角坊去谢府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要。谢璇玑是小辈,自然没有李扶摇送她下车的规矩。客套的辞别,谢扶摇便自行下了车。

    李扶摇坐在车上叹了一口气,怀璧那边得知消息的渠道比她多,自是不用她来通知。

    *

    半个时辰都过去,李书宸手中的书才堪堪翻了十页。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来人还没有出声,光听脚步声他便能知道是管城。

    “何事?”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的清冷,但是心中的复杂,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管城暼了一眼殿下手中的书,只看了十页,看来殿下今日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想起方才传来的密报,心想着小皇帝当初登基时,定然没有选好日子,竟然与这皇城如此不合,一旦出了未央宫,什么幺蛾子都出来了。

    他紧着喉咙低声回答到,“九珩传来消息,陛下与斛笪一同在见月楼失踪了。如今裴相已经下令封锁了长安城。”

    李书宸嗖的一下从竹席上了站了起来,片刻失神之后,李书宸吩咐道,“去准备纸笔。”

    他就不该同意李君霖在没有他的陪同下出宫。

    “是。”

    写好的命令盖上了兵符通过海东青传到长安城的各处布防。所以的关卡一律禁严。

    裴敬徽已经即使关了城门,劫持李君霖的人应该还没有走远。

    李书宸立刻骑了步景赶回长安,管城再后面咬牙追赶。步景的速度不是一般马能追上的,可是如今长安戒严,不同着殿下一同入城,自己一人恐怕是麻烦的很。

    裴逸行第一时间就查看了见月楼,竟然发现望月楼中处处藏有机关密道。

    他叫人去带见月楼的掌柜的过来,却发现楼中的掌柜与几位大管事都已经服毒自杀了。

    他心里越发觉得蹊跷,密道复杂交错,他叫郎将们从那些密道里同行,却发现这些密道的出口散步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偌大的长安城竟有这样的地方,若不是今日劫持小皇帝暴露了,这样的地方还能做多少隐秘的勾当?他忽然觉得脊背生出一股寒意。

    最繁华灿烂的国都之下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他看着临时绘制的见月楼密道图,不由感慨。突然一阵急促的“吱呀”声,门被人推开。

    “是陛下有消息了吗?”

    进来的人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腰带不像是郎将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竟然是李书宸。

    “怀璧?”

    李书宸冷着脸,眼神中似乎有风云涌动。

    他俯身双手撑在桌上,一字一句地道,“我将陛下交于你,你为何让陛下身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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