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裴逸行故作惊讶,“今日臣并没有看到陇西奏疏。”

    “今日姑母递来消息, 说季成傅旧伤复发, 需要她回陇西坐镇。”李书宸瞧着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今日一早长公主李扶摇便向他递了辞程, 说必须赶回陇西。但是希望他能尽快让人着手选后事宜。

    “季将军旧伤复发, 这可是大事。”裴逸行嘴上这样说着面上却带着笑意。

    “呵。”李书宸哼笑了一声, “你可帮了朕一个大忙,可有甚么想要的?”

    李书宸如今大权在握, 他日选后之时,即使有人质疑辛如安的身份。但在皇权的镇压之下, 也掀不起甚么风浪,唯有李扶摇。她是长辈又对李书宸有恩, 她若是执意反对的确让李书宸头疼。

    可若是等李扶摇走后将一切落定。皇后乃国之坤极, 之后没有就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更改的了。

    “为陛下排忧解难是臣的本分,不敢求赏。况且此事,若没有季大将军的配合凭臣一人也是无法做到的。”

    季成傅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母亲虽然于陛下有恩,但天子的恩情却不是那么轻易享受的。他也不想因为选后一事,让他母亲与陛下闹得不愉快。

    “行。”李书宸拍了拍裴逸行的肩, “若是有事你便直接开口就好。”他知道裴逸行还等着武安侯家的女郎, 冉家女郎原本是要当先皇后的,要嫁给裴逸行还需他赐旨方才妥当。

    “多谢陛下厚爱, 若是无事臣便先行退下了。”裴逸行向他行了一礼, 如今朝野正是新旧交替之际, 他这个丞相也是公务繁忙的。

    “下去吧。”李书宸一扫前几日的犯愁, 眉宇间也多了份喜气。

    “是。”

    裴逸行躬身退离了钧思殿,秋风吹起他的衣袍,垂首躬身的宫人只能看到这位年轻的丞相的衣角,若浮云翻飞飘远。

    忽然他停了下来,在三公台替他侍候笔墨的任侍郎正站在他的面前。

    “何事?”裴逸行见他面带红晕,两鬓垂汗,便知他是急行而来。

    “是武安侯府上的事情。”任侍郎不自觉地顿了顿,平复因急行带来的喘息。“武安候家的老太君快不行了,侯夫人张罗着要将冉女郎嫁给自己的内家侄儿,给老太君冲喜已尽孝心。说老太君最挂念的便是冉女郎,若是真有万一,瞧见冉女郎有个好归宿老太君也能放心。这事是武安侯府的一片孝心,想必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怪罪。而武安侯那边似乎也是任由……”

    不等他说完,裴逸行的脸便黑得能滴出墨汁。他冷笑着道,“他们可真敢。”趁着现在新帝选后,便想将小哑巴轻易打发出。

    “你看好三公台那边。”他转身准备去寻李书宸,但在转身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不能那般便宜的放过冉诏,又吩咐道,“你让将东榆坊的那个妇人带到朱雀门外等我。”

    *

    武安候府,潘氏正坐在老夫人的塌前,面上挂着慈爱笑,“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吭声。你从小就是你祖母的心头宝,她老人家疼你这么多年如今让她沾沾你的福气,你怎么也不肯?况且我与侯爷是你的父母,自然也不会害你。我那侄子虽然现在并不起眼,但他是个有大才的,日后必然会高升……”

    潘氏今日心情不错,老不死的眼看着就要闭眼了,而侯爷也同意将这个小霉星嫁出去了。日后这府中便再也没有让她烦心的事情了,况且这个小霉星走了,她的宝贝儿子也该愿意来了。

    冉皎月此时却对她的喋喋不休并不放在心上,安静地侍在祖母的塌边,专心地将参汤一勺一勺喂给她。

    但她的贴身侍女织薇却急得不行。夫人最恨就是女郎了,哪里会真的为女郎好?现在老太君眼看就不行了,若是真的让女郎嫁给夫人的甚么娘家内侄子便是耽误女郎一生。

    喂完最后一勺,冉皎月用帕子帮祖母擦拭干净之后,才正眼看向了潘氏,“夫人,祖母睡了,双喜堂里去说?”

    她的目光冷淡如水,声音也是一贯的平直与缓慢,顿时便让潘氏生出不喜来。

    这般死气沉沉的样子,怪不得她的宝贝儿子不愿意来府上。

    潘氏无孕已成心魔,将一切都怪罪在了冉皎月的头上。但是今日要成大事,她也决定忍耐片刻,“好,你既然愿意听便是好的……”

    潘氏第一次亲亲热热的携着冉皎月回了她的院子。一路上将她那娘家侄儿夸的地上无天上少的,又举了好几个冲喜成功的例子。

    冉皎月只是冷眼听着她说。其实按照她的性子,并不在意那侄子是何品貌,最在乎得不过是祖母的身体。但她找过裴逸行了,知道祖母已是灯枯油尽,之前拿的药,也只是让祖母多撑一会儿。经过这段时间,她也看开了,生死自有定数,纵然她万般不舍,终会离去。

    她们才到了双福堂不久,武安侯冉诏便从衙门回来了。

    “夫君你回来了。”潘氏本来正在同冉皎月说话,一瞧见冉诏的便站了起啦,脸上也爬上一丝红晕。快三十的妇人竟显现出了一丝妙龄少女瞧见心上人才会有的娇羞。

    “夫人辛苦了。”冉诏其实也是个面白无须的美男子,此时嘴角噙着温柔的笑,眼中似乎也只瞧见了潘氏一人。

    潘氏亲手替他倒了茶,双福堂的下人立在一侧,对于主人的恩爱见怪不怪。

    冉皎月未等他们在多说几句,便上前行礼了,“侯爷大安。”

    “免了。”冉诏不由皱了皱眉,从汪氏死后,女儿从来不叫他父亲。他明白当年的事情,虽不后悔,但也有一丝愧疚,便不与她计较。

    被打扰了,潘氏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老爷回来了正好,我刚刚还在与皎月商量她的婚事呢。”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由父母之命。她一个小姑娘知道甚么,你安排好了通知她一声便是。”

    之前昭帝刚刚崩那一会儿,陛下也颇为看重。冉诏觉得,说不定他得一世养着这个女儿替昭帝守着。但之后,陛下也没有再给武安侯府任何旨意。如今大选在即,也没有人那么没有眼色来提及故帝旧人,趁机将冉皎月嫁到远方去,也省的她变成老姑娘来戳他的心。

    “总归也得让她自己满意。”潘氏拿帕子掩下了翘起的嘴角。

    冉诏的态度她是满意的,她就不信,她伤不到冉皎月,她的父亲也伤不了她。

    “侯爷……”站着冉皎月身边的织薇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便被冉皎月阻止了。

    知微紧张地瞧着自家女郎,要是今日要是侯爷也点头了,这桩婚事只怕等老太君醒了也难阻止了。

    冉皎月摇了摇头,从潘氏提出要她嫁出去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那人应该来了。

    “你可满意?”冉诏看了一眼冉皎月。

    “回父亲,不满意。”

    “大胆!”重重的一掌落在桌上,那只绘金描银的茶盏便被他震下了桌子。

    原本他就是问问而已,想着给潘氏一个面子,没有想到冉皎月竟然这般不识趣。

    潘氏本欲再扇扇风点点火,却被大管事石又渚打断了。

    “侯爷。”他在大厅外面的院子就停下了脚步,但他的声音足够高,厅堂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陛下有谕旨下达,同行而来的还有丞相大人。”

    整个大厅因为这条消息安静了下来,方才还满腔怒火的武安侯,此时也像被一盆凉水泼了下来一般。

    他皱着眉头,潘氏虽不知朝事,但看见丈夫瞬间变化的脸,也不敢再多言。

    “先出去迎旨。”冉诏发了话,正了正衣冠便出门迎旨了。陛下的圣旨,武安侯府也接过不少,可是裴逸行跟着圣旨而来,却让他琢磨不透。

    裴逸行短短一年之中立了两次救驾之功。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炙手可热。冉诏不觉得他能攀上丞相这颗大树,也不觉得自己有甚么事能劳动裴逸行这尊大神前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臣冉诏接旨。”冉诏带头跪下。

    冉皎月众人行礼之际,忽然瞥了一眼立在宣旨黄门旁边的那人。

    裴逸行时时关注着她的动静,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眼,他微微挑眉,眼神中全是安抚之意。

    “武安候冉诏之女,冉氏皎月蕙质兰心、荣德具佳……与丞相裴逸行堪称良配,择吉日完婚。”

    一道圣旨宣完,冉诏还处于震惊状态,陛下竟然将冉皎月赐婚给了裴逸行?

    一旁的潘氏也是一脸震惊,汪氏死后莫不是真的成了仙,小霉星先前封皇后还不算,如今又要做丞相夫人了。

    “咳。”还是一旁的裴逸行打破了此等局面,轻咳了一声。

    “臣谢主隆恩。”冉诏回过神来,叩首,从小黄门的手上接过了圣旨。

    “侯爷恭喜了。”那黄门这声喜道得真心实意,武安候府有爵无权,眼看这就要没落了,谁知道却得了丞相的青眼。他们这些常在御前伺候的,可是知道裴相大人在陛下面前风光无二。

    “侍郎客气了。”冉诏嘴角连忙挂上笑容,伸手往袖子里去摸赏银。摸了几下却摸空了。回过头去看妻子,却发现潘氏已经愣在原地。

    他心里叹了口气,连忙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递给那宣旨的黄门。

    “在下还要回去复命,便不叨扰侯爷了。”得了赏头,黄门一抄手便告辞了。

    只留下裴逸行还站在这里。

    冉诏手里拿着圣旨,心中也在发飘,丞相大人竟然是他的女婿了。实在是天也在助他侯府。他内心的喜意几乎是横空而出,却在裴逸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清醒了几分。

    “裴相大人拔冗到此辛苦了,还请厅内一聚。”冉诏也不敢摆岳父的架子。

    “侯爷客气了,其实此番裴某来次,也不光是因为圣旨一事。”

    “不知裴相还有何事?”

    “本官今日从京兆伊司路过,恰逢京兆伊宣人犯入堂。但那人贩却大呼认识侯爷,是侯爷的外室。本官见她也拿出了武安侯府的信物,想着侯爷与我的关系,便寻了京兆伊,让人先带那名女子来武安候。”

    裴逸行这话刚刚说完,潘氏便先激动了起来,“外室!”

    她一脸激动地看向冉诏,因为激动整张脸憋得涨红,平日里隐藏起来的皱纹,此时也悉数冒了出来。

    “侯爷,定是有人诬陷于你……”话还没有说完,人却先晕了过去,冉诏离她离得近,一下便抱住了她。

    “快去叫大夫!”双福堂的众人一时之间忙了起来。

    正当乱做一团的时候,裴逸行却轻飘飘的开口了,“侯爷与夫人如此恩爱,想来那女子也是随意攀咬侯爷的,在下这就将她送回京兆伊那里去。”

    冉诏皱了皱眉头,“大人稍等。”他将怀里的潘氏推给她的乳母,吩咐道,“送夫人回房。”

    “侯爷……”乳母也不可置信地瞧着冉诏。侯爷当真有了外室。

    一个下人也能随意质疑他?

    冉诏拉下脸来,“快送夫人回房,还愣着做甚么?”

    “是。”乳母也不敢再多说,连带这几个贴身婢女将潘氏半抱半扶地送回了房间。

    “裴大人,那女子可是东榆坊的金氏?”冉诏此时也撕破了与潘氏的恩爱的面具。

    他的确爱重潘氏,否则这么多年侯府也不可能连一个通房都没有。但他身为武安侯的侯爷,也需要一个儿子来继承爵位。所以在潘氏不孕五年后,他便开始了在外头养外室,但接连找了好几个女人都没有如愿,直到遇见了金氏,才有了一个儿子。

    所以那个金氏他也颇为看重,因为人啊,欲望总是在不断增长。有了一个儿子便想着再多要几个。

    “这个本官倒是没有记得那么清楚了。反正人在外头,侯爷自己瞧一眼便是了。”

    裴逸行坐在旁边,眼神却时不时地瞥向冉皎月。唔,他家小哑巴也很惊讶,却也没有像潘氏那般失态。

    “麻烦大人将人带进来。”

    裴逸行给自己的长随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便有两个护卫带着一个年轻的妇人走了进来。

    冉诏一瞧,正是金氏。

    “侯爷救我。”金氏一见冉诏,便哭哭啼啼地挪了过去。“有人诬陷我。”

    “玶儿可好?”终究是自己的女人,这样跪在地上也着实折了他的面子,他将金氏扶了起来。

    “妾身被人带走时,仔细吩咐了乳母好好照顾。”金氏用帕子擦着眼泪,其实进了武安侯府,她也没有那么慌了。

    “嗯。”冉诏点了点头,看向裴逸行,“裴大人,贱妾向来胆小,定然不会干些有违法纪之事,不知她犯了何事?”

    “具体事宜,本官也不清楚,已经派人去问京兆伊。不过按押送她的差役说,此女子似乎卷入了一场凶杀案中。”裴逸行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长随岳邢,“这小子刚刚从京兆伊过来,向来应当打听到了内情。”

    被点到名的岳邢,眼皮跳了跳,郎主吩咐的事不得不做。

    跪了下来,对着武安侯行了个礼,“回侯爷的话。今日在平乐坊的一家布庄里发现一具男尸。京兆伊将布庄老板班五儿捉拿归案后,班五儿却一口咬定,那死了的男子是杀手,在两人搏斗时,班五儿为了保护自己才将他打死。而雇.凶.杀.人的便是金氏。”

    “无缘无故金氏怎么会去杀人,一派胡言。”

    冉诏没有注意到,在听到班五儿的名字之后,金氏面色煞白。

    “这其中原因是因为……”岳邢在心中给冉诏点了一支蜡,“班五儿说金氏给长安城中一位侯爷做外室,但久久不孕。唯恐那侯爷抛弃她,自己偷偷寻医问药,可大夫也说她身体十分康健,适宜受孕。金氏便怀疑是那侯爷有问题,偷偷地与班五儿私会。不久便有了身孕。金氏唯恐此事暴露,便买.凶.杀.人,要置他于死地。”

    “这……”冉诏大怒,额间青筋现,此时也不顾着裴逸行仍在场,当即给了金氏一个巴掌,“贱人,那班五儿说得可属实?”

    “妾身……妾身曾为了一段布匹与那班五儿起过争执,他定然是记恨妾身才诬陷我。”

    绕是金氏辩解,冉诏的心里还是起了疑。

    若只是口角,班五儿哪里会那般丧心病狂地承认自己给侯爷带了绿帽。况且他有过那么多女人,都不曾有孕,他也怀疑过自己,但终究没有舍下脸去查证。金氏一年有余便有身孕,他虽然高兴,但也怀疑过。

    “事实如何,本候随你去京兆伊一见那班五儿便知。”冉诏挥开了金氏拽着他衣袖的手。子嗣事重,他不能让一个野种玷污了冉氏的家庙。

    “今日府中有事,还请裴大人见谅。”冉诏朝着裴逸行一拱手,便要送客。他倒是不在意裴逸行会在外面乱说甚么,毕竟很快裴冉两府便是一体。他闹出来甚么笑话,裴逸行面子上也过不去。

    “既然侯爷有事,本官便先走了。”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裴逸行也不想再与冉诏说些甚么。转过头,对着冉皎月动了动唇。

    今晚子时。

    转身便离去了。

    *

    今日午安侯府,闹出了好几件大事,先是女郎又被陛下赐婚了。再就是一向独宠夫人的侯爷竟然有了外室,不仅有了外室,而且那外室还给侯爷带了绿帽子。夫人多年不孕,也不一定是夫人的问题,问题很有可能出在侯爷身上……

    众人肚子里揣了一肚子闲话,却不敢乱说,皆是噤声不言。

    子时,侯府中已经陷入了一片沉寂。

    冉皎月闺房的窗户忽然发出一阵轻响,白日里衣冠楚楚的裴相大人踏着月色而来。

    “小哑巴。”他走到冉皎月的身边,用手抬起她低垂的脸,却发现看见他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冉姬。”他伸手想替她抚去眼角的泪水。

    但冉皎月却握住了他的手。“你不该,娶我,我是个,恶毒的人。他绝了,子嗣,虽然是我,乳母下得,药,但那碗粥,是我亲手端,给他的。给他之前,我是知道的。”

    母亲死时,她也明了事理,听到了乳母与母亲身边祝嬷嬷的话。也能明白,那碗粥给冉诏喝下去会有怎样的结果。

    可是她还是亲手送给了冉诏,凭什么她的母亲盛年而亡,尸骨未寒,她的夫君却要与别的女人恩爱白首,子孙满堂?

    “不,你只不过是做了冉诏当年做的事情罢了。”

    当年潘氏出手陷害汪氏,虽然不是冉诏的主意,但也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况且在世人眼中,我也是个弑父之人。你我成亲,在般配不过了。”他将冉皎月拉入怀中,双臂紧紧抱住她,似乎是想给予她力量,“这世上也只有你我最为相知。”

    他们的的母亲都是被父亲所害,这样的深仇大恨与痛苦挣扎,不是一言两语所能道清。非亲身经历,而不能得知。

    冉皎月伏在他的怀里,拉过他的袖子,掩住面容。

    过来一会儿,裴逸行的袖子下面才传出呜咽声。

    等冉皎月哭够了,他又拿热帕子给她绞了面,让她枕在他的膝上,为她敷眼睛。

    “小哑巴,再过几日锦城公主便要回长安了。你见到她时,无需过于惊讶便可。”

    裴逸行倒不是让冉皎月刻意接近辛如安。她的荣耀,日后有他来挣,裴逸行的夫人随心所欲便好。但是此事有关李书宸的终身大事,他也不免提醒几句。

    “嗯。”冉皎月正在揉捏裴逸行的袖子,顿了顿应了一声,便继续去揉那袖子。

    众人皆为后位明争暗斗,却不知陛下心中早有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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